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陆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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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
早朝散了之后，萧凛把孔武留了下来。
御书房里挂了半面墙的北境舆图，上面标注着近几年北狄骑兵南下骚扰的所有路线。萧凛站在舆图前用朱笔在朔方城以北画了一道弧线，弧线从朔方一直延伸到草原深处的斡难河上游。北狄的大营就在那一带，骑兵每年秋天顺着这条线南下，来去如风，边军只能被动防守。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必须在边墙外有一支能主动出击的精锐骑兵。
“这件事朕想了很久。孙敬堂给朕算过一笔账，今年秋税入库之后，户部可以额外拨出二十万两专款用于北境练兵。”
萧凛把朱笔搁下，转身看着面前的人。
“朕打算在朔方城设一个骑营，从边军中选最好的骑手，集中训练。马从陇西牧马场调，人从边军各镇选拔，将领——”他停了一下，“朕要新人。”
“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一个没有背景的人，能吃苦，能在草原上待得住。孔武，你去查查近三年武举的名单。最好在北境待过，熟悉草原地形。”
三天后孔武递上来一份名单，只有三个名字。都是近三年武举出身，骑射成绩名列前茅。其中排在最前面的人叫陆鸣，建熹七年武举状元，弓马第一，长于骑射，曾在陇西戍边三年。调回京城之后在禁军挂了个闲职。此人话不多，不拉帮结派，每天除了操练就是睡觉，兵部考评上写的是“性情孤介，不事交游”。这八个字在别人看来是缺点，在萧凛看来是推荐信。
“就这个陆鸣。传他来见朕。”萧凛把名单放在案角。
陆鸣进养心殿的时候，萧凛正坐在御案前批奏折。孔武进来通禀。
“陛下，陆鸣到了。”
萧凛点头，侧头看了眼萧怀瑾。
“你就坐着，认真听，一会有话问你。”
殿门推开，走进来一个身形精瘦的青年。他穿着禁军普通校尉的袍服，袖口磨得发白，靴子上还有操练时沾的泥点，显然是在校场上直接被叫过来的。眉骨很高，颧骨也高，整张脸的轮廓像是被西北的风沙打磨过，但眼神很平静，站在殿中央不卑不亢地行了礼。
“臣陆鸣，参见陛下。”
萧凛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朕问你，你是否了解朔方城以北的地形？”
“臣知道，臣在那里戍过边。”
“如果朕命现在你带骑兵出边墙，你第一件事做什么？”
陆鸣想了片刻。
“臣认为是要先找到水源。没有水源，骑兵走不了多远马就会先垮掉。如果真的要深入草原追击北狄，必须先把沿途的水源地摸清楚，水源在哪里，骑兵就在哪里扎营。”
萧凛微微点头。
陆鸣继续回答。
“之后臣认为应该制定夜袭方案，训练我朝骑兵夜袭的能力。北狄骑兵的机动性确实强，但他们夜间警戒薄弱，一支熟悉地形的精锐骑兵趁夜色突袭大营，不求全歼，只求打乱他们的防守节奏。”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条理很清楚。萧怀瑾在旁边听得入神，手里的笔停了很久，墨在纸上洇出一个小黑点。
“你觉得大梁现在能打赢北狄吗？”萧凛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能。但要看怎么打。正面追着打不行，北狄骑兵多、弓马熟，正面交锋我方胜算不大，最好从侧面牵制。北狄各个部落之间也有矛盾，如果能分而治之，拉拢其中几个部落断绝他们对大营的补给，大营自会不攻而破。”
萧凛沉默了一会儿。
“朕要在朔方城设一个骑营，这个骑营需要一个将领。”
他看着陆鸣：“朕选你，你敢不敢接？”
陆鸣单膝跪了下去，声音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起伏。
“臣敢，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萧凛示意他平身。
“你去朔方城之后，骑营的一切都由你直接管。户部拨的银子专款专用，谁敢伸手，你直接递密折给朕。兵部的调令明天下达，你后日就出发。朕会派工部的人跟你们一起去勘察水渠路线，为将来屯田做准备。”
陆鸣领命退下之后，萧凛从御案后面站起来，走到萧怀瑾面前。
“听了这么久，可有什么想法？”
萧怀瑾把笔放下，想了想。
“儿臣觉得这个人说话很少，但每句话都很有用，像周太傅说过的‘言简而意赅’。”
“你知道朕为什么选他吗？”
“因为他能力强？”
“不止。他没有背景。这样的人，更会在机会面前全力以赴。”
“父皇，那以后儿臣用人也要找这样的人吗？”
萧凛摇头。
“陆鸣这种人适合打仗。治理一方需要的是另一种人，能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能在地方上调和矛盾，能摆平事情。为君者手里要有各种各样的人，关键是你知道把哪种人放在哪种位置上。”萧凛看着儿子，“而且，身为帝王，需要平衡各方。”
萧怀瑾点了点头，把这些话一一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早朝，兵部的调令正式下达：授陆鸣为朔方骑营都指挥使，从边军各镇选调精骑八百人赴朔方集训。户部拨银二十万两专款专用，工部派员赴朔方勘察水渠路线。
