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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银铃是假,北境真使藏在送药的人里(下)

    真正的北境密使,根本就没有潜伏在京城的地下黑市里,而是堂而皇之地,藏在了这庞大的、向京城运送救灾药材的商路转运体系之中!”

    就在众人因这个推断而感到一阵心惊肉跳时,仓库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玉竹!”

    沈南乔猛地回头。

    只见在仓库最深处,一堆尚未查验的药材垛后,一个原本伪装成搬运工的男人突然暴起。他手中握着一把淬了毒的幽蓝色匕首,死死地抵在玉竹的咽喉上。

    这男人显然是知道伪装败露,企图挟持人质脱身。而他的另一只手里,正举着一个被砸碎了半边的火折子,悬在几大桶尚未处理的火油上方。

    “都退后!谁敢过来,我不仅杀了这丫头,还要把这满仓库的狼毒藤全点了!大家一起死!”那男人面目狰狞,用蹩脚的大渊官话疯狂咆哮。

    玉竹的脖颈上已经被刀刃压出了一道血线,她吓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就在那男人分神威胁众人的瞬间,玉竹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将一直死死抱在怀里的一本泛黄的小册子,猛地朝穆青岚的方向扔了过去。

    “穆大人接住!那是真的底单总册!”

    “贱人找死!”男人大怒,举刀便要割断玉竹的喉咙。

    “且慢!”

    沈南乔突然出声,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她没有任何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你是北境祭司殿的人。”沈南乔直视着男人的眼睛,语气笃定,“只有祭司殿的死士,才会用这种‘蚀骨香’淬毒的匕首。”

    男人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显然没料到这位大渊的皇后竟然一眼看穿了他的底细。

    就在他这一愣神的瞬间,沈南乔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口中微微一弹。

    两颗看似普通的灰色药丸被她借着袖子的掩护,精准地弹入了身旁一个还在燃烧的火盆中。

    这是她刚才在翻找假药时,顺手从旁边麻袋里抓取的两种极其偏门的草药。

    “呲——”

    两药相遇,再被高温一烘,一股极其浓烈、刺鼻至极的白色浓烟瞬间爆炸般升腾而起!

    这烟雾没有任何毒性,但却有着比催泪瓦斯更可怕的刺激性。

    那男人正大口喘息着,猝不及防之下吸入了一大口浓烟。

    “咳咳!咳——”

    男人只觉得肺管子仿佛被人塞进了一把辣椒面,眼泪鼻涕瞬间喷涌而出,握着匕首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

    “铮!”

    黑暗中,一道寒光闪过。陆沉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借着浓烟的掩护贴地滑行,手中的长刀刀背狠狠地砸在男人的手腕上。

    “喀嚓”一声脆响,男人的腕骨应声而断,匕首掉落在地。

    下一秒,陆沉整个人扑了上去,膝盖死死顶住男人的脊椎,一只手如铁钳般卡住他的下颌,防止他咬舌。

    沈南乔快步上前,一把将瘫软的玉竹拉到身后,随后从靴筒中抽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那男人的下颌关节。

    “咔!”

    男人的嘴被迫张开。沈南乔的手指探入,极其熟练地在他的后槽牙位置猛地一挑,一颗包裹着黑色毒液的蜡封假牙带着血丝飞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动作行云流水,狠辣果决,没有给对方一丝一毫自尽的机会。

    那男人被卸了下巴,满嘴是血,却依旧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死死盯着沈南乔。他含糊不清地,发出一阵嘶哑而疯狂的怪笑。

    “咯咯……没用的……大渊的皇后……你们赢不了的。”

    男人咳出一口血水,眼中透着一种狂热的死志,“我只是个探路的卒子。祭司殿的法眼,已经锁定了京城。你们坏了我们在京城的局,大祭司便会在边关,让三十万大军尝尝真正的‘神明之怒’!那是比这狼毒藤可怕百倍的毒瘴!”

    他死死盯着沈南乔的脸,仿佛要透过这张脸看到什么隐秘的灵魂:“我们在找的……是‘药铃之后’。只要她活着,只要她的血还在大渊,北境的铁骑,就绝不会踏错一步……”

    药铃之后。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的众人大多面露疑惑,不知所谓。

    但沈南乔的呼吸却微微一滞。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

    药铃。那是她母亲苏晚棠留给她的遗物中,最神秘、也是最危险的印记。

    她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她的神色依旧冷若冰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把这假药和这活口,连同那本真的底单总册,一并移交大理寺。”沈南乔看向梁慎,“梁大人,人证物证俱在,通敌谋逆之罪,你可定得下?”

