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如果前世沈清棠活下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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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熹五年，四月十二，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早在一个月前，内务府便开始为皇长子的周岁宴忙碌了起来。大梁开国以来能在周岁时就引得前朝后宫如此兴师动众的，萧怀瑾是头一份。
凤仪宫的正殿里，一大早就忙成了一团。
沈清棠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九尾凤钿。听雪正带着几个宫女在寝殿里四处打转，试图给今日绝对的主角换上周岁的小衣服。
满周岁的萧怀瑾这几个月就像是春日里的竹子，个头窜了一大截。
最让这对新手父母头疼的是，小家伙学会了走路。
虽然走得还不大稳当，两条小短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摇摇晃晃，但他却喜欢极了这项新本事，死活不愿意再让人抱着。
“殿下，小祖宗，您稍微站定一会儿，奴婢给您把这盘扣系上。”听雪手里拿着一件红色绸缎小袄，跟在萧怀瑾的屁股后面弯着腰苦苦哀求。
萧怀瑾充耳不闻。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丝绸中衣，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正迈着两条小短腿在宽敞的寝殿里往前走。走两步，身子歪一下，眼看就要摔倒了，他又迅速稳住下盘，继续执着地朝着摆着糕点的桌案走去。
“由着他去吧。”
“陛下。”沈清棠转过头看到萧凛进来，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今日不知怎么了，就是不肯让人抱，谁抱他就跟谁急，连衣服都不肯好好穿。”
“会走了，自然就不愿让人拘着。”
萧凛走上前，从听雪手里接过那件小袄，然后走到萧怀瑾的必经之路上蹲下了身。
萧怀瑾正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连路都不看？”萧凛用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动作麻利地将那件小袄套在了他的身上，三两下便将胸前的盘扣系了个结实。
小家伙被衣服裹住，不满意地哼哼了两声，仰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爹爹。”他喊了一声，伸出两只小手抓住了萧凛面前垂下的冕旒。
“别扯。”萧凛将自己的冕旒从小魔王的手里解救出来，站起身看着他，“既然不愿意让人抱，那今日去太和殿的路你就自己走。”
沈清棠闻言，微微一愣：“陛下，从凤仪宫到太和殿路程可不短，他才刚满周岁，哪里走得过去？”
“无妨，朕牵着他。”
说罢，萧凛微微弯下腰，伸出右手递到了萧怀瑾的面前。
小家伙立刻心领神会，用自己的小手一把攥住了爹爹的手指。但他觉得只有一边不够稳当，于是转过头朝着沈清棠伸出了另一只手。
沈清棠明白了父子俩的意思。
她笑着摇了摇头，走到萧怀瑾的另一侧，也弯下腰牵住了他的另一只小手。
萧怀瑾被父母牵着，走得别提多神气了。
他迈出左腿，小身子跟着往左边一晃，迈出右腿，又往右边一歪，像一只小企鹅。每当他快要失去平衡往前扑倒的时候，萧凛和沈清棠就会同时手上用力，将他稳稳地提拉住，等他站稳了，再松开些力道，继续往前。
太和殿内，早已是钟鼓齐鸣，乐声大作。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后宫妃嫔按着位分坐在侧席。
几位后妃面前的桌案上摆着精致的果品和温和的羹汤。
静妃的身边坐着两岁的四公主萧兰，俪贵人的身侧挨着三岁多的三公主萧芮。
两位公主虽然年岁不大，但在这样的大场面上倒也守着规矩。萧芮是个文静的性子，只端端正正地坐着，好奇地看着大殿中央那张铺着红绸的条案，萧兰则活泼些，不时地探着小脑袋往殿门口张望。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大皇子殿下驾到——”
随着声音落下，太和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后宫妃嫔也纷纷起身离席，伏地叩拜。
“臣等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叩见大皇子殿下！”
萧怀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停下了步子，下意识地想要往沈清棠的裙摆后面躲。
萧凛手腕微微一用力将他拉了回来。
“别怕。”萧凛声音温和，“抬起头往前走，这是你该受的礼。”
萧怀瑾似懂非懂地仰起头，看着父亲没有丝毫波澜的侧脸。
小家伙重新挺直了腰板，任由萧凛和沈清棠牵着，踩着大殿中央那条柔软的红地毯，一步一步，走到了最前方的玉阶之上。
“平身。”
萧凛松开孩子的手，在龙椅上坐定。
宴会正式开始。
皇子满周岁，最重要的环节便是“抓周”。
太和殿中央的那张红木条案上摆满了内务府精心准备的物件。有象征权力的和田玉印玺、象征武学的小木剑、象征文采的紫毫笔、象征财富的赤金算盘，还有一卷前朝大儒留下的孤本古籍。
除此之外，为了凑数，角落里还放着些胭脂水粉、拨浪鼓之类的玩物。
