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土地太多成了负担
张氏继续说道：“摊丁入亩，让他们税收大增，他们手中土地持有成本增加了。
按眼下粮食产量，虽然私田有三成税收，沤肥技术推广之后，亩产提高，折算下来实际只有两成，甚至不到两成。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税收很轻了，可以说只要家里有两个劳动力，就能养活六七口人。”
袁文点了点头，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张氏接着说道，“他们对于税收，并不是不能接受。
可眼下面临一个更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
“你手下的将士，大部分原本都是没有土地的，其他诸侯治下，他们家人只能租种地方大族的土地。
这样一来，地方大族手里的土地就有了稳定收入。
可如今呢？将士家里都有了自己的地，就不需要再租了。
地方大族自家的人手，根本种不了那么多地。
土地荒芜，不耕种，一样需要缴税。”
袁文沉吟了片刻，“依然有不少百姓需要租地，他们降低租金不就行了？”
张氏摇了摇头，“你们搞出来的曲辕犁和水车，让原本的坡地也变成了良田，这样一来，可以耕种的土地面积大增。
天下大乱，随着人口减少，眼下根本就不缺土地，何况从当地官府手里就能租到。
就算租地方官府手中肥田，也只比私田一亩多交七斤半粮食。
最关键的是，契约里写明了可以长期租用，还有优先购买权。
这样一来，百姓就会投入精力，尽量把土地养肥，因为他们不担心土地收回去而白白干了。”
她顿了一下，“官府的信誉，总比地方大族好，尤其是你接管河北之后，百姓更是信任你们。
因此，他们手里土地，同样用半成租子的价格，很难租出去。”
袁文明白了。
世家大族手里的土地，正在变成烫手山芋。
普通一户百姓，可以粗放耕种三十亩，五十亩是极限，世家大族一户动不动以千/万亩计数，根本无力耕种。
他端起甄宓递来的茶，没有喝，捧在手心里暖着。
“岳母，他们是什么意见？”
“有人提出，能不能把土地挂在官府名下，由官府帮他们出租、寄卖？”
袁文笑了一下，“他们是在想，土地放在官府手里，暂时就不用交税了？”
张氏看着他，也笑了，“你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目的。”
袁文没有立刻表态，“岳母，这事我要回去跟尚书省开会讨论，咱们接着谈下一个问题。”
“子庸，地方大族骨子里，还是希望家族繁荣昌盛。
因此，他们也愿意投钱发展商业。
可是…”张氏的声音低了几分，“他们担心，担心你会不会像以前朝廷一样。
汉武帝时期，为了筹钱打击匈奴，朝廷搞了一个《告缗令》，鼓励举报欠税的人，举报的人和朝廷各得对方一半家产，一时间人心惶惶，最后发现，就连举报别人的人最后也被别人举报了……”
“他们是担心赚了钱，官府眼红？”袁文问道。
“嗯，就是这样，因为历朝历代这种做法不少。
官府一旦缺钱了，会不会随便抓几个定罪抄家？
没有处罚标准，纯粹就是谁权力大谁说了算。”
袁文点了点头。
论聪明，华夏百姓不弱于任何民族。
他们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连赚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商业环境肯定差，提高生产力就是一句空话。
这就像树上七只鸟，开枪打死一只，还剩几只？其他鸟不是被打死的，是被吓跑的。
“岳母，关于这一点，我们其实一直在调查走访。
也许很快就会有眉目，到时会邀请各方一起参与讨论。”袁文如实说道。
“真的？”张氏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说过，这河北、关中不是我袁文一个人的，也不应该是皇帝一个人的，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
既然是所有人的，有什么问题，就该大家一起来商量。”
张氏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慨。
“子庸真是豁达开明。”
袁文笑了笑，把话题拉了回来。
“岳母，大家还有哪些担忧？”
“有个布行掌柜说，他家染布的技术被隔壁偷了，他却拿对方一点办法也没有。”
“还有人说，做生意最大麻烦就是拉着一车一车的铜钱，又重又占地方，还怕路上被人劫了。”
……
袁文一条一条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话。
他坐在那里，像一块吸水的海绵，把那些话全部吸进去，在脑子里慢慢化开。
这一天，他在甄府待了整整两个时辰，从张氏嘴里听到了许多以前没有听到的话。
离开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甄宓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走在回府的街上，夜风冷飕飕的，但甄宓的手很暖。
“文哥哥，我娘说的那些，有用吗？”
“有用。”袁文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宓儿，打仗的目的是让大家最后都能活着，打仗结束后，需要的是治理天下。