    梁慎躬身一拜,掷地有声:“臣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办成铁案!”

    火势被彻底扑灭了,总药仓保住了。

    京城的毒局,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拉锯战中,终于画上了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句号。

    回宫的马车上,风雪稍歇。

    车厢内点着一炉静心安神的沉水香。沈南乔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眉宇间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萧夜寒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刚刚从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档。

    他没有看密档,目光一直落在沈南乔苍白的侧脸上。

    “他们在找你。”萧夜寒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没有问“药铃之后”是什么,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这个男人,有着野兽般敏锐的直觉,从那些错综复杂的线索中,一眼便看穿了敌人最终的目的地。

    沈南乔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

    在这个拥有绝对权力的帝王面前,她没有选择隐瞒,也没有伪装脆弱。

    “是。他们制造这场城疫,抛出沈家的暗线,甚至不惜动用隐藏多年的边境转运网,全都是为了逼我出手。”

    沈南乔平静地说道,手指轻轻摩擦着腕间的玉镯,“他们知道大渊出现了一种能够解百毒的‘神物’。他们认为,那是一件可以被抢夺的宝物,而我,是掌握这宝物线索的人。”

    她直视着萧夜寒的眼睛,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萧夜寒,北境大军压境,三十万人的生死悬于一线。如果现在,满朝文武知道那个引来敌国觊觎的‘妖孽’就是我,如果他们知道只要把我交出去,或者把我关在深宫里严刑拷打逼问出‘神物’的下落,就能免去一场生灵涂炭的国战……”

    “闭嘴。”

    萧夜寒猛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倾身向前,一把抓住沈南乔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他的呼吸温热而急促,喷洒在她的鼻尖上,那双黑眸中翻涌着令人心悸的风暴。

    “沈南乔,你把朕当成了什么人?把大渊的铁骑当成了什么?”

    萧夜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傲与愤怒,“用一个女人的性命和秘密,去换取摇尾乞怜的和平?那是前朝那个窝囊废旧帝才会干的蠢事!”

    他松开手,反将那份沾着雪水的边关密档重重地拍在两人之间的长案上。

    “看清楚了。朕已经下令韩烈,暂缓大举出兵。朕不是怕了他们的毒瘴,朕是要用这段时间,把军中的验药规矩、水源巡检,全部按你定下的制度建立起来!”

    萧夜寒看着她,眼底的风暴渐渐平息,化作了一种比磐石还要坚硬的温柔。

    “朕绝不会因为别人觊觎你的秘密,就把你像一件瓷器一样藏进深宫、锁在笼子里。你是大渊的皇后,是能亲手剖开城疫、救下几万百姓的沈南乔。”

    “从今往后,任何想要追索你、觊觎你秘密的人,都必须先跨过朕的尸体,跨过大渊百万雄师的战阵。他们要来寻什么神药,朕便让他们知道,这大渊,到底是谁说了算。”

    沈南乔看着眼前的男人。

    在这个皇权至上、夫权至上的时代,他没有选择占有她的秘密,也没有选择所谓的“大局”将她牺牲。他选择的是,与她并肩站在这风口浪尖,将所有的狂风骤雨,一肩挑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入心间,沈南乔微微弯了弯唇角。

    “好。”她没有说多余的谢意,只是将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那这下一场仗,无论是朝堂还是边关,我们一起打。”

    夜半,乾清宫内室。

    沈南乔独自坐在案前,屏退了左右。

    案几上,左边放着那份刚缴获的北境边境路引,右边,则放着那只从井底找出的、刻有异域图腾的石匣。

    而在最中间,是她从不离身的那只暗盒。

    当北境路引和石匣上的气息靠近暗盒时,沈南乔手腕上的玉镯突然爆发出一阵灼热的温度。

    “咔哒——”

    那只仿佛浑然天成的暗盒,在吸收了灵泉的波动后,最内层那道一直无法开启的机括,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松动声。

    半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简,从夹层中缓缓弹了出来。

    玉简上,是苏晚棠那娟秀却透着决绝的笔迹。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乔乔,若他们以神物称你,切莫信——”

    “泉,从来不是物。”

    沈南乔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泉不是物。

    不是可以被抢走的玉佩,不是可以被占据的宝鼎,甚至……不单纯是她那个可以隐匿的灵泉空间。

    敌人费尽心机想要夺走的“神物”,他们以为只要找到信物就能掌控的“力量”……

    沈南乔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随着血液奔腾、随着心脏跳动而生生不息的生机。

    他们根本不明白,他们在找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窗外,冬至后的第一场大雪彻底覆盖了京城。而在这片洁白的雪幕之下,一场足以席卷天下的风暴,已经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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