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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3章兄弟相残?

    李向南的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老道长古井无波的心境中激起一丝涟漪。

    他微微侧首,雪白的长眉下,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带着一丝探究看向李向南:“小友何出此言?莫非……你们见过与他相似之人?”

    李向南深吸一口气,心中思衬一番,便也没有隐瞒,将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经历和盘托出:“道长明鉴!当初我们在普度寺围捕元通时,在地宫深处,郭队长曾惊鸿一瞥,看到过一个与元通容貌、身形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逝!其人在普度寺地宫里躲避追捕,哪怕我们动用了军队,都未能将其捉拿归案!这个人目前身份不明,我们一度怀疑那是元通的孪生兄弟,与他如影随形!既然几十年前他曾出现在贵观,所以我们想求证,他是否真有这样一个兄弟?还是……我们当时在昏暗地宫中看花了眼?”

    老道长闻言,恍然地点了点头,但随即,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笃定:

    “虽然时隔数十年,慕泽淮此獠的形容样貌、卑劣品性,贫道记忆犹新,断无混淆。然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期待的脸,“你要说他有一个容貌如此相似的兄弟,此事……贫道却是闻所未闻!他在观中三月,从未提及家人,更无兄弟寻来。若真有如此相似之手足,他孤身一人、狼狈逃窜至此,岂有不提之理?”

    这话一出,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李向南、郭乾、魏京飞等人脸上的兴奋和期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困惑和沉默。

    郭乾当初在地宫里可是瞧的清清楚楚的,在那种环境之下,人的精神高度紧张,注意力高度集中,基本上不太可能看走眼!

    而且郭乾可是刑侦大队长,判断力识别力都十分惊人,更不可能认错了人!

    二号元通肯定是存在的!

    但是这个人是谁呢?

    当初慕泽淮千里迢迢来到这玉虚宫求仙问道,彼时他从求仙观一路而来,肯定是狼狈的。

    但当时他并没有向观中任何人表现出自己有兄弟一事,难道那个时候二号元通并没有跟来?

    或者是,他将自己的兄弟隐藏在这深山老林里,不想被人发现。

    亦或是,他让自己的兄弟在外头接应自己,但凡拿到玉虚宫的经卷,或者发生求仙观上门追捕的事情,好让他容易逃脱?

    众人看向屋外茫茫山林,觉得倒是有这个可能!

    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个可能!

    老道长……他说谎了!

    可是这可能吗?

    他们看着老道长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闪烁或回避,只有坦然的笃定。

    这让人不自觉的回想整个交谈过程。

    从最初山崖之上的拒之门外,到后来的坦诚相告,尤其是揭露慕泽淮在求仙观的恶行时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痛恨……

    这位世外高人,对元通早已深恶痛绝,绝无半分回护之心。

    他既然说没有,那便是真的没有!

    他没有必要,也绝不会在此事上撒谎!

    短暂的沉默被老道长温和的声音打破:“诸位居士,可还有其他疑问?贫道在山中的岁月悠长,难得遇到几位愿听贫道絮叨尘封旧事的‘俗客’,若有未尽之言,但问无妨,贫道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众人相视苦笑。

    关于元通在玉虚宫这三个月的点点滴滴,老道长已然和盘托出,从初见的拒收、浣衣坊的蛰伏、显露的心机、急功近利的试探,到最终被求仙观追索而仓皇遁逃……

    这段尘封的往事,已被他描绘得清晰无比。

    此行,绝非一无所获!

    通过老道长今天的讲述,可以知道,元通本名慕泽淮!

    1940年深秋,家遭巨变后,这件事情极可能就是指慕府大火,他辗转流落至玉虚宫,企图入道求“仙”,因心术不正被拒。

    在此之前,他已从终南山求仙观盗取道经、伤人、杀人,身负血案在逃!

    从玉虚宫后山遁逃后,他必然如同惊弓之鸟,既要躲避求仙观的追索,更要提防官府的缉拿。

    正是在这段亡命天涯的时期,他遇到了当时在普度寺声名显赫、以慈悲著称的弘远法师!

    弘远的善心,成了他新的庇护所和跳板,最终上演了一场农夫与蛇的悲剧,完成了对普度寺的鸠占鹊巢!

