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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独战宣言

    "住手!!"

    陆尘冲了出去。

    他什么都没想。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双手,他帮李沧海接了三年的骨头,不能就这么,被人一脚踩断。

    他快——可有人比他更快。

    "别碰他!!"岩碎吼,盾已经举起来了。

    "都给我站住!!"唐小夭的炮管,对准了玄剑长老。

    六个人,同时动了。

    岩碎的盾,横在身前,朝着玄剑长老撞了过去——他什么都不想,只想把那个灰袍老人撞飞。

    唐小夭的炮管,已经端平了,火灵力在炮膛里烧得发红。

    苏清寒的银针,夹在指缝里,已经淬好了毒。

    诸葛星的阵旗,一抖,展开七面——他把压箱底的阵旗全拿出来了。

    夜影的影子,贴着地,无声无息地,向玄剑长老脚下蔓延。

    六个人,六道灵力,全冲着同一个方向。

    玄剑长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他手里的骨剑,甚至没有抬起来。

    "一起上?"他问,"也好。省得为师一个一个——"

    "都退开!!"

    李沧海的吼声,从地上炸起来。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定住了。

    李沧海从来没有这么吼过。

    吼完,他自己也愣了一瞬——然后,他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他从来都是沉默的——剑在他手里,他就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喊。

    可这一次,他吼了。

    他躺在地上,右手的手腕,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弯着。可他还是抬起了左手——

    抬起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举起一面旗。

    "这是我的债!"他一字一句,"谁都不许插手!!"

    "沧海!!"陆尘吼,"你的手——"

    "我知道!!"李沧海说,"左手,也能握剑。"

    废剑冢三年,他不是没想过放弃。

    右手握不动的时候,他试过左手。左手也握不动的时候,他试过把剑绑在手腕上。

    后来他想明白了——不是手的问题。

    是心的问题。

    心不跪,手就不跪。

    "老大,你信我。"他说,"我练过。"

    "你——"

    "老大。"李沧海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片死水,"你还记得,废剑冢那天,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

    "你说,'我做你的眼'。"李沧海说,"那今天,你就在旁边看着——看着你的剑,怎么自己站起来。"

    "……"

    "那年废剑冢,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跟我走'。"李沧海说,"你说——'你做我的剑,我做你的眼'。"

    "……"

    "剑,从来没有求过人。"李沧海说,"可剑,也从来没有放下过。"

    "……"

    "老大。"他说,"这一次,让我自己来。"

    他的声音,不高。

    可那句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谷地里所有人的耳朵里。

    "谁都不许插手。"他又说了一遍,"一个都不许。"

    "……"

    "你答应过我的。"李沧海说,"不插手。"

    陆尘站在原地。

    他看了李沧海很久。

    最后,他缓缓地,退了回去。

    退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李沧海——盯着他的眼睛。

    "我会看着你。"他在心里说,"你要是倒下了,我第一个冲上去。"

    "……都退。"他说。

    "老大!!"岩碎吼。

    "退!!"陆尘吼回去,"他说的对——这是他的债!"

    六个人,退回了阵线。

    退回去的时候,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岩碎把盾插在地上,一拳,砸在盾面上,砸出一个坑。唐小夭抱着炮管,把脸埋进臂弯里。诸葛星攥着阵旗,指节发白。夜影的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猫。

    苏清寒没有看战场。

    她低着头,把银针,一根一根,码在膝盖上——像在准备一场她自己都不想上的战场。

    李沧海用左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右手垂在身边,像一根折断的树枝。

    他试着,动了动右手——钻心的疼,从手腕一路窜到肩膀。

    "……"他咬着牙,没吭声。

    他走到三丈外,捡起古剑。

    古剑在他手里,嗡了一声——像是认出了他。

    五年了。

    它还记得他的手。

    剑谷里认下的那把古剑,认的是"守"字。

    现在,它在他左手里,嗡得更响。

    "好剑。"他说,"我左手,也一样使得。"

    他转过身,面对玄剑长老。

    "再来。"他说。

    玄剑长老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当年废你右手,你今天换左手——那为师,就再废你左手。"

    "试试。"李沧海说。

    他握着剑,一步一步,走向玄剑长老。

    他没有摆剑势。

    他就那么站着,剑尖朝地——像一棵树,扎在土里。

    "剑心不净?"他在心里说,"师尊,您看好了——今天,我就让您看看,什么叫剑心。"

    第四剑。

    玄剑长老的剑,又抬起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等李沧海站稳——剑光,已经劈到了他面前。

    李沧海左手握剑,剑势慢了半拍——可古剑在他手里,像一条活着的蛇,顺着剑锋,缠上去。

    "叮!叮!叮!"

    三剑。

    他接住了三剑。

    左手剑,慢了半拍——可也正因为慢了半拍,玄剑长老的剑势,每一次都差一点够不到他的要害。

    "左手剑?"玄剑长老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练的?"

