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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天境

    钟启林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声音斯斯文文的:“李先生的意思是,三位高手未必能拿下方前?”

    李凤祥没接话。

    黑皮放下酒杯,声音发沉:“能打退就不错了。化境中期,整个中都能压住他的不超过三个。你们手底下高手多,但也没这种高手,我们林先生,林先生手下……也没有这种级别的高手。”

    现如今林缺手下,就吴义,和吴海生。

    除此之外就是他黑鲨帮了。

    一流倒是能找出几个,超一流之上带境界的高手,根本一个也没有。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谁都听得懂。

    林缺能打,大家都知道。

    但能打和能跟化境中期硬碰硬是两码事。

    收拾陈巡带来的那些货色,跟方前这种在古武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怪物,完全是两个概念。

    高虎在旁边点了点头,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报国放下酒杯,看了林缺一眼,端起酒杯,冲林缺扬了扬,“林小兄弟,喝酒。方前那老东西,我那两个老兄弟应付得来。就算拿不下他,他也进不了这个门。”

    华大夫在旁边也跟着劝:“林先生,古武界的事儿,咱们插不上手。您医术高明,可这打架的事儿,还是交给专业人士。老张他们兄弟俩,我认识几十年了,靠得住。”

    林缺没说话。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转身走到窗边。

    窗户半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外面隐约的真气碰撞声。

    他站在窗前,低头往下看。

    青石板路上,四个人影交错。

    方前的唐装已经破了三四道口子,袖子少了一截,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但步伐丝毫不乱。

    以一敌三,守势居多,但每一次反击都能逼退一人。

    张天启嘴角有血丝,张天丰左肩的袍子破了一个洞,卫易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三个人围着方前,攻势如潮,但始终打不破那道防线。

    化境中期,确实不一样。

    林缺看了一会儿,右手慢慢抬起来,掌心朝上,一枚金针从袖口滑出来,落在指间。

    针长三寸,细如牛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金色光芒。

    他的手指轻轻捻了捻针尾,目光落在方前身上,手指顿了一下。

    “噗呲....”

    手指轻轻一弹。

    金针脱手。

    没有破空声,没有金光闪烁。

    那枚针像是融进了夜风里,无声无息地穿过窗外的黑暗,穿过四个人交错的真气余波,穿过方前周身那层化境中期形成的护体气劲。

    精准地扎进了方前的丹田位置。

    针尾没入唐装,只留下一小截在外面,微微颤动。

    “啊!”

    方前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右掌刚拍到一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动作定格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上。

    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惊恐。

    丹田里那颗温养了几十年的真气团,突然散了。

    不是被压制,是散。

    像被人一针扎破的气球,所有的气都在往外泄,拦都拦不住。

    方前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腹上那截微微颤动的针尾。

    金针。

    一枚金针。

    他的护体气劲,化境中期的护体气劲,被一枚金针穿透了?

    这怎么可能?

    方前想抬手拔掉那枚针,手指刚动了一下,膝盖就软了。

    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

    真气像漏了底的水缸,哗哗往外流,丹田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张天启的掌停在了半空。

    张天丰的拳头僵在了离方前后脑三寸的位置。

    卫易往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刹住,鞋底在青石板上蹭出一道黑印子。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跪在地上的方前。

    方前跪在那儿,嘴角有血渗出来,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从灵魂深处往外冒的惊恐。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张天启和张天丰,越过青石板路,越过那扇半开的窗户,落在三楼那个站在窗前的年轻人身上。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夜色和灯光,方前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张脸。

    年轻,清秀,穿着一件白衬衫,右手还保持着弹射金针的姿势。

    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不是废了一个化境中期的高手,只是随手夹了一筷子菜。

    也就在方前看来的时候,林缺手心一收,金针从方前丹田里反弹出来,落在他的手心,被他放在针包里。

    方前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天……天境?”

    “什么,天境......”

    张天启的手慢慢放下来,转过身,顺着方前的目光看向三楼的窗户。

    张天丰也抬起头。

    卫易也抬起头。

    秦羽和江寒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路边,仰着脖子往上看。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站在窗前的年轻人。

    白衬衫,清秀干净的脸,双手正垂在身侧,看向他们,微微一笑。

    张天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武当山练了四十多年,见过不少天才。

    可二十出头的天境,不,就算不是天境,能一枚金针废掉化境中期,这份眼力、这份准头、这份对真气的掌控力,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张天丰和卫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震惊!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秦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手指在发抖。

    “老江。”

    “嗯。”

    “咱们刚才说,能接几招来着?”

    江寒没回答。

    他盯着三楼窗户里那道身影,脸上的表情从麻木变成了呆滞,从呆滞变成了空白。

    林缺站在窗前,指着方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几位,麻烦帮我把那个老家伙送到一楼院子里的狗笼子里关起来。”

    “另外也别在外面守着了,全部上来吃饭。我点的菜可多了,再不吃真凉了。”

    没人动。

    张天启几个人加起来快两百岁了,可一个也不敢动。

    还是年轻人有胆量。

    秦羽第一个回过神来,把烟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大步走过去,弯腰抓住方前的后脖领子。

    江寒反应过来跟上来,抓住另一边。

    两个人合力把这位化境中期的高手从地上拖起来。

    方前的腿还是软的,整个人挂在秦羽和江寒手上,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三楼那扇窗户,直到被拖进医馆的门里,都没有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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