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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当萧怀瑾穿越到前世4

    后半夜的风雪非但没有停息的迹象,反而越发地绵密紧凑。细碎的雪粒打在养心殿外那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静谧幽深的皇城深处显得格外清晰。

    台阶下方,奶嬷嬷正跪在风雪之中。

    此时此刻,她的发髻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半个时辰前,她端着绞好的热帕子回到寝殿,却发现床榻上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床凌乱的锦被。

    那一瞬间,奶嬷嬷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飞散了。一个烧了整整三日、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的孩子,在这大雪封宫的冬夜里凭空消失,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整个东宫上下的奴才便只有以死谢罪这一条路。她甚至不敢大张旗鼓地提着灯笼四处声张,只能自己一个人顺着雪地里那串几乎被掩埋的脚印一路跌跌撞撞地寻到了养心殿的门外。

    可是养心殿正殿的门紧紧闭着。门内是至高无上的皇权,门外是漫天彻骨的冰雪。

    “吱呀——”

    刘安手里提着一盏羊角宫灯走下台阶。

    待看清风雪中跪着的人影,刘安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将宫灯换到左手,快步走上前,微微弯下腰伸手去虚扶了一把。

    “嬷嬷这是做什么?这样大的风雪,您若是在养心殿外冻坏了身子,明日殿下醒了可是要心疼的。”

    奶嬷嬷没有起身,跪地伏首:

    “刘公公,老奴死不足惜。只是东宫失察,老奴方才端水回去,发现殿下不见了踪影。老奴顺着脚印寻来,不知殿下……不知殿下是否在殿中?殿下还在病中,神志不清,若是冲撞了陛下,还求刘公公帮着向陛下求求情。”

    刘安叹了口气。

    “嬷嬷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殿下确实来了。不仅来了,陛下还亲自将殿下抱进了内室。这会儿太医院的几位太医都在里头候着,药已经喝下去了。”

    奶嬷嬷闻言睁大了眼睛,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错愕。

    陛下……亲自抱进去的?

    这六年来,陛下对东宫的态度冷淡得连她们这些做奴才的都看得一清二楚。除了每月的太医院脉案,陛下几乎从不踏足东宫。今日殿下擅闯,不仅没有被降罪,反而……

    “陛下有口谕。”刘安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太子殿下今日暂歇养心殿。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当知道轻重。赶紧回东宫去吧,把门禁守好,莫要让底下那些不长眼的小太监生出什么乱子来。等殿下明日烧退了,陛下自有安排。”

    奶嬷嬷那颗紧绷的心在听到这番话后终于松懈下来。

    “老奴叩谢陛下天恩,多谢刘公公提点。”

    她规规矩矩地对着正殿的方向行礼,这才站起身,顶着漫天的风雪,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东宫。

    刘安站在廊檐下,目送着奶嬷嬷的背影彻底融入夜色,这才提着宫灯,转身重新进了养心殿。

    养心殿内,连空气都透着一股熏人的暖意。

    但这份暖意却完全无法驱散内室内那种沉闷而压抑的死寂。

    两名太医院最资深的老太医规规矩矩地跪在脚踏外侧,额头贴着金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龙榻之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被包裹在宽大柔软的明黄色丝绸被褥里,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萧怀瑾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那张平时红润的小嘴此刻干裂起皮,随着略显沉重的呼吸,胸膛在锦被下起伏着。

    高热反反复复。

    刚刚用温水擦拭过后稍微降下一点温度的额头不到半个时辰又重新滚烫了起来。

    萧凛坐在床榻旁不远处的椅子上,他的手里拿着一本顺手从御案上拿来的书卷,但如果刘安此刻敢抬眼细看,就会发现,从子时到寅时,整整两个多时辰,那本书连一页都没有翻动过。

    萧凛的脸色一直很沉。

    他没有出声催促太医,也没有再说半句重话,但那种无声的帝王威压却比任何训斥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每当床榻上的萧怀瑾在睡梦中因为高热的折磨而发出一声难受的闷哼时,萧凛握着书卷的手指就会微微收紧一分。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下显得分外清晰。

    “水……”

    睡梦中的孩子突然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

    跪在下首的太医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萧凛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书卷。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案几前,端起那个一直用小火温着的茶盏。

    走到床榻边,萧凛坐了下来,微微俯下身,伸出手穿过萧怀瑾的后颈,将那个滚烫的小身板稍微托起了一些,让孩子的头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拿着茶盏,小心翼翼地凑到干裂的唇边。

