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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再废剑骨

    "铛——!!"

    这一声,震得谷地四角的尘土,都跳了起来。

    玄剑长老出手了。

    他的剑,是从背上抽出来的。

    剑身灰白,覆着一层细密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长上去的,一节一节,像骨头。

    陆尘的道印,在那把剑上,停了一下。

    他见过这种纹路。

    黑风岭,黑风老妖的骨杖上,一模一样的纹路。

    "这剑……"他心里的念头猛地一沉,"跟那根骨杖,是同一个来路。"

    骨杖是黑风老妖的兵器。

    骨剑是玄剑长老的剑。

    "黑风老妖跟他,有旧。"陆尘把这个判断,死死记在心里,"而且不是一般的旧。"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话音未落,他背上的剑已经出鞘,一剑,劈向李沧海。

    李沧海横剑格挡。

    可就在剑要相接的一瞬间,他看见了那把灰白色的剑——他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这纹路……"

    黑风岭,那根骨杖。

    他当时就觉得"味儿熟",可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闻过。

    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是你。"李沧海低声说。

    玄剑长老的剑,已经劈了下来。

    "轰!!"

    古剑被压得弯成一张弓——李沧海整个人,被这一剑劈得飞出去,砸在十丈外的石壁上,石壁裂开一片蛛网。

    虎口,裂了。

    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古剑的剑身上——古剑嗡了一声,像在替它的主人疼。

    "第一剑。"玄剑长老说,"你就接不住了?"

    他滑下来,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

    "咳……"

    谷地四角,没有人说话。

    连欢呼声都停了——刚才还在庆祝斩杀妖兽王的人,现在全僵住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刚刚斩了妖兽王的人,被这个灰袍老人,一剑劈飞。

    "这、这不是青云宗的长老吗?"有人小声问,"怎么打自己人?"

    "嘘!!别说话!!"

    "长老打弟子,天经地义……"有人低声嘀咕,"就是,下手也太狠了……"

    他抬头。

    玄剑长老站在原地,一步没动。

    他手里的骨剑,剑尖朝下,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九段剑骨,接回来几段?"他问,"三成?四成?"

    "……"

    "四成剑骨,也敢挡我的剑?"玄剑长老摇了摇头,"沧海,你让我失望了。"

    "失望?"李沧海站起来,握剑的手,在滴血,"您还会失望?"

    "为师教你八年,总盼着你能成大器。"玄剑长老说,"可惜,你心里装了太多杂念——剑心不净,成不了大器。"

    "剑心不净?"李沧海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师尊,您说的是我的剑心,还是您的?"

    玄剑长老的目光,冷了下来。

    李沧海站起来。

    他没有擦嘴角的血。

    他握着古剑,一步一步,走回谷地中央。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血上。

    可他的背,挺得笔直。

    "再来。"他说。

    玄剑长老看着他,笑了。

    "好。为师成全你。"

    第二剑。

    更快。

    更狠。

    李沧海这次没有硬接——他往左踏了一步,古剑顺着剑锋滑过去,擦出一串火星,剑尖直挑玄剑长老的腕子。

    "叮。"

    玄剑长老手腕一翻,剑柄磕在古剑上,震得李沧海虎口发麻。

    "四成剑骨,力气倒是长进。"玄剑长老点了点头,"可惜,剑不是用骨头抡的。"

    李沧海侧身,让过剑锋——剑风擦着他的脸颊,割开一道口子。他反手,古剑刺向玄剑长老的咽喉。

    "叮。"

    玄剑长老两根手指,夹住了古剑的剑尖。

    "剑不错。"他说,"人,差远了。"

    他手指一弹——李沧海连人带剑,再次飞出去。

    这一次,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撑着古剑,站起来。

    "……接着来。"他说。

    "……"

    "我说,再来。"李沧海吐掉嘴里的血,"我还没输。"

    "输赢?"玄剑长老摇了摇头,"沧海,你以为这是比剑?"

    "……"

    "这是生死。"玄剑长老说,"你站上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陆尘站在原地,双拳攥紧。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血来,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道印,看得比谁都清楚——李沧海的剑骨,在第一次格挡的时候,就裂开了一道缝。

    第二剑,裂缝又深了一分。

    那是他一根一根,帮李沧海捋了整整两年的骨头。

    剑崖上,他拔除第一重暗劲;七个人灵力汇流,拔第二重;渡劫前,他帮李沧海把剑意凝成一线——每一段骨头长好的时候,他都"看"见过。

    "都长好了……"陆尘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接上了,长合了,三成了……"

    那是他亲眼看着,一寸一寸长回来的骨头。

    "他怕了。"陆尘忽然明白了,"他怕沧海把剑骨长全——他怕那个'剑心不净'的徒弟,有一天,站到他面前。"

    "所以他要趁沧海还弱,再废一次。"

    "他的剑骨……"陆尘的喉咙发紧,"在裂。"

    他见过李沧海剑骨碎的样子——废剑冢里,那个举不起剑的疯子。

    他用了整整三年,才让那个疯子重新握住剑。他用了三年,才把剑骨接到六段,又用了快两年,长到三成。

    现在,玄剑长老两剑,就要把它打回原形。

    "老大。"岩碎的声音发颤,"让俺上吧……俺的盾,能扛他一剑……"

    他已经在往前迈步了——陆尘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

    "老大!!"岩碎的嗓子都破了,"他快死了!!你看不出来吗!!"

