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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诗动京城

    第二天下午,江枫照常去田边的草棚坐着。

    几个读书人陆续来了,都是郴州本地的士子,隔三差五就来请教问题。

    今天来的是赵秀才和他带的四个学生,还有两个新面孔。

    江枫给他们讲了半个时辰的《孟子》,又回答了几个问题。

    快结束时,一个学生忽然指着草棚墙上挂的字问:“江参军,这首诗是您写的吗?”

    墙上挂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饮酒》这首诗,墨迹尚新。

    赵秀才凑过去一看,眼睛立刻亮了,念出声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念完诗,几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赵秀才转头问江枫:“江参军,这首诗能让学生抄一份带回去吗?”

    江枫点头:“无妨,你们尽管誊抄便是。”

    几个人连声道谢,拿了笔墨来誊抄。

    抄完之后又反复看了好几遍,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三天之后,郴州城里开始有人议论这首诗。

    赵秀才在私塾里给学生讲了这首诗之后,学生又拿回家给大人看。

    一些喜欢喝酒发牢骚的落魄文人,读到“心远地自偏”之后,一个个都沉默了,然后争相传抄。

    半个月不到,《饮酒》这首诗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郴州城。

    茶楼里有人在念,酒肆里有人在聊。

    连城门口卖菜的老汉,在忙里偷闲时都能哼两句。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虽然他未必懂什么意思,但就是觉得念着顺口,听着顺耳。

    有商队从郴州出发,把货物运往衡州、潭州,路上闲聊时也把这首诗带了出去。

    衡州的书生读到之后,又传到潭州。

    潭州知州是个爱才的人,抄了几份,一份存档,一份寄给京城的老友。

    前后不过两个月,这首诗就摆在了宰相李元载的案头。

    送诗来的是李元载的一个门生,在潭州做幕僚。

    信里写道:“李先生,此诗由江枫所作,近日在潭州流传甚广,学生读后颇为震动,不敢隐瞒,特抄录呈上。”

    李元载拆开信封,抽出那张薄薄的纸笺。

    他本来没抱什么期待。

    一个被贬到郴州,几乎已经葬送了政治生涯的人,能写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下去。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嗯,开头还行。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读到这里,李元载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李元载瞪大了眼睛。

    “……”

    读完整首诗,李元载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深沉,只有案头的烛火在轻轻跳动。

    他是设计把江枫贬出京城的人。

    从谏议大夫到郴州参军,江枫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官位,还有整个政治前途。

    按理说,一个被贬谪的官员,要么一蹶不振,要么怨天尤人。

    可江枫却写出了这样的诗。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李元载低声念了一句,像是在咀嚼一块牛皮糖。

    李元载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年,每一步都精打细算,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自认是棋手,是赢家。

    可现在,一个被他陷害贬谪的小人物,一边在郴州种着豆子采着菊花,一边写了一首诗,隔空递到他面前,轻飘飘地告诉他——

    你争的那些东西,我从来就不在乎。

    李元载把诗笺搁在案上,沉默了很久,才对身旁的亲信感慨道:“这个江枫……太可怕了。”

    亲信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他看向亲信,缓缓道:“你说,一个你压不住、打不垮的人,可不可怕?”

    亲信后背一凉,低下了头。

    李元载重新看向那首诗,指尖点着最后两句,慢慢念了出来:“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他不是在写诗,他是在告诉我,他没输,我也没赢。”

    亲信没敢接话。

    李元载挥了挥手让他退下,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随着热度的逐渐上升,江枫的这首《饮酒》很快便在朝中传开了。

    翰林院的老学士们读完《饮酒》之后,整个翰林院都轰动了。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一个老学士捻着胡须,反反复复念了好几遍,“这十个字,我学诗四十年,都写不出来。”

    “何止是写不出来,是想都想不到。谁又会同时拥有这等经历、这等心态、和这等文采呢?”

    翰林院修撰陈文远坐在角落里,陷入了和江枫共事时的回忆之中。

    他是江枫在京城时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本来时常担心江枫在贬谪地过得不好。

    读到这首诗的时候,感受到江枫心气仍在,他不由得感到宽慰起来。

    对于江枫的诗,朝中议论纷纷。

    有人说江枫自甘堕落,堂堂状元沦落到种田采菊,有辱斯文。

    也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名士风度,贬谪之苦也能活出诗意来,朝中某些天天勾心斗角的人,论心胸永远都比不上江枫。。

    不管怎么议论,这首诗传遍京城之后,江枫的名字又被重新提了起来。

    很多人都觉得,这个人早晚要被朝廷重新起用,只是时间问题。

    江枫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这首诗传播得真快啊,两个月就从郴州传到了京城,一路全靠人口口相传】

    【李元载读诗的时候,表情从轻蔑到震惊再到忌惮,看了我太解气了!】

    【朝中那些人说什么的都有,可不管他们怎么吵,江枫这首诗已经传遍天下了】

    【我突然想到,江枫写这首诗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被这么多人看到。他的才华无处不在,这才是他身上最恐怖的地方】

    【对,这种在不经意间就能写出如此好诗的人,才是真正的天赋型诗人】

    【说实话,江枫被贬之后种地、读书、教学生、陪老婆孩子,过得比在京城还滋润。可见人这一辈子,很多时候不是环境困住了你,是你的心困住了你】

    龙科大,大礼堂里,张伟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枫哥这日子过得太通透了。我要是被贬到郴州,估计天天窝在屋里打游戏,别说写诗了,连门都懒得开。”

    陈书瞥了他一眼:“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你被贬到郴州连游戏都打不了,因为没有WiFi。”

    “那我还是不去了。”

    刘洋推了推眼镜:“这首诗能传开,靠的不是官方推广,而是民众的口口相传。”

    “从文人到目不识丁的百姓,大家都在传颂,这种自发的行为,恰恰说明这首诗是能够深入人心的。”

    “你说得对。”陈书点头,“官方推广的东西,大家未必买账。可要是你写的诗能让卖菜的老汉都忍不住念两句,那才是真本事。”

    评委席上,五位终审评委也在低声交流。

    陈怀瑾感慨道:“这首诗从郴州传到京城,靠的是人心。李元载压得住江枫的官位,压不住他的诗。”

    苏清点头:“在京城的时候,他的诗是皇帝御笔亲封,贵妃捧场,满朝传抄。那时候靠的是权力。”

    “可到了郴州,他什么权力都没有了,一个从八品的小吏,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可他的诗传得更远了。”

    李培源接话:“这才是真正的好诗。权力能推你一时,推不了你一辈子。可诗一旦传开,就是千百年的。”

    孟晚看着屏幕上江枫坐在田埂上的画面,轻声说:“就像江枫之前说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江枫在郴州种地,种着种着就种出了一首传世之作,这不是偶然。”

    张青松赞叹道:“江枫真是天生的诗人啊,真期待他之后会拿出怎样的诗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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