仗早晚会打完，可是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天下？却摆在我们所有人面前。”
甄宓没有追问，只是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一些。
这一晚，袁文又失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让崔巍派人去请幕僚前来。
很快，国渊、徐庶、贾诩、田丰、陈宫、沮授、齐周、顾雍、崔琰、成公英、荀谌、田豫、崔巍等人都到了。
书房里坐满了人，炭火烧得正旺。
袁文把昨天晚上在甄府听到的内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土地到税收，从大家意见到想法，包括大家的担忧，一字不落。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是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陈宫兼任户部尚书，他第一个开口。
“主公，如果他们想把土地挂在官府名下，我们税收损失会很大。”
“具体有多少？”袁文问。
陈宫翻开随身携带的账册，看了两眼。
“我们统计过，以一千亩为门槛，超过一千亩的地方大族，他们持有的土地占比将近四成。
一旦这些土地都挂在官府名下，短期内农业税收损失将高达三成以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成，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几年河北、关中商业发展不错，神仙醉、雪花盐、纸张书籍、肥皂、白糖等都能赚大钱，可即便如此，农业税收占比依然接近一半。
其他诸侯治下，农业税收占比更是不低于九成。
“更关键的是，这么多土地，一时间根本种不完。”国渊接过话，“以河北为例，一个家庭三个劳动力，耕种上限就是五十亩。
超过这个数字，根本忙不过来。
平均按三十亩算，以咱们的人口，没有十年基本无法消化这些土地。
就算平价租给百姓，他们也种不了这么多。”
（这个时代一亩面积相当于后世2/3亩左右，受制于农具和技术，精耕细作更是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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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眼下粮食产量，虽然私田有三成税收，沤肥技术推广之后，亩产提高，折算下来实际只有两成，甚至不到两成。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税收很轻了，可以说只要家里有两个劳动力，就能养活六七口人。”
袁文点了点头，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张氏接着说道，“他们对于税收，并不是不能接受。
可眼下面临一个更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
“你手下的将士，大部分原本都是没有土地的，其他诸侯治下，他们家人只能租种地方大族的土地。
这样一来，地方大族手里的土地就有了稳定收入。
可如今呢？将士家里都有了自己的地，就不需要再租了。
地方大族自家的人手，根本种不了那么多地。
土地荒芜，不耕种，一样需要缴税。”
袁文沉吟了片刻，“依然有不少百姓需要租地，他们降低租金不就行了？”
张氏摇了摇头，“你们搞出来的曲辕犁和水车，让原本的坡地也变成了良田，这样一来，可以耕种的土地面积大增。
天下大乱，随着人口减少，眼下根本就不缺土地，何况从当地官府手里就能租到。
就算租地方官府手中肥田，也只比私田一亩多交七斤半粮食。
最关键的是，契约里写明了可以长期租用，还有优先购买权。
这样一来，百姓就会投入精力，尽量把土地养肥，因为他们不担心土地收回去而白白干了。”
她顿了一下，“官府的信誉，总比地方大族好，尤其是你接管河北之后，百姓更是信任你们。
因此，他们手里土地，同样用半成租子的价格，很难租出去。”
袁文明白了。
世家大族手里的土地，正在变成烫手山芋。
普通一户百姓，可以粗放耕种三十亩，五十亩是极限，世家大族一户动不动以千/万亩计数，根本无力耕种。
他端起甄宓递来的茶，没有喝，捧在手心里暖着。
“岳母，他们是什么意见？”
“有人提出，能不能把土地挂在官府名下，由官府帮他们出租、寄卖？”
袁文笑了一下，“他们是在想，土地放在官府手里，暂时就不用交税了？”
张氏看着他，也笑了，“你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目的。”
袁文没有立刻表态，“岳母，这事我要回去跟尚书省开会讨论，咱们接着谈下一个问题。”
“子庸，地方大族骨子里，还是希望家族繁荣昌盛。
因此，他们也愿意投钱发展商业。
可是…”张氏的声音低了几分，“他们担心，担心你会不会像以前朝廷一样。
汉武帝时期，为了筹钱打击匈奴，朝廷搞了一个《告缗令》，鼓励举报欠税的人，举报的人和朝廷各得对方一半家产，一时间人心惶惶，最后发现，就连举报别人的人最后也被别人举报了……”
“他们是担心赚了钱，官府眼红？”袁文问道。