    "废剑冢三年。"李沧海说,"右手举不起来的时候,就练左手。"

    "三年,练到这种程度?"玄剑长老点了点头,"有点意思。"

    "不过,左手剑,终究是左手剑。"玄剑长老说,"剑道一途,左手,永远比右手慢半拍。"

    "慢半拍,够用了。"李沧海说。

    "够用?"玄剑长老笑了,"那就看看——你够用几次。"

    第四剑,玄剑长老加了一分力。

    "铛——"

    古剑被震开。

    李沧海连人带剑,退了七步。

    左手虎口,又裂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四剑。"他喘着气,"再来。"

    "四剑。"玄剑长老说,"不错。可惜,还是不够。"

    李沧海站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又冲了上去。

    第五剑,第六剑,第七剑……

    谷地里,只剩一种声音——剑与剑相撞的脆响,和喘息声。

    第七剑,玄剑长老的剑势忽然一沉,古剑被压得弯成一张弓,李沧海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

    陆尘的道印,"看"见了——那一剑,压在剑骨的裂缝上。

    "他在往裂缝上压。"陆尘的心,凉了半截,"他知道裂缝在哪。他要把剑骨,从裂缝上,彻底劈开。"

    "跪下了?"玄剑长老居高临下。

    "……"

    "当年你跪在我面前,求我饶你。"玄剑长老说,"今天又跪了。"

    "……"

    李沧海撑着古剑,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我跪,是因为剑被压弯了。"他说,"不是因为我认输了。"

    "嘴硬。"玄剑长老说。

    第八剑,劈下来。

    李沧海横剑——"铛!!"

    这一次,他没有退。

    他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可他,接住了。

    "第八剑。"他说,"我还是站着。"

    "站着?"玄剑长老看着他,眼睛眯了起来,"你以为,站着,就叫赢?"

    "……"

    "你连我一剑都接不稳,还谈什么赢?"玄剑长老说,"沧海,为师再教你一课——剑,不是拿来撑的。剑,是拿来杀的。你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剑就钝了。"

    陆尘站在阵线上,听见了这句话。

    他忽然明白了,玄剑长老为什么废李沧海。

    "剑是拿来杀的……"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他教了沧海八年,把沧海教成一把杀人的剑。可沧海,不想当杀人的剑。"

    "沧海想守东西。"陆尘低声说,"他教不了。所以他就把剑,毁了。"

    他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自己都不知道。

    "老大。"岩碎的声音,在发抖,"俺的手,也痒……"

    "忍着。"

    "老大,俺忍不住……"岩碎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俺看不下去了……"

    "忍着。"陆尘说,"我也忍不住。可我们答应了。"

    "……"

    "他要是倒下了,我们冲上去,把他背回来。"陆尘说,"他没倒下之前——我们,看着。"

    风从谷地吹过,带着血腥气。

    六个人,站在阵线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他的道印,"看"得清清楚楚——李沧海的剑骨,裂了七道缝。每接一剑,就多一道。

    "七道……"陆尘在数,"还差两道,就回到五年前了。"

    可他还在冲。

    "为什么……"陆尘的喉咙,干得像砂纸,"他明明知道打不过……"

    "因为那是他的剑。"苏清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个剑修,可以输,可以死——但不能跪。"

    "……"

    "他跪了五年。"苏清寒说,"今天,他不跪了。"

    "跪了五年?"唐小夭没听懂,"沧海哥什么时候跪过?"

    "跪过。"苏清寒说,"他自己不记得了,我记得——那年废剑冢,他刚被废了剑骨,爬着去找人,没人理他。他在山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想求宗门给他一碗药。"

    "……"

    "后来他站起来了,把那碗药,砸了。"苏清寒说,"他说,他这辈子,再不跪任何人。"

    "那是他说的。"陆尘说,"今天,他还站着。"

    "铛——!!"

    古剑,又一次被震飞。

    谷地四角的人,已经不敢看了。

    "这、这不是师徒吗……"有人小声说,"怎么打成这样……"

    "嘘!!你懂什么!!"旁边的人压低声音,"你没听见吗——那老头,当年把他徒弟的剑骨碎了!今天又追着打!"

    "那七个人怎么不帮忙?!"

    "你没看见吗——是那个拿剑的不让!"

    "……"问的人沉默了。

    他看着谷地中央,那个一次次被震飞,又一次次站起来的影子,忽然觉得,自己的骨头,也在疼。

    李沧海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十丈外的古剑。

    他的手,在抖——左手虎口,也裂了。

    "站不起来了?"玄剑长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站不起来,就跪着说——说'我错了,我不该练剑'。为师,可以饶你。"

    "……"

    李沧海没有回头。

    "我没错。"他说,"我练剑,也没错。"

    "捡起来。"他对自己说,"捡起来。"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古剑。

    古剑在他手里,又嗡了一声。

    这一次,嗡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认主,是应和。

    像一把剑,在等它的主人,重新握住它。

    他转身,面向玄剑长老。

    他的身后,是谷地。谷地后面,是山。山后面,是天。

    他一个人,站在天地之间,握着剑。

    一字一句:

    "我不倒,剑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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