    然而,李向南心中的那个巨大疑团,地宫中那个与元通如出一辙的“影子”,却依旧悬而未决。

    他按捺下翻腾的思绪,再次看向老道长,问出了另一个萦绕心头、关乎元通力量本质的疑惑:

    “道长,晚辈还有一事,一直想不明白,当然,小子并非是质疑道门玄奥,实在是凡夫俗子,见识浅薄。”

    老道长给他奉茶,笑道:“小友请说!”

    李向南语气恭敬而诚恳,“郭队长等曾亲眼目睹元通施展一种名为‘金刀利剪咒’的术法,威力惊人,玄妙非常。当时在普度寺的广场上,元通那老和尚,在念了一段咒语之后,一刀就将那广场上的石狮子劈掉了脑袋,断口处是光滑如镜,骇人非常!可我们的柳队……”

    他说到这里,指了指柳建设,介绍道:“这位是以前护旗班的领队,也是市局里的散打冠军,拳脚棍法,哪怕十八般武艺,也小有所成,但就算是他,在尝试拿了元通的刀,去实验刀法,劈砍石狮,连一点火星子都没有冒!”

    李向南看向老道长,“在我们常人看来,求仙问道,长生飞升,终究虚无缥缈。然而此等‘术法’之威,却又真实不虚……敢问道长,这世间……真有神仙之道?真能修得此等超凡之力?仅凭一招咒法,就可以给刀剑加持神秘力量,让它做到骇人听闻的功效?”

    这个问题瞬间戳中了郭乾、魏京飞、柳建设、刘一鸣等人心中那根隐秘的弦!

    元通在普度寺广场上那石破天惊的一刀,劈开的不仅是石狮,更是他们固有的世界观!

    柳建设作为亲历者和验证者,当时他还用同一把刀去实验,却无法重现效果,所以感受尤为强烈!

    此刻,随着李向南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道长身上,带着敬畏、好奇,也带着一丝对未知力量的探寻。

    眼前这位能在悬崖云松上岿然打坐的老神仙,无疑是解答这个问题的最佳人选!

    老道长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如同云开雾散,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豁达:

    “小友此问,直指本心,亦是千古难题。”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轻呷一口,声音悠远,“若你问贫道,是相信这浩渺宇宙中有外星异客,还是相信有餐霞饮露、逍遥物外的神仙……贫道宁愿选择相信后者。”

    这话如同禅机,让众人若有所思。

    老道长的话,算是回答了李向南,这世上还真有那种神之又神、连科学都无法准确解释的东西。

    诸如带来神秘力量的符箓,诸如某种能让人鹤发童颜的功法,诸如能让人达到长寿无病的术法,等等等等,这些东西玄妙奥深,普通人无法接触,但到了一定领域,却又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

    那这么说,元通能够利用金刀利剪咒,一刀就将那石狮劈成两半,的确是掌握了某种玄妙的力量。

    而众人都是公安,更是知道,一切未知神秘的东西,只是目前的知识无法去准确解释罢了!

    但是元通这个人那么猖狂、狭隘,与道门的脾性背道而驰,不被道门喜欢,他怎么又能掌握这种道门的秘法的呢?

    好像是对众人心中执念一清二楚的老道长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众人,看向更悠远的时空:“慕泽淮此寮,为何对那虚无缥缈的‘仙道’如此痴迷癫狂,以至于不择手段?甚至,据你们所说,他本人在这一道上还有所精进,而且纠集了一帮追随者!你们……可曾想过为什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皱起了眉头,然后纷纷摇了摇头,这也是他们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老道长则顿了顿,自问自答,“贫道以为,此人必是在其成长历程中,亲眼目睹或亲身经历过某些无法用常理解释、足以颠覆其认知之事!而正是此事让他深信不疑,在道门或佛门深处,必然存在着能让他一步登天、获得无上伟力的‘仙法’!正是这份扭曲的‘坚信’,驱使他如飞蛾扑火,道门不成便转投佛门,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甚至,他另辟蹊径,在终南山求仙观犯下大错,不惜盗取他们道观的私藏传承经卷,还不惜残害人的性命!在事情败露之后,又迅速天南海北的找寻求仙问道之所,复制这种行当,犯下累累恶果!”