“嗯，就是这样，因为历朝历代这种做法不少。
官府一旦缺钱了，会不会随便抓几个定罪抄家？
没有处罚标准，纯粹就是谁权力大谁说了算。”
袁文点了点头。
论聪明，华夏百姓不弱于任何民族。
他们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连赚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商业环境肯定差，提高生产力就是一句空话。
这就像树上七只鸟，开枪打死一只，还剩几只？其他鸟不是被打死的，是被吓跑的。
“岳母，关于这一点，我们其实一直在调查走访。
也许很快就会有眉目，到时会邀请各方一起参与讨论。”袁文如实说道。
“真的？”张氏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说过，这河北、关中不是我袁文一个人的，也不应该是皇帝一个人的，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
既然是所有人的，有什么问题，就该大家一起来商量。”
张氏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慨。
“子庸真是豁达开明。”
袁文笑了笑，把话题拉了回来。
“岳母，大家还有哪些担忧？”
“有个布行掌柜说，他家染布的技术被隔壁偷了，他却拿对方一点办法也没有。”
“还有人说，做生意最大麻烦就是拉着一车一车的铜钱，又重又占地方，还怕路上被人劫了。”
……
袁文一条一条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话。
他坐在那里，像一块吸水的海绵，把那些话全部吸进去，在脑子里慢慢化开。
这一天，他在甄府待了整整两个时辰，从张氏嘴里听到了许多以前没有听到的话。
离开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甄宓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走在回府的街上，夜风冷飕飕的，但甄宓的手很暖。
“文哥哥，我娘说的那些，有用吗？”
“有用。”袁文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宓儿，打仗的目的是让大家最后都能活着，打仗结束后，需要的是治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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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袁文又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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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国渊、徐庶、贾诩、田丰、陈宫、沮授、齐周、顾雍、崔琰、成公英、荀谌、田豫、崔巍等人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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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文把昨天晚上在甄府听到的内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土地到税收，从大家意见到想法，包括大家的担忧，一字不落。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是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陈宫兼任户部尚书，他第一个开口。
“主公，如果他们想把土地挂在官府名下，我们税收损失会很大。”
“具体有多少？”袁文问。
陈宫翻开随身携带的账册，看了两眼。
“我们统计过，以一千亩为门槛，超过一千亩的地方大族，他们持有的土地占比将近四成。
一旦这些土地都挂在官府名下，短期内农业税收损失将高达三成以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成，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几年河北、关中商业发展不错，神仙醉、雪花盐、纸张书籍、肥皂、白糖等都能赚大钱，可即便如此，农业税收占比依然接近一半。
其他诸侯治下，农业税收占比更是不低于九成。
“更关键的是，这么多土地，一时间根本种不完。”国渊接过话，“以河北为例，一个家庭三个劳动力，耕种上限就是五十亩。
超过这个数字，根本忙不过来。
平均按三十亩算，以咱们的人口，没有十年基本无法消化这些土地。
就算平价租给百姓，他们也种不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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