刘安满脸堆笑地走上前，冲着玉阶上躬身道：“陛下，娘娘，抓周的吉时已到，请小殿下移步。”
沈清棠闻言，掌心不可抑制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坐在凤座上看似端庄平静，可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却死死地绞在了一起。
她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个孩子。
如果瑾儿抓了印玺和兵器，那些文臣会觉得他戾气太重，如果抓了毛笔和书卷，武将们又会觉得他没有马上定天下的本事，若是……若是这孩子不懂事，偏偏跑去抓了角落里的那盒胭脂水粉，明日御史台的折子怕是能把朝堂给掀了。
就在她紧张得呼吸都有些急促的时候，一只手在案几的遮挡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将她有些冰冷的手紧紧地握进了掌心里。
沈清棠转过头。
萧凛端坐在龙椅上，面容依旧是那副让人不敢直视的冷肃。但他那只在案几下的手却用一种坚定的力道安抚着她的恐慌。
其实，萧凛自己心里也捏着一把汗。
他太了解朝堂上这帮老狐狸的嘴脸了。他在心里暗暗发了誓：如果萧怀瑾真的去抓了那盒胭脂，底下谁敢露出一丝嘲笑的神色，他今晚就让禁军去抄了谁的家。
“去吧。”
萧怀瑾不知道大人们在紧张什么。他只看到眼前那张巨大的红木桌子上摆满了花花绿绿、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他迈着小短腿，在刘安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上了那张条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穿着一身红袄、头戴虎头帽的小团子身上。
萧怀瑾坐在条案的中央，没有急着去拿任何东西。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桌面上转了一圈。
他先是看向了那个散发着金光的赤金算盘。在场户部的官员眼睛一亮，屏住了呼吸。但小家伙只是看了一眼，觉得那东西太硬，就把目光移开了。
接着，他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来到了那盒精致的胭脂面前。
沈清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停滞了。
萧凛的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目光冷冷地扫过站在最前排的几个御史。
好在萧怀瑾只是用手指戳了戳那红色的瓷盒，毫不留恋地转了个方向。
他继续往前爬。
最终，他在条案的最里侧停了下来。
那里放着一方小印玺，以及一柄内务府特制的、没有开刃的短木剑。
小家伙看了看木剑，伸出右手，一把将那柄木剑抓了起来，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
武将那一列的朝臣们，脸上顿时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喜色。
但这还没完。
萧怀瑾挥舞了一下木剑，低下头，另一只手精准地越过了那卷孤本古籍，将那方沉甸甸的印玺攥进了手心里。
左手木剑，右手玉印。
他坐在条案上，双手举着这两样东西，仰起头冲着坐在前方的萧凛和沈清棠晃了晃。
大殿内安静了许久。
随后，不知是哪位朝臣带的头，文武百官齐刷刷地再次跪倒在地。
“皇长子文武双全，手握乾坤！天佑大梁！陛下万岁！殿下千岁！”
沈清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有些虚脱地靠在凤座的椅背上。
萧凛站起身大步走下玉阶，来到条案前。他伸出双手，将那个手里还紧紧攥着木剑和印玺的小家伙一把抱了起来。
萧怀瑾觉得这像是在举高高，兴奋得蹬着两条小短腿，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了上下两排小牙齿。
萧凛将孩子抱在怀里，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满了一地的朝臣。
“刘安，宣旨。”
刘安立刻双手捧着一份早已拟好的明黄色圣旨，走到玉阶边缘，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萧怀瑾，嫡长之尊，天意所属。今满周岁，聪慧天成，气宇轩昂。特册立为大梁皇太子，正位东宫，以系四海之心。钦此——”
话音刚落，整个太和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虽然大家心里早有猜测，毕竟这孩子一出生就受尽帝王宠爱。但猜测是一回事，真正下旨昭告天下，又是另一回事。
刚满周岁的婴儿被册立为储君，这是何等的殊荣，又是何等的偏爱！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抓周和册立大典结束，就是漫长的饮宴环节。
舞姬们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各宫的妃嫔们也放下了拘束，互相敬酒寒暄。
可是那个今日出尽了风头、让满朝文武跪拜的小太子，此刻却已经耗尽了他作为一岁孩童的所有精力。
太和殿里的声音虽然嘈杂，但萧凛的怀抱却像是一个最温暖、最安全的港湾。
萧怀瑾手里还攥着那块小印玺，木剑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磕在萧凛的肩膀上，眼皮像是坠了千斤重的石头，怎么也睁不开。
