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生变

    长安城,宣室殿。

    刘邦气呼呼地将奏折一扔,“她跑去齐国做什么?!”

    刘盈起身,捡起地上的折子重新放回刘邦手上,温声道:

    “阿翁,宝珠就是应阿嫂相邀,去齐国过了个乞巧节而已,回来的路上,又顺便去看了看三弟四弟,至于章儿的事,章儿那孩子我也见过,又白净又会说话,确实生得极好,怨不得宝珠见了喜欢,既然阿兄阿嫂都点了头,阿翁就依了宝珠吧……”

    刘邦:“……????”

    “阿翁,几个弟弟妹妹小小年纪就出去就了藩,不知多么辛苦……”刘盈持续输出,“宝珠去看看他们,也是热闹了一番,就是可惜宝珠有要务在身,不然再去南边看看五弟和六弟就好了,五弟才刚十一岁,一个人在梁国也不知过得好不好……”

    刘邦笑了,“要不让老三在燕京起宴,把你那些兄弟都叫到燕京一起说说话好不好啊?”

    刘盈沉默了一瞬,随即连连点头道:“此举甚好,兄弟们都多见见,省得以后都生疏了。”

    刘邦闭眼……

    “蠢如猪狗的东西!!!”刘邦化身桌面清理大师,霹雳吧啦将所有奏折都砸在了刘盈身上,“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头个干这事的叫郑庄公,后头还有个叫秦穆公的!啊——”

    “你达滴球个兄弟疏远!!你先人板板个年幼可怜——”刘邦直气得上蹿下跳,扔完了桌上的东西还不解气,脱下鞋子就砸了过去,

    “老子怎么就立了你当太子!!!!”

    “阿翁………”刘盈踉踉跄跄地起身躲开,扑面而来的脚臭味儿让他差点吐了出来,却还是梗着脖子道:

    “我们宝珠不是这样的人!!!”

    刘邦只觉呼吸一滞,一时之间宣室殿内安静的有些可怕。

    “老子死不瞑目啊……”

    刘盈低着头,一个一个地整理地上散乱的奏折,他感觉喉咙堵得厉害,却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执拗地道:

    “反正就算是让我做了皇帝,我也要做个兄友弟悌的皇帝,阿翁不用日日恶意揣度宝珠,这太子位也好,来日的皇帝位也好,宝珠若开口,我给!!!”

    刘邦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你先人滴脚后跟……”在刘盈面前,刘邦是啥都顾不上了,“老三开口你就给,你怎么不把你婆娘孩子给出去啊!!!你拿老子的皇位做人情?!!”

    “阿翁,我还没孩子呢……”刘盈有点想哭,眼睛涨得厉害,“我们兄妹好好的,阿翁到底哪里过不去,难道偏要我像你一样,今日怀疑这个明日又疑心那个不成?”

    这下可戳到刘邦的肺管子了,他大喝一声,一脚掀翻刘盈,却还不解气,对着刘盈的肚子又是几脚,边踹边破口大骂:

    “呦,太子殿下要做仁君是不是?不识高低的狗东西,你自己看看你这窝囊样,你有那个本事吗?!小畜生,老子还没死呢……”

    “噗——”的一声,刘盈一口鲜血喷出,捂着肚子蜷缩在地,突然之间,声音就弱得不成样子了,“阿翁……”

    北风卷地白草折。

    比长安城的消息更先到刘姁手上的是北边稽粥的消息——单于陈兵十万,将至雁门。

    燕王宫内殿,刘姁闭目沉思。

    朝议在即,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此次匈奴将领中有一人……恐怕……”

    窦漪房将折子递给了一旁的萧无忌,萧无忌接过,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她猛地攥紧了手指,“卢绾……”

    吕采薇伸过脑袋看了一眼,满眼讥讽地道:“倒是有点意思,我们是该称他前燕王呢……还是东胡卢王?”

    刘姁睁眼,抬头看向墙上的舆图,视线从雁门转至渔阳,飞快地扫了一眼,道:

    “叛汉投匈者,诛。”

    ——

    燕王宫内,文武分坐,屏息侧耳,烛光满殿。

    灌何站在舆图前,抬手在雁门关以北的空白处划了一道横线,自东而西,几乎横贯整幅舆图:

    “匈奴此来,与往年不同。去岁南下,最多不过万余骑,名为犯边,实为劫掠。今年——”他的手指在朱砂圈外微微一顿,“陈兵十万,意在直取云中,过代郡,窥伺长安。此非寻常寇边,实乃国战。”

    他转过身来,面朝殿中诸人:“兵曹反复推演——匈奴倾国南下,可出十五万至二十万骑。若以七万骑围雁门,其余分兵掠地,我守军便首尾难顾。目下雁门一线骑兵,连同骆甲、李必新练之骑军,总共不过三万出头。守城有余,然欲出塞迎战、驱敌于国门之外,力有不逮。”

    殿中无人接话。灌何略略一顿,等众人将他方才之言各自掂量一遍,才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故兵曹之见,有三事当速办。其一,即刻遣使向长安请援,分两路出驿,以防匈奴截断消息。其二,请王上下令,命雁门、代郡、云中三郡即日起清点仓廪存粮,以月核数,严加管控。其三——”他转向骆甲、李必二人,“骑军即日起停止巡防,撤回城塞整备,非有调令,不得轻出。”

    殿中安静了片刻。

    “胭脂侯怎么看?”冯解敢抬头巡视的瞬间便撞上了刘姁的目光。

    这一年多来,他颇受冷落,倒是不曾想刘姁会先问计于他。

    “回禀王上,灌将军所言,臣以为在理。然匈奴人惯以轻骑急进,每战必分兵扰我四境,使我守军顾此失彼。故臣以为,当令各关塞主将严守隘口,不得轻出,勿与匈奴大军正面交锋,以免为敌所乘。”

    刘姁微微颔首,便又转向骆甲李必二人,“骆卿李卿怎么看?”

    刘姁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骆甲、李必二人:“骆卿、李卿,二位以为如何?”

    二人听着方才那番“只守不攻”的话,早已按捺不住。刘姁话音刚落,李必便接过话头,声如沉铁:

    “王上,胭脂侯所言虽在理,然我燕国乃大汉北境屏障,若一味固守,使匈奴弃雁门而西走河套,则关中危矣!长安北门洞开,长安岂能安稳?”

    骆甲紧随其后,抱拳沉声道:“这两年来,末将与李必不负王上所托,练精骑兵万二千骑,自认不输匈奴单于亲部。末将二人,愿请军令,出雁门迎敌,拒匈奴于国门之外!”

    “胭脂侯留守雁门。”刘姁看向冯解敢,又转向灌何,声音沉闷:“灌何,此战由你坐镇中军,全局调度。骆甲、李必所部骑兵,本王亲自统领。各路兵马的调动,你做主,不必事事请示。”

    “末将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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