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科学御兽 > 泗州风云 > 第二十一章、四凶聚暗室,一谋动千城

第二十一章、四凶聚暗室,一谋动千城

    楚万钧的那封信,跟着三只楚家特有的信鸽,急速飞往三个方向。

    扬州、金陵、徐州。三座城,三个兄弟。信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行字:“速归,有大事。”

    三日后,楚家老宅最深处的密室里,四把椅子,坐了三个人。楚万钧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门被推开,老三楚文杰最后一个进来。他从金陵赶回来,一身风尘,袍角还沾着官道上的黄泥,进门先拱手:“大哥,路上耽搁了,盐运使衙门那边——”

    “坐。”楚万钧抬了抬下巴,没让他把话说完。

    密室里安静下来。

    四个人,四座城。楚万钧在泗州,管着楚家的根基——盐引、漕运、与官府打交道;老二楚文俊在扬州,打通了盐政的路子,盐运使是他靠山,每年经手的盐引数以万计;老三楚文杰在金陵,读书人的皮囊底下藏着商人的算盘,春闱在即,他已攀上礼部侍郎的门路;老四楚怀义在徐州,漕帮副帮主,控制着运河最险要的一段,生铁、私盐、军械,什么都敢运。

    四兄弟,四条恶虎,各占一城。平日各自忙各自的,一年到头也聚不了几次。可这次,楚万钧那封信写的是“有大事”。

    “大哥,什么事这么急?”楚文俊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没喝,又放下。

    楚万钧没答。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幅图——泗州城周边地形图,上面用朱砂画了几个圈。

    “乔家那个三小姐,要出嫁了。”楚万钧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大喜的日子,满府上下张灯结彩,最热闹,也最乱。”

    “什么时候?”楚文俊问。

    楚万钧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摊在桌上。纸条上是袁老七歪歪扭扭的字迹:“婚期可能在八月十五。”楚万钧的指尖在“八月十五”四个字上点了点。“八月十五,中秋。头一天晚上,八月十四,乔府要大摆筵席,宴请亲友。从下午一直闹到半夜。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忙着备宴、挂灯、铺红毯,没人会注意别的。”

    他顿了顿。“那是最好的时候。”

    楚文杰皱了皱眉:“大哥的消息准吗?”“准。”楚万钧没有解释消息来源,只是把那纸条收回了怀里。他不需要解释。袁老七是他埋在街面上的眼睛。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打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比谁都灵。

    “乔家不倒,”楚万钧站起身,走到墙边,推开密室的小窗,望着乔府的方向,“泗州城的天就一直姓乔。咱们楚家,永远矮他们一头。如今乔守拙志得意满,到处行善积德、收买人心,正是最松懈的时候。”他转过身,“这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就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人手呢?”楚怀义问,“乔家在泗州根基深,光靠咱们手底下的人,怕是不够。”

    “人手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另有安排。”

    楚怀义的刀停住了。“另有安排?”

    楚万钧没解释,只抬起眼,扫过三个兄弟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们都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恨。是某种更沉的、压了很久的东西。像墙角那只塞满了旧账的檀木箱子,平日落着灰,没人去翻。可一旦打开,里头的东西能压死人。

    “有些力量,”楚万钧慢慢说,“不姓楚。可他们的刀,会替楚家杀该杀的人。”

    三个兄弟彼此看了一眼,都没再问。他们知道大哥的脾气——该说的会说,不该问的别问。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大哥说的“另有安排”,不是虚话。楚家能在二十年里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只是生意。有些事,有些地方,有些见不得光的人,大哥从不跟他们提,他们也从不打听。那是楚家真正的底牌。

    “什么时候动手?”楚文俊问。

    楚万钧没有立刻答。他走到窗边,望着乔府的方向。乔府的飞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隐约能看见下人们在廊下挂红灯笼。“婚期前夜。”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三个人心里,“八月十五。乔家那个三小姐,婚期预计在八月中。我们得赶在大喜的前一天,满府上下忙着张灯结彩,最热闹,也最乱。”

    他转过身。“我们就在那天晚上动手。乔家忙着办喜事,正是最没防备的时候。等他们反应过来,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他没有说具体怎么动手,没有分派谁做什么。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老二在扬州,老三在金陵,老四在徐州。他在泗州。四座城,四条线,同时收网。网里捞的是什么——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是他楚家二十年的根基。输了,什么都没了。赢了……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三个兄弟。三双眼睛都在看他。

    “大哥,”楚怀义把短刀插回腰间,“就等这一天了。”

    楚万钧没接话。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口喝了。茶是苦的,涩的,像他此刻心里翻涌的东西。不是怕。是赌。赌乔家会按他的预想动,赌乔守拙会沉不住气,赌八月十五的喜事,变成乔家的丧事。

    密谈结束时,楚文俊先走。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大哥,你说的‘另有安排’——那些人,可靠吗?”

    楚万钧看着他,没答。楚文俊等了几息,没等到答案,转身走了。他走得不快,可背影比来时沉了几分。

    楚文杰走得更快,像是怕多待一刻,就会被大哥眼睛里那团火烧着。

    楚怀义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大哥,刀不快了,该磨磨。”

    门关上了。

    密室里只剩楚万钧一人。他坐了很久,久到茶壶里的凉茶被夜风吹得更凉。他忽然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红纸。纸上三行字,他的目光落在第三行——“良缘须血染,方显喜庆红。”

    他把红纸放下,又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样东西。一块黑色的木牌,半个巴掌大,刻着扭曲的符文,正中是个婴儿的图案——婴儿在笑,可那笑容诡异至极,看久了让人头皮发麻。

    楚万钧把木牌攥在掌心,攥得很紧。这是他二十年前接下楚家家主之位时,那人交给他的。那人说:“拿着这块牌子,楚家的仇,有人替你报。楚家的路,有人替你铺。楚家欠的债——”那人顿了顿,笑了,“等你该还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二十年来,他只用过两次。一次是楚家被对头围剿、濒临灭门的时候;一次是楚家争夺盐引、被官府刁难的时候。两次,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都没有让他失望。这一次,是第三次。

    他把木牌收回抽屉最底层,压在一摞旧账册下面。

    “八月十四,”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说,声音很轻,“乔家大喜的前夜。乔守拙,你护了乔家这么多年。那天晚上,我看看你还能不能护得住。”

    吹熄灯。黑暗里,只有窗外隐隐的天光,照着他半张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像在数日子。

    从这一夜起,楚家四虎的网,悄悄收了。四个方向,四双手,同时伸向乔家最后的那些血脉。而那些藏在暗处、不姓楚的力量,也开始动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从哪里来,受谁差遣。只有运河边偶尔出现的黑影像风一样掠过,不留痕迹。只有楚府后半夜偶尔传来的、压得极低的脚步声,像鬼魅穿行。

    乔家庄的灯火,还亮着。乔晚的紫藤花架下,还留着陆离没喝完的半碗药。乔守拙还在淮安府,不知道泗州城的天,已经变了。扁担河的十八个弯,弯弯都是死路,也弯弯都是活路。可路在哪儿,得走过了才知道。

    这一夜,都梁山上的秦庙里,青灯晃了晃。无相睁开眼,看了看灯焰,又闭上了。他没动,可他的手,按在心口。那里,有七颗疤痕正在发烫。

    http://www.bukexueyushou.com/yt136352/5100689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ukexueyushou.com。不科学御兽手机版阅读网址:www.bukexueyusho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