最终，他终于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在这个为他举办的宴会上，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这位新晋的皇太子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趴在皇帝的怀里，睡得香甜。
萧凛察觉到怀里那个小身子软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孩子那张熟睡的小脸，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侧也已经面露疲色的沈清棠。
“累了吧？”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她耳边问道。
沈清棠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睡熟的孩子：“瑾儿这几日夜里总是醒，白日里又闹腾，这会儿怕是困极了。”
萧凛站起身，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孩子的后背，另一只手伸向沈清棠，牵住了她的手。
“刘安。这里交给你看着。让大家尽兴，不必拘束。朕和皇后先带太子回宫了。”
“奴才遵旨。恭送陛下，恭送娘娘。”
萧凛就这样抱着熟睡的孩子，牵着妻子的手，沿着太和殿外的长长宫道，一步一步地朝着凤仪宫走去。
夜风微凉，吹散了宴会上的酒气与脂粉香。
头顶是一轮皎洁的明月，宫灯将他们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陛下今日……吓着那些老臣了。”沈清棠任由他牵着，走在安静的宫道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朕不吓吓他们，他们怎么知道瑾儿在朕心里的分量？”
萧凛冷哼了一声，抱着孩子的手轻柔地拍了拍小家伙的后背，生怕夜风吹醒了他。
沈清棠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衣领。
凤仪宫的宫门在夜色中缓缓推开。
殿内灯火通明。西暖阁的小床已经铺好了柔软的被褥。
萧凛将那个攥着玉印的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又将印玺从孩子小手里拿出来，免得晚上睡觉磕碰了。两人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个安睡的容颜。
“生辰快乐，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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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的正殿里，一大早就忙成了一团。
沈清棠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九尾凤钿。听雪正带着几个宫女在寝殿里四处打转，试图给今日绝对的主角换上周岁的小衣服。
满周岁的萧怀瑾这几个月就像是春日里的竹子，个头窜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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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小祖宗，您稍微站定一会儿，奴婢给您把这盘扣系上。”听雪手里拿着一件红色绸缎小袄，跟在萧怀瑾的屁股后面弯着腰苦苦哀求。
萧怀瑾充耳不闻。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丝绸中衣，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正迈着两条小短腿在宽敞的寝殿里往前走。走两步，身子歪一下，眼看就要摔倒了，他又迅速稳住下盘，继续执着地朝着摆着糕点的桌案走去。
“由着他去吧。”
“陛下。”沈清棠转过头看到萧凛进来，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今日不知怎么了，就是不肯让人抱，谁抱他就跟谁急，连衣服都不肯好好穿。”
“会走了，自然就不愿让人拘着。”
萧凛走上前，从听雪手里接过那件小袄，然后走到萧怀瑾的必经之路上蹲下了身。
萧怀瑾正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连路都不看？”萧凛用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动作麻利地将那件小袄套在了他的身上，三两下便将胸前的盘扣系了个结实。
小家伙被衣服裹住，不满意地哼哼了两声，仰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爹爹。”他喊了一声，伸出两只小手抓住了萧凛面前垂下的冕旒。
“别扯。”萧凛将自己的冕旒从小魔王的手里解救出来，站起身看着他，“既然不愿意让人抱，那今日去太和殿的路你就自己走。”
沈清棠闻言，微微一愣：“陛下，从凤仪宫到太和殿路程可不短，他才刚满周岁，哪里走得过去？”
“无妨，朕牵着他。”
说罢，萧凛微微弯下腰，伸出右手递到了萧怀瑾的面前。
小家伙立刻心领神会，用自己的小手一把攥住了爹爹的手指。但他觉得只有一边不够稳当，于是转过头朝着沈清棠伸出了另一只手。