    魏京飞抿抿嘴唇,忍不住插话,带着由衷的感慨:“老道长,不是小子不敬,就凭您在那万丈悬崖上岿然不动、如履平地的本事,任谁看了都得喊一声‘老神仙’!那元通,怕不是在您这儿见识了真本事,才铁了心要学的吧?”

    老道长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抚须朗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与通透:“哈哈哈!小友谬赞,谬赞了!贫道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些修身养性、强健体魄的粗浅功夫,连‘登堂入室’的门槛都尚未摸到,距离真正的‘道’,更是遥不可及!在慕泽淮这等痴迷神通、渴求速成之辈眼中,恐怕……不值一哂!”

    李向南抓住关键,追问道:“那道长,像‘金刀利剪咒’这类术法,是必须在正统道观中,得真传方能修习?还是……”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却明确不已。

    元通那老秃驴,他到底从哪儿学的这一身神秘非凡的本事?

    老道长立刻会意,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对正统传承的维护与对野路子的警示:

    “小友,道门虽讲‘道法自然’,然而传承有序,首重心性!非德才兼备、心性纯良者,不可轻授秘法!此乃护道护法之根本!”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似慕泽淮这般心术不正、大奸大恶之徒,稍有底蕴的正统道观、名门大派,观其面相,察其言行,甚至稍微来点奇门八算,算一算他的脾性为人,也断无可能将其收入门墙!授其真传,无异于授人以柄,自毁根基!”

    但他说完这话,话锋却是一转,指向山下那看不见的红尘:“然而,天下之大,龙蛇混杂!那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江湖术士,打着道法的旗号招摇撞骗者,多如过江之鲫!天桥底下,街头巷尾,自称能通神御鬼、手握‘仙法秘籍’者,比比皆是!”

    众人恍然!如同拨云见日!

    如果慕泽淮在少年时期,机缘巧合之下,曾接触过某个身怀些许“野路子”邪术、心术同样不正的江湖术士,并拜入其门下……

    那么他后来展现出的那身邪门歪道的“本事”,就有了合理的来源!

    这也能完美解释,为何他虽有些“道法”手段,却毫无道门中人的清静无为、率真超然,行事作风反而充满了邪气与暴戾!

    他的“道”,从一开始就走入了歧途,堕入了魔道!

    当然,慕泽淮的“师承”究竟是谁,他那些邪术的具体来历,恐怕最终还是要撬开他自己的嘴,才能彻底弄清!

    “多谢道长解惑!”李向南、郭乾等人心悦诚服地起身,郑重向老道长行礼。

    至此,他们此行玉虚宫的目的已基本达成。

    老道长微微颔首,指了指桌上早已凉透的斋饭,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诸位居士,快些用些斋饭吧。山中清寒,腹中空空可难抵风寒。今日天色已晚,下山路险,不如就在观中客房歇息一夜,养足精神,明日再行下山,如何?”

    他语气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关怀,仿佛留宿几位萍水相逢的“俗客”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众人这才恍然察觉到天色,看了看外头,竟已不知不觉过了中午,早已疲惫不堪,又饥肠辘辘,闻言顿时感激不尽,连声道谢。

    待老道长飘然离去后,所有人风卷残云般将简单的斋饭一扫而空。

    饭后,众人被清风小道童引至一间干净简朴的客房安顿。

    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因巨大的发现而亢奋。

    关上门,各自把笔记本拿出来,五人围坐在一起,写写画画,开始了至关重要的复盘。

    “好了,兄弟们!”郭乾揉了揉酸痛的腰背,眼神却锐利如鹰,“玉虚宫这一趟,收获巨大!现在,我们把元通——慕泽淮这条线,从头到尾,好好捋一捋!把疑点、关联,都钉死了!”

    李向南也点头,抛砖引玉道:“元通的身份,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是慕泽淮了!从姓氏来看,百分之七十他是慕家人,这些年就隐藏在慕家老宅一巷之隔的普度寺,犯下累累罪行,我们要干的,就是找到他与那些案子之间的联系!”

