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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御前婢

    以后她不再是裴夫人,只是一个普通奴婢。

    姜柔安缓缓闭眼,靠在桑耳怀里,再也没有力气说话了。

    她不知容渊出于何种心态下这道圣旨。

    只觉得,两人的纠葛让人觉得累。

    累到她已经没心思去揣测圣意了。

    既然贬为奴婢,便不能再有宫女侍奉。

    桑耳很快被管事的带走,送去她原本呆的织绣司。

    姜柔安在后殿养了些时日,也很快被御前嬷嬷带去清心院。

    宫里重尊卑,讲规矩。

    无论她之前身份如何高贵,一朝被贬为奴,一切就都要按着奴婢的规矩来。

    嬷嬷教导她时,亦不会留情面。

    她双膝跪地,手上捧着托盘——

    里面放着的却不是茶器,而是个实心秤砣。

    她用力咬着牙,却根本端不稳。

    连双臂都在发抖。

    啪——

    嬷嬷手里的戒尺很快落到她后背上:“端稳!这若是主子的名贵茶器,被你砸了,轻则一顿板子,重则以命相抵!”

    背上火辣辣的疼。

    姜柔安用力咬住唇:“奴婢知道,谢嬷嬷教诲。”

    “先端半个时辰!”

    嬷嬷吩咐道:“什么时候手不抖了,什么时候起来。”

    容渊散朝后,刚好经过这里。

    他抬一抬手,轿夫们心照不宣地停下。

    清心院半开的宫门里,姜柔安仍旧跪着,脊背挺直,手里端着托盘。

    嬷嬷居高临下地站在她跟前,说着宫女的规矩。

    说一条,她应一条:“多谢嬷嬷教诲。”

    眉眼谦卑恭顺。

    容渊看着她,心里发紧:

    所以,她宁愿为奴为婢,甚至宁愿去死,也不愿意生他的孩子。

    她宁愿牺牲掉他们的孩子,也要给裴知行遮羞。

    另一边,御前嬷嬷已经见到了圣驾,立即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跪拜:“奴婢参见陛下!”

    姜柔安回过头,随着嬷嬷一道向他叩头在地。

    手里的托盘却一刻不敢放下,始终捧着。

    容渊原本只想看看,被嬷嬷发觉,也就随口问:“这个奴婢调教得如何了?”

    嬷嬷恭顺回道:“虽有些粗笨,倒也乖觉,肯受教。”

    容渊的视线随即落到她身上:“朕瞧着她也学得差不多了,明日便叫她去御前吧。”

    去御前?

    姜柔安怔了怔,随即苦笑:

    容渊倒真的肯抬举她。

    御前宫女,原本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陛下如此说,嬷嬷心中即便还有疑虑,却还是恭顺应答:“是,陛下,姜氏要不要取个名字,方便称呼?”

    御前宫女都有个简单的名字,叫起来顺口。

    有的是在家时父母取的,有的则是进宫后陛下赐予。

    容渊想了想,道:“便叫她阿柔吧,明日朕散朝后,让她过去侍奉。”

    嬷嬷深深叩首:“奴婢明白。”

    姜柔安随之道:“妾——奴婢多谢陛下赐名。”

    容渊没再搭理,御驾直接转头回了乾元殿。

    过了一日,他从朝堂上回来时,一眼看到了站在殿中侍奉的姜柔安。

    确切说,眼下该是他的奴婢阿柔:

    素颜,梳着简单的发辫,低眉顺眼地站在朱漆廊柱旁。

    浅绿色宫装包裹着单薄的身量子,静静立在那,像一丛瘦竹。

    他的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她随即屈膝:“奴婢参见陛下。”

    容渊没搭理她,照旧走向内室,准备换下繁重的朝服。

    走到一半,发现她没跟上来。

    他回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不耐烦。

    姜柔安愣了愣,赶紧跟上去:“奴婢该死,方才……”

    方才只顾着想等下如何奉茶,如何研磨——

    却偏偏忘了,容渊散朝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更衣。

    常服是早已准备好的,挂在内室架子上。

    嬷嬷吩咐过:

    贴身侍奉的活儿暂且用不到她,自有年长有经验的宫女来做。

    但她需要在旁边学着。

    她原本有诸多规矩孩没学会,但陛下开口要人,嬷嬷自是不能回绝。

    除了让她多看多学,嬷嬷孩告诉她:不论你从前是谁,身份如何,一朝贬为奴,就要亲近侍奉,不得有非分之想。

    否则犯了禁忌,宫规法度绝不容情。

    姜柔安站在那,看着他伸开双臂,任由御前宫女替他换上简便的袍子——

    觉着自己像根木桩,站得腿脚发酸。

    容渊更衣完,姜柔安才奉上茶水。

    茶叶,水温,都是嬷嬷和同僚教过的,并无错漏。

    她站在书案前,开始研磨时,常喜推门进来。

    视线在姜柔安脸上转了一圈,随即躬身回话:“陛下,裴大人在殿外求见……”

    说完,他分明意识到殿内诡异地安静下来。

    姜柔安捏着磨石的手指发紧:

    这个档口,裴知行过来,必然是为了自己。

    她被贬黜,入了奴籍,与裴知行的婚姻自动解除。

    粗略算下流程,官府的人大约今日,就该去永平侯府宣告此事了。

    从此后,她为奴,裴知行为宦——

    裴知行可自行另娶。

    两人再不相干。

    “让他回去,朕暂且不想见他。”

    容渊说着,忽而一笑:“不过常喜,你顺便问问裴大人,可有看上哪家姑娘?若有合适的,朕即刻下旨赐婚。”

    圣上赐婚,是莫大的恩典。

    尤其对于永平侯府这样的没落人家,若能和高门联姻,对侯府的前途或许更有助益。

    容渊不想亏待裴家。

    常喜领命而去。

    容渊握着笔冷笑:“民间俚语有云:升官发财死老婆,乃是男人三大幸——裴知行也算是圆满。”

    姜柔安头埋得更低:“陛下仁慈,裴知行和永平侯府都会铭记圣恩,以图报效。”

    言语得体,不卑不亢。

    论起圆滑妥帖,没有人比姜柔安更会说,更会做。

    却只有容渊知道,她是棉里藏锋。

    性子软,心硬。

    容渊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孩子。

    他手指用力,细狼毫笔杆咔嚓一声断裂。

    姜柔安研磨的手微微一抖,随即被人拖过手腕。

    容渊一手扯着她,另只手在书案上随手一挥。

    一堆奏折和文房四宝应声落地。

    姜柔安整个人被他抱起,丢在书案上。

    惊惧之下,她失声尖叫——

    御前伺候的规矩,嬷嬷教了很多,但唯独没教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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