沈清棠明白了父子俩的意思。
她笑着摇了摇头，走到萧怀瑾的另一侧，也弯下腰牵住了他的另一只小手。
萧怀瑾被父母牵着，走得别提多神气了。
他迈出左腿，小身子跟着往左边一晃，迈出右腿，又往右边一歪，像一只小企鹅。每当他快要失去平衡往前扑倒的时候，萧凛和沈清棠就会同时手上用力，将他稳稳地提拉住，等他站稳了，再松开些力道，继续往前。
太和殿内，早已是钟鼓齐鸣，乐声大作。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后宫妃嫔按着位分坐在侧席。
几位后妃面前的桌案上摆着精致的果品和温和的羹汤。
静妃的身边坐着两岁的四公主萧兰，俪贵人的身侧挨着三岁多的三公主萧芮。
两位公主虽然年岁不大，但在这样的大场面上倒也守着规矩。萧芮是个文静的性子，只端端正正地坐着，好奇地看着大殿中央那张铺着红绸的条案，萧兰则活泼些，不时地探着小脑袋往殿门口张望。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大皇子殿下驾到——”
随着声音落下，太和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后宫妃嫔也纷纷起身离席，伏地叩拜。
“臣等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叩见大皇子殿下！”
萧怀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停下了步子，下意识地想要往沈清棠的裙摆后面躲。
萧凛手腕微微一用力将他拉了回来。
“别怕。”萧凛声音温和，“抬起头往前走，这是你该受的礼。”
萧怀瑾似懂非懂地仰起头，看着父亲没有丝毫波澜的侧脸。
小家伙重新挺直了腰板，任由萧凛和沈清棠牵着，踩着大殿中央那条柔软的红地毯，一步一步，走到了最前方的玉阶之上。
“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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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满周岁，最重要的环节便是“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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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为了凑数，角落里还放着些胭脂水粉、拨浪鼓之类的玩物。
刘安满脸堆笑地走上前，冲着玉阶上躬身道：“陛下，娘娘，抓周的吉时已到，请小殿下移步。”
沈清棠闻言，掌心不可抑制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坐在凤座上看似端庄平静，可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却死死地绞在了一起。
她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个孩子。
如果瑾儿抓了印玺和兵器，那些文臣会觉得他戾气太重，如果抓了毛笔和书卷，武将们又会觉得他没有马上定天下的本事，若是……若是这孩子不懂事，偏偏跑去抓了角落里的那盒胭脂水粉，明日御史台的折子怕是能把朝堂给掀了。
就在她紧张得呼吸都有些急促的时候，一只手在案几的遮挡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将她有些冰冷的手紧紧地握进了掌心里。
沈清棠转过头。
萧凛端坐在龙椅上，面容依旧是那副让人不敢直视的冷肃。但他那只在案几下的手却用一种坚定的力道安抚着她的恐慌。
其实，萧凛自己心里也捏着一把汗。
他太了解朝堂上这帮老狐狸的嘴脸了。他在心里暗暗发了誓：如果萧怀瑾真的去抓了那盒胭脂，底下谁敢露出一丝嘲笑的神色，他今晚就让禁军去抄了谁的家。
“去吧。”
萧怀瑾不知道大人们在紧张什么。他只看到眼前那张巨大的红木桌子上摆满了花花绿绿、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他迈着小短腿，在刘安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上了那张条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穿着一身红袄、头戴虎头帽的小团子身上。
萧怀瑾坐在条案的中央，没有急着去拿任何东西。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桌面上转了一圈。
他先是看向了那个散发着金光的赤金算盘。在场户部的官员眼睛一亮，屏住了呼吸。但小家伙只是看了一眼，觉得那东西太硬，就把目光移开了。
接着，他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来到了那盒精致的胭脂面前。
沈清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停滞了。
萧凛的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目光冷冷地扫过站在最前排的几个御史。
好在萧怀瑾只是用手指戳了戳那红色的瓷盒，毫不留恋地转了个方向。
他继续往前爬。
最终，他在条案的最里侧停了下来。
那里放着一方小印玺，以及一柄内务府特制的、没有开刃的短木剑。