两日后，陆鸣离京。萧怀瑾站在宫墙上远远看着那队人马出了北城门。他旁听了那场简短的召见，现在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城门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回头问孔武：“孔将军，陆鸣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
“少则半年，多则两三年。骑营要形成战斗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孔武顿了顿，“殿下，您对这个人很上心？”
萧怀瑾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为什么。
只是冥冥中觉得，这个人以后会成为大梁很重要的人。
没过多久，是沈明珠的生辰。没有人提起这个日子，她以罪妃的身份被赐死，没人敢去沾染这样的晦气。更何况，宫里的人，也没几个记得这位盛极一时的宠妃了。
除了萧煜。
萧煜一整天都没有出来。他早上和静贵妃、萧兰一起用了早膳，说想回自己屋里看会儿书，然后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寝殿里。他把门关着，宫女来送午膳被他挡在门外。静贵妃听到宫女的话，摆手让她退下，自己在正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亲自去小厨房做了一碟桂花糕，走到萧煜门前轻轻敲了敲。
“煜儿，是母妃，可以进来吗？”
门里没有声音，过了好一阵门才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萧煜站在门缝后面，眼睛是红的，手里攥着一只金手镯。这个镯子是他的宝贝，他每天放在枕头底下，今天拿出来攥了一整天。静贵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把桂花糕放在桌上。
“今日是你母妃生辰，你想她，对不对？”
萧煜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滚下来砸在手里的镯子上。他哭的很安静，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想母妃。”他抬手用手背使劲擦眼睛，“我记得她给我缝兔毛袖口，记得她做的糖醋排骨。但是她的脸——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越想越模糊。我昨天晚上拼命想，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宫里属于沈明珠的所有画像全部被烧毁，萧煜拼命地想要回忆起母亲的模样，却总是隔了一层薄雾。
他害怕。
静贵妃把他拉到身边坐下来，伸手替他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煜儿，别怕。你母妃从来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你的身边。你忘记母妃之前和你说的了吗？你母妃一直都在，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啊，就是她，她在看着你一点点长大呢。”静贵妃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她平时在宫中处理事务时判若两人。
萧煜抬起头看着她。
“母妃她……是不是真的是坏人？”
静贵妃微微摇了摇头。
“她只是做了错事。或许对别人来说，她是坏人，因为她做的事有可能会伤害到别人。但是，她爱你，这一点，没人可以否认，不是吗？煜儿，不要在意别人的评价和看法，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孩子。”
萧煜把镯子贴在脸上，镯子被他的体温焐热了，泪痕在镯面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印子。
“那她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当然能。”静贵妃把手轻轻覆在他握着镯子的那只手上。
“她听得到。你说的话，你想她，她都知道。但我想，她最希望的不是看到你因为她而难过，她希望你好好长大，永远开心快乐。”
静贵妃把他拉得更近一些，让他的脸靠在自己肩上。
“煜儿，不要再一个人难过了，母妃也可以是你的依靠，好不好？”
窗外有桂花香飘进来，那几棵老桂树前几天被雨水浇过，开得更盛了。萧煜靠在静贵妃肩头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才终于慢慢安静下来。他拿起桌上那碟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母妃以前做的桂花糕也是这个味道。”
“那以后每年你母妃生辰，我都做一碟桂花糕。我们一起吃，一起想她。她不在了，但我还在。你叫我一声母妃，我就永远是你母妃。不管你记不记得她的脸，你都有两个母妃——一个在天上护着你，一个在身边陪着你。”
萧煜转过身把脸埋进她怀里，两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像那年沈明珠喂他喝药时他攥着母妃的衣襟一样。他的手还在发抖，但哭声慢慢小了。
“母妃，你会离开我吗？”他的声音又哑又闷。
“不会。我还要看你长大，看你娶亲，看你开府呢。”静贵妃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我不走。”