    温水顺着唇缝一点点浸润进去。

    萧怀瑾凭着本能咽下了几口,温润的水流稍微缓解了喉咙里的灼烧感。他在睡梦中微微偏了偏头,小脑袋在萧凛的手臂上无意识地蹭了蹭,然后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凛垂眸看了一眼,将孩子重新放平在枕头上,拉过锦被,细致地掖好每一个可能会透风的边角。

    做完这一切,萧凛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眼神微冷。

    “再诊。今日若是太子的烧退不下去,你们也不必回太医院了。”

    两名太医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叩首:“微臣遵旨,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漫长的一夜,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与煎熬中,伴随着窗外的风雪一点一滴地熬了过去。

    直到破晓时分,窗棂上糊着的那层明纸终于透进了一丝灰蒙蒙的亮色。

    老太医哆嗦着手,谨慎地再次搭上太子的手腕。

    片刻后,太医紧绷了一整夜的后背终于松了下来,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启禀陛下。”太医跪伏在地上,“殿下的烧退了。这层汗一发出来,体内的热邪便散了大半。只要接下来按时服用汤药,好生将养,风寒之症便无大碍了。”

    “好,退下吧。”

    刘安赶紧领着如蒙大赦的太医们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室。

    此时,已到了该上早朝的时辰。

    萧凛整整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转过身,走到内室外的铜镜前。几名早已候在那里的宫女太监地鱼贯而入,为陛下更衣。

    萧凛张开双臂,任由宫女们将那朝服穿戴整齐。玉带束腰,十二旒平天冠戴在头顶,遮住了他眼底那一抹淡淡的疲惫。

    穿戴完毕后,他挥退了所有人。

    萧凛独自一人重新走到龙床边。

    萧怀瑾睡得很沉,小脸埋在明黄色的枕头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萧凛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片刻。

    他将眼底那抹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柔软彻底收敛,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养心殿。

    巳时初刻。

    日头终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积雪在阳光的反射下有些刺眼。暖融融的光晕透过窗户纸,在金砖上打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龙榻上的那个小鼓包动了动。

    萧怀瑾缓缓睁开了眼睛。

    烧退了之后,脑子里那股仿佛要爆炸一样的胀痛感终于消失了。他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头顶那顶明黄色床帐。

    他翻了个身,指尖触碰到的是柔软顺滑的蜀锦被面。鼻尖萦绕着的,是那股他最熟悉的、属于父皇的沉水香气。

    萧怀瑾盯着帐顶,眼神有些懵。

    他记得昨天晚上。记得自己因为生气和委屈,一个人跑到了大雪里。记得在这个时空里,那个冷冰冰的、甚至要罚他在雪地里跪着的父皇。

    可是……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明显是崭新的干净中衣,又动了动腿。膝盖上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明显已经被清理过了,包扎得严严实实,还能闻到一股药膏的味道。

    他昨晚,不仅成功留在了养心殿,还睡在了父皇的龙榻上!

    “什么嘛……”

    小太子在被窝里偷偷地笑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他在自己那个时空里早就把父皇的脾气摸得透透的。父皇就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看来,这个时空的父皇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一块化不开的万年寒冰,但骨子里依然是那个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的父皇。

    萧怀瑾的心情瞬间大好。那点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夜的“留宿”中消散了大半。

    他从被窝里慢吞吞地爬起来,将那床软被像个披风一样裹在自己身上,只露出一颗小脑袋。然后,他就这么盘腿坐在龙榻的中央,乖乖地等着。

    刘安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六岁的太子殿下像个白白软软的糯米团子,被明黄色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澈灵动的大眼睛,正滴溜溜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殿下。”刘安赶紧将手中的漆木托盘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快步凑上前去,“殿下怎么坐起来了?烧才刚退,若是再吹了风可怎么好?”

    “刘公公。”萧怀瑾唤了一声,“我父皇呢?”

    “陛下上朝去了。算算时辰,马上就该下朝了。”刘安端起药碗,“殿下先喝药,老奴这就伺候您更衣。等会儿陛下回来了,若是看见您好些了,就该吩咐备轿送您回东宫了。”

    “我不更衣。”

    萧怀瑾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两只小手抓着被角,小脸上写满了不配合。

    “殿下……”刘安有些无奈,正想再劝一劝。

    “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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