小家伙看了看木剑，伸出右手，一把将那柄木剑抓了起来，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
武将那一列的朝臣们，脸上顿时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喜色。
但这还没完。
萧怀瑾挥舞了一下木剑，低下头，另一只手精准地越过了那卷孤本古籍，将那方沉甸甸的印玺攥进了手心里。
左手木剑，右手玉印。
他坐在条案上，双手举着这两样东西，仰起头冲着坐在前方的萧凛和沈清棠晃了晃。
大殿内安静了许久。
随后，不知是哪位朝臣带的头，文武百官齐刷刷地再次跪倒在地。
“皇长子文武双全，手握乾坤！天佑大梁！陛下万岁！殿下千岁！”
沈清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有些虚脱地靠在凤座的椅背上。
萧凛站起身大步走下玉阶，来到条案前。他伸出双手，将那个手里还紧紧攥着木剑和印玺的小家伙一把抱了起来。
萧怀瑾觉得这像是在举高高，兴奋得蹬着两条小短腿，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了上下两排小牙齿。
萧凛将孩子抱在怀里，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满了一地的朝臣。
“刘安，宣旨。”
刘安立刻双手捧着一份早已拟好的明黄色圣旨，走到玉阶边缘，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萧怀瑾，嫡长之尊，天意所属。今满周岁，聪慧天成，气宇轩昂。特册立为大梁皇太子，正位东宫，以系四海之心。钦此——”
话音刚落，整个太和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虽然大家心里早有猜测，毕竟这孩子一出生就受尽帝王宠爱。但猜测是一回事，真正下旨昭告天下，又是另一回事。
刚满周岁的婴儿被册立为储君，这是何等的殊荣，又是何等的偏爱！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抓周和册立大典结束，就是漫长的饮宴环节。
舞姬们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各宫的妃嫔们也放下了拘束，互相敬酒寒暄。
可是那个今日出尽了风头、让满朝文武跪拜的小太子，此刻却已经耗尽了他作为一岁孩童的所有精力。
太和殿里的声音虽然嘈杂，但萧凛的怀抱却像是一个最温暖、最安全的港湾。
萧怀瑾手里还攥着那块小印玺，木剑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磕在萧凛的肩膀上，眼皮像是坠了千斤重的石头，怎么也睁不开。
最终，他终于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在这个为他举办的宴会上，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这位新晋的皇太子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趴在皇帝的怀里，睡得香甜。
萧凛察觉到怀里那个小身子软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孩子那张熟睡的小脸，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侧也已经面露疲色的沈清棠。
“累了吧？”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她耳边问道。
沈清棠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睡熟的孩子：“瑾儿这几日夜里总是醒，白日里又闹腾，这会儿怕是困极了。”
萧凛站起身，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孩子的后背，另一只手伸向沈清棠，牵住了她的手。
“刘安。这里交给你看着。让大家尽兴，不必拘束。朕和皇后先带太子回宫了。”
“奴才遵旨。恭送陛下，恭送娘娘。”
萧凛就这样抱着熟睡的孩子，牵着妻子的手，沿着太和殿外的长长宫道，一步一步地朝着凤仪宫走去。
夜风微凉，吹散了宴会上的酒气与脂粉香。
头顶是一轮皎洁的明月，宫灯将他们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陛下今日……吓着那些老臣了。”沈清棠任由他牵着，走在安静的宫道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朕不吓吓他们，他们怎么知道瑾儿在朕心里的分量？”
萧凛冷哼了一声，抱着孩子的手轻柔地拍了拍小家伙的后背，生怕夜风吹醒了他。
沈清棠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衣领。
凤仪宫的宫门在夜色中缓缓推开。
殿内灯火通明。西暖阁的小床已经铺好了柔软的被褥。
萧凛将那个攥着玉印的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又将印玺从孩子小手里拿出来，免得晚上睡觉磕碰了。两人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个安睡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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