    魏京飞性子最急,第一个开口,直指核心:“李顾问!郭队!现在最关键的,首当其冲的,肯定就是慕家水塔爆炸案!你们想想,那天死的人可是慕泽林!名字就差一个字!这慕泽淮和慕泽林,我怀疑铁定是兄弟!亲兄弟!那水塔底下,可是发现了元能僧袍上被爆炸灼烧的痕迹!虽然后来我们怀疑是元达的僧袍,铁证如山!或许,不是元达,而是元通也极有可能,那么他是否就在现场!?我现在就想知道,慕泽林是不是就是被他亲手炸死的?他为什么要杀自己亲兄弟?”

    郭乾点了点头,顺着魏京飞的思路,结合之前掌握的线索,开始构建更清晰的画面:“老魏问到了点子上!我们之前的推断是:元能出现在爆炸现场,而元达才是最终按下起爆装置的人。但现在身份确认了……有没有可能,我们之前的判断过于保守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向南,“李顾问,你说会不会是这样:最后出现在水塔下,与慕泽林正面遭遇,甚至直接导致慕泽林死亡的……就是元通本人?!元达可能只是他布置的后手或烟雾弹?他才是真正的操盘手和终结者?”

    李向南一直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异常冰冷锐利。

    听到郭乾的分析,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郭队,老魏……我现在怀疑的,远不止于此!”

    “我不仅怀疑慕泽淮是水塔爆炸案的真凶……”

    “我更怀疑——”

    “慕泽林在临死前,极可能认出了这个戴着僧帽、穿着僧袍的‘禅师’,就是他那本该早已‘死去’几十年的兄弟——慕泽淮!”

    “正是这一眼相认,让慕泽淮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会彻底暴露,才毫不犹豫地……下了杀手!杀人灭口!”

    轰——!!!

    这个推断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狭小的客房里炸开!

    郭乾、魏京飞、刘一鸣、柳建设四人如遭雷击,猛地从凳子上弹起!

    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的老天爷!李顾问,你简直绝了!这个想法太有建设性了!”刘一鸣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嘶……!这说法确实很有说服力啊!”柳建设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认出来了?!”魏京飞眼睛瞪得溜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对!对!只有这样才说得通!只有被至亲认出来,才会让他如此惊慌失措,必须立刻灭口!否则他潜伏几十年、鸠占普度寺的谋划就全完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强烈的认同!

    这个推断,完美解释了为何元通会亲自出现在极度危险的爆炸核心现场!

    完美解释了为何慕泽林会死在那里!

    完美串联了身份之谜与杀人动机!

    一切疑点,在这个残酷的“兄弟相认即死别”的假设下,变得无比清晰合理!

    郭乾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眼中闪烁着破案在即的锐利光芒,看向李向南:“李顾问!现在元通的身份、动机、关键罪行都已锁定!证据链也足够扎实!我们……是不是可以收网了?立即提审元通,撬开他的嘴,把慕家旧案、普度寺阴谋、上官无极的勾结……一锅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向南身上,充满了期待和战意。

    然而,李向南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掐灭烟头,目光如同深潭,闪烁着冷静而执着的光芒:

    “不急。”

    “元通是慕泽淮,这身份是撕开他心防的利器,但……还不够!”

    “我们要的,不是让他对水塔案认罪伏法那么简单!”

    “我们要的,是彻底击溃他!让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罪行,都在铁证和真相面前土崩瓦解!让他亲口吐出所有肮脏的秘密,包括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黑手——上官无极!”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爆闪,抛出了下一步的计划:

    “别忘了,现在这世上,还有两个人,可能比我们更清楚慕泽淮的底细!更清楚四十年前那场大火的内幕!”

    “一个,是我爷爷!另一个……”

    “就是当年大火中幸存下来,如今正在南皖的——我的姨奶,慕焕蓉!”

    “等她们回京……”

    “我亲自去问!”

    “轰!”

    李向南的话,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最后的斗志!

    爷爷李德全!姨奶慕焕蓉!

    这两位慕家旧案的亲历者和可能的知情者,将是撕破元通最后伪装、彻底揭开所有尘封真相的终极钥匙!

    客房内,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五张写满疲惫却无比坚定的脸庞。

    山风在窗外呼啸,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最终决战奏响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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