殿外桂花落了一地，夕阳从窗棂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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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散了之后，萧凛把孔武留了下来。
御书房里挂了半面墙的北境舆图，上面标注着近几年北狄骑兵南下骚扰的所有路线。萧凛站在舆图前用朱笔在朔方城以北画了一道弧线，弧线从朔方一直延伸到草原深处的斡难河上游。北狄的大营就在那一带，骑兵每年秋天顺着这条线南下，来去如风，边军只能被动防守。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必须在边墙外有一支能主动出击的精锐骑兵。
“这件事朕想了很久。孙敬堂给朕算过一笔账，今年秋税入库之后，户部可以额外拨出二十万两专款用于北境练兵。”
萧凛把朱笔搁下，转身看着面前的人。
“朕打算在朔方城设一个骑营，从边军中选最好的骑手，集中训练。马从陇西牧马场调，人从边军各镇选拔，将领——”他停了一下，“朕要新人。”
“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一个没有背景的人，能吃苦，能在草原上待得住。孔武，你去查查近三年武举的名单。最好在北境待过，熟悉草原地形。”
三天后孔武递上来一份名单，只有三个名字。都是近三年武举出身，骑射成绩名列前茅。其中排在最前面的人叫陆鸣，建熹七年武举状元，弓马第一，长于骑射，曾在陇西戍边三年。调回京城之后在禁军挂了个闲职。此人话不多，不拉帮结派，每天除了操练就是睡觉，兵部考评上写的是“性情孤介，不事交游”。这八个字在别人看来是缺点，在萧凛看来是推荐信。
“就这个陆鸣。传他来见朕。”萧凛把名单放在案角。
陆鸣进养心殿的时候，萧凛正坐在御案前批奏折。孔武进来通禀。
“陛下，陆鸣到了。”
萧凛点头，侧头看了眼萧怀瑾。
“你就坐着，认真听，一会有话问你。”
殿门推开，走进来一个身形精瘦的青年。他穿着禁军普通校尉的袍服，袖口磨得发白，靴子上还有操练时沾的泥点，显然是在校场上直接被叫过来的。眉骨很高，颧骨也高，整张脸的轮廓像是被西北的风沙打磨过，但眼神很平静，站在殿中央不卑不亢地行了礼。
“臣陆鸣，参见陛下。”
萧凛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朕问你，你是否了解朔方城以北的地形？”
“臣知道，臣在那里戍过边。”
“如果朕命现在你带骑兵出边墙，你第一件事做什么？”
陆鸣想了片刻。
“臣认为是要先找到水源。没有水源，骑兵走不了多远马就会先垮掉。如果真的要深入草原追击北狄，必须先把沿途的水源地摸清楚，水源在哪里，骑兵就在哪里扎营。”
萧凛微微点头。
陆鸣继续回答。
“之后臣认为应该制定夜袭方案，训练我朝骑兵夜袭的能力。北狄骑兵的机动性确实强，但他们夜间警戒薄弱，一支熟悉地形的精锐骑兵趁夜色突袭大营，不求全歼，只求打乱他们的防守节奏。”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条理很清楚。萧怀瑾在旁边听得入神，手里的笔停了很久，墨在纸上洇出一个小黑点。
“你觉得大梁现在能打赢北狄吗？”萧凛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能。但要看怎么打。正面追着打不行，北狄骑兵多、弓马熟，正面交锋我方胜算不大，最好从侧面牵制。北狄各个部落之间也有矛盾，如果能分而治之，拉拢其中几个部落断绝他们对大营的补给，大营自会不攻而破。”
萧凛沉默了一会儿。
“朕要在朔方城设一个骑营，这个骑营需要一个将领。”
他看着陆鸣：“朕选你，你敢不敢接？”
陆鸣单膝跪了下去，声音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起伏。
“臣敢，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萧凛示意他平身。
“你去朔方城之后，骑营的一切都由你直接管。户部拨的银子专款专用，谁敢伸手，你直接递密折给朕。兵部的调令明天下达，你后日就出发。朕会派工部的人跟你们一起去勘察水渠路线，为将来屯田做准备。”
陆鸣领命退下之后，萧凛从御案后面站起来，走到萧怀瑾面前。
“听了这么久，可有什么想法？”
萧怀瑾把笔放下，想了想。
“儿臣觉得这个人说话很少，但每句话都很有用，像周太傅说过的‘言简而意赅’。”
“你知道朕为什么选他吗？”
“因为他能力强？”
“不止。他没有背景。这样的人，更会在机会面前全力以赴。”
“父皇，那以后儿臣用人也要找这样的人吗？”
萧凛摇头。
“陆鸣这种人适合打仗。治理一方需要的是另一种人，能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能在地方上调和矛盾，能摆平事情。为君者手里要有各种各样的人，关键是你知道把哪种人放在哪种位置上。”萧凛看着儿子，“而且，身为帝王，需要平衡各方。”
萧怀瑾点了点头，把这些话一一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早朝，兵部的调令正式下达：授陆鸣为朔方骑营都指挥使，从边军各镇选调精骑八百人赴朔方集训。户部拨银二十万两专款专用，工部派员赴朔方勘察水渠路线。
两日后，陆鸣离京。萧怀瑾站在宫墙上远远看着那队人马出了北城门。他旁听了那场简短的召见，现在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城门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回头问孔武：“孔将军，陆鸣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