    "我看得出来。"陆尘说,"我看得比你们都清楚。"

    "那你还——"

    "他叫我别插手。"陆尘说,"我答应了。"

    "老大!"唐小夭的炮管已经端起来了,"炸他!一炮就够——"

    "都别动。"陆尘的声音,很轻,"他说了,这是他的事。"

    "可是——"

    "他跪着走完的路,他要自己站起来。"陆尘说,"我们要是现在冲上去,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指甲,已经掐进掌心里了。

    "可他要真死了呢?"唐小夭带着哭腔问。

    "那他也不会怪我们。"陆尘说,"可要是我们冲上去,他活了,他这辈子,都会觉得自己是个靠人救的废物。"

    "……"

    "他比我们,都更需要这一场。"陆尘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赢了,他心里的那根刺,就拔了。"

    "……"

    六个人,红着眼,看着谷地中央那场一边倒的厮杀。

    唐小夭的炮管,端起来,放下;端起来,放下。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炮管上。

    苏清寒没有说话。她低着头,在药匣里,一根一根地数银针——她的手在抖,可她数得很认真,像是在给自己找事做。

    夜影不见了。

    她的影子,贴着地,无声无息地,往玄剑长老脚下爬过去。

    "夜影。"陆尘的声音,很轻,很冷,"回来。"

    影子,停住了。

    "……他会死的。"夜影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哑得不成样子。

    "他会死的。"陆尘重复了一遍,"可他要是带着我们打赢了这场——他活着的这口气,就断了。"

    第三剑。

    玄剑长老的剑,忽然变了——不再是劈,是刺。

    "你接住了三剑。"他说,"那为师就看看,你还能接几剑。"

    "……"

    "为师只问一句——"玄剑长老的剑尖,遥指着李沧海的胸口,"你那点剑意,是为谁练的?"

    "为我自己。"

    "撒谎。"玄剑长老说,"你眼神里有别的东西——为师认得那种眼神。那是'要守的东西'的眼神。"

    一剑,直取李沧海的胸口。

    那里,是剑骨的所在。

    李沧海没有躲。

    他迎着剑尖,古剑横在胸前——不是挡,是撞。

    "叮!!"

    两把剑,撞在一起。

    李沧海被推得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脚印。

    可他站住了。

    "第三剑。"他说,"我接住了。"

    玄剑长老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有意思。"他说,"第三剑,你用了七成力。可你刚才斩妖兽王那一剑——"

    他顿了顿。

    "不止七成。"

    "噗——"

    古剑格住了剑尖。

    可剑意透体而入。

    那是玄剑长老的剑意——灰白的,冰凉的,像一把细长的钉子,顺着古剑的剑身,钻进李沧海的经脉,一路往剑骨上扎。

    李沧海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胸口,衣襟裂开,血,渗了出来。

    那血,是黑色的。

    剑意里的灰气,跟着血,一起渗了出来。

    "剑骨……"

    陆尘的道印,"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剑,在剑骨上,又添了一道裂缝。

    不是一道。

    是三道。

    第一道,在剑骨最粗的那节上——剑崖上接上的那节。第二道,在中间,横着裂开,像一道闪电。第三道,在最细的那节,几乎要把骨头劈成两半。

    陆尘"看"着那三道裂缝,只觉得自己的骨头,也在疼。

    "玄剑——!"他的指节,攥得发白。

    他见过狠的。

    可没见过这么狠的——把徒弟的剑骨一寸一寸按碎,过了五年,还要踩着他的手腕说"补上"。

    "这老东西……"陆尘的牙,咬得咯咯响,"他根本不是来叙旧的。他是来确认的——确认沧海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他攥着拳,指甲掐进肉里,一滴血,顺着指缝,滴进土里。

    玄剑长老收剑,走近。

    他走得很慢,像刚才走过来时一样慢。

    "我记得,当年废你剑骨的时候,你才十四岁。"他开口,"你跪在地上,求我饶你——"

    "我没有求过你。"李沧海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什么?"

    "我没有求过你。"李沧海抬起头,看着他,"我求你的是另一件事——我说,'师尊,让我再看一眼我的剑'。"

    "……"

    "你没让我看。"李沧海说,"你把我按在地上,碎了九段,然后告诉我——剑心不净。"

    玄剑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陈年旧事。"他说。

    "对你,是旧事。"李沧海说,"对我,是每一天。"

    玄剑长老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脚。

    李沧海没有躲。

    他抬起头,看着玄剑长老——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不躲?"玄剑长老问。

    "躲了,您还会踩。"李沧海说,"那就不躲了。"

    一脚,踩住李沧海握剑的手腕。

    "咔嚓。"

    手骨,断了。

    古剑,从李沧海手里滑出去,落在三丈外的地上。

    剑身,贴着地面,嗡嗡地震,像还在挣扎。

    "当年废你不彻底。"玄剑长老低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今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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