“少则半年，多则两三年。骑营要形成战斗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孔武顿了顿，“殿下，您对这个人很上心？”
萧怀瑾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为什么。
只是冥冥中觉得，这个人以后会成为大梁很重要的人。
没过多久，是沈明珠的生辰。没有人提起这个日子，她以罪妃的身份被赐死，没人敢去沾染这样的晦气。更何况，宫里的人，也没几个记得这位盛极一时的宠妃了。
除了萧煜。
萧煜一整天都没有出来。他早上和静贵妃、萧兰一起用了早膳，说想回自己屋里看会儿书，然后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寝殿里。他把门关着，宫女来送午膳被他挡在门外。静贵妃听到宫女的话，摆手让她退下，自己在正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亲自去小厨房做了一碟桂花糕，走到萧煜门前轻轻敲了敲。
“煜儿，是母妃，可以进来吗？”
门里没有声音，过了好一阵门才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萧煜站在门缝后面，眼睛是红的，手里攥着一只金手镯。这个镯子是他的宝贝，他每天放在枕头底下，今天拿出来攥了一整天。静贵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把桂花糕放在桌上。
“今日是你母妃生辰，你想她，对不对？”
萧煜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滚下来砸在手里的镯子上。他哭的很安静，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想母妃。”他抬手用手背使劲擦眼睛，“我记得她给我缝兔毛袖口，记得她做的糖醋排骨。但是她的脸——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越想越模糊。我昨天晚上拼命想，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宫里属于沈明珠的所有画像全部被烧毁，萧煜拼命地想要回忆起母亲的模样，却总是隔了一层薄雾。
他害怕。
静贵妃把他拉到身边坐下来，伸手替他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煜儿，别怕。你母妃从来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你的身边。你忘记母妃之前和你说的了吗？你母妃一直都在，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啊，就是她，她在看着你一点点长大呢。”静贵妃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她平时在宫中处理事务时判若两人。
萧煜抬起头看着她。
“母妃她……是不是真的是坏人？”
静贵妃微微摇了摇头。
“她只是做了错事。或许对别人来说，她是坏人，因为她做的事有可能会伤害到别人。但是，她爱你，这一点，没人可以否认，不是吗？煜儿，不要在意别人的评价和看法，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孩子。”
萧煜把镯子贴在脸上，镯子被他的体温焐热了，泪痕在镯面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印子。
“那她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当然能。”静贵妃把手轻轻覆在他握着镯子的那只手上。
“她听得到。你说的话，你想她，她都知道。但我想，她最希望的不是看到你因为她而难过，她希望你好好长大，永远开心快乐。”
静贵妃把他拉得更近一些，让他的脸靠在自己肩上。
“煜儿，不要再一个人难过了，母妃也可以是你的依靠，好不好？”
窗外有桂花香飘进来，那几棵老桂树前几天被雨水浇过，开得更盛了。萧煜靠在静贵妃肩头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才终于慢慢安静下来。他拿起桌上那碟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母妃以前做的桂花糕也是这个味道。”
“那以后每年你母妃生辰，我都做一碟桂花糕。我们一起吃，一起想她。她不在了，但我还在。你叫我一声母妃，我就永远是你母妃。不管你记不记得她的脸，你都有两个母妃——一个在天上护着你，一个在身边陪着你。”
萧煜转过身把脸埋进她怀里，两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像那年沈明珠喂他喝药时他攥着母妃的衣襟一样。他的手还在发抖，但哭声慢慢小了。
“母妃，你会离开我吗？”他的声音又哑又闷。
“不会。我还要看你长大，看你娶亲，看你开府呢。”静贵妃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我不走。”
殿外桂花落了一地，夕阳从窗棂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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