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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尘埃落定

    沈朝越想越憋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沈筵看着他,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你上次不是做的很好吗?”

    他说的是假装给他下毒一事。

    配合得也算天衣无缝,连萧承运跟沈怀瑾都瞒了过去。

    “起初是不想把你卷进来。”

    有些话,一开口剩下的便好说了。

    沈筵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液体上,“你性子直,藏不住话,卷进来只会有危险。”

    沈朝一愣。

    “沈怀瑾那个人,”沈筵抬起眼,眸色沉了沉,“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若告诉你,他一定会察觉,到时候,他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你。”

    沈朝看着沈筵。

    暮色渐浓,亭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沈筵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忽然就明白了。

    这个人在朝堂上阴鸷狠厉。

    可褪去那些,回到家里,面对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他还是所有的脏事,险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不是看不起他。

    是怕他出事。

    沈朝的鼻子一酸,别过脸去,用力吸了吸鼻子。

    他突然就下了一个决定。

    沈朝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酒壶,晃了晃。

    他咂了咂嘴,干脆伸手去拿沈筵面前那壶。

    沈筵眉头一动,刚要开口阻拦。

    但沈朝已经一把抓了过去,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嗯?”

    他眉头一皱,咂了咂嘴。

    这酒怎么......

    甜丝丝的?

    一点酒味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酒壶,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闻出什么酒味,倒是有一股淡淡的青梅香气,混着蜜味,清清爽爽的。

    沈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合着只有自己面前那壶,是真酒。

    他低下头,肩膀先是微微抖动,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越笑越停不下来,到最后整个人都伏在石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笑个不停。

    沈筵:“……”

    他就知道。

    沈朝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

    他抬眸看着沈筵,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嫂嫂偏心。”

    沈筵见状,也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坦然,“我夫人自然偏向我。”

    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看得沈朝又好气又好笑。

    “行,”他摆了摆手,端起那杯青梅汁又喝了一口,“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不满。

    青梅汁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甜滋滋的。

    沈朝整个人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捧着杯子,小声道,“那你以后......还管不管我了?”

    沈筵看着他,“你想让我管?”

    沈朝立刻别过脸去,梗着脖子,“谁想让你管了!”

    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但也不能完全不管。”

    说完,不等沈筵回答,他便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那什么......嫂嫂怀着身子,你多照顾着点。”

    “不用你说。”

    兄弟俩沉默了片刻。

    湖面上晚风拂过,吹得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衬得这湖心亭越发安静。

    沈朝忽然开口,“哥。”

    这是他头一回,这么认真地喊沈筵。

    沈筵抬眸看他。

    沈朝看着他,眼神难得地认真,没有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我还是想去军营。”

    “什么!?”

    听见这话,宋遇手里的话本子落在地上。

    她刚刚便回了静澜院,并未听两人的对话,所以此刻听见沈筵说沈朝还想去军营,很是吃惊。

    为什么阿朝还要去军营?

    她脸上满是不解,“沈朝去军营,不是为了避开陆家与韩家吗?”

    如今那些麻烦没了,为何还要去?

    她看向沈筵,“你没拒绝?”

    沈筵微微颔首。

    他倒是能猜到些许沈朝的想法。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他想靠自己的本事闯,那就让他闯。

    宋遇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那他想去便去吧。”

    男儿志在四方,他有这份心,是好事。

    沈筵伸手将宋遇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

    “今日多亏了夫人。”

    宋遇靠在他怀里,弯了弯眼,“那夫君打算怎么谢我?”

    沈筵低头,在她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

    宋遇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沈筵!”

    她伸手推了他一把,又羞又恼。

    沈筵低低地笑了,揽着她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夜色温柔,灯火可亲。

    这侯府里的冬天,到底是要过去了。

    ......

    正月初八。

    长安城的年节气息还未散尽,朝堂之上,却已是另一番光景。

    这一日,皇帝颁布了废太子的旨意。

    太子萧承运,因谋逆大罪,废为庶人,迁至皇陵,终身不得回京。

    旨意一下,满朝寂静。

    经过年里这几日的清洗,太子一党早已被弄得七零八落,核心人物或下狱或贬谪,或称病不出,朝堂之上再无多少人敢为太子说话。

    这道旨意,便如同水到渠成一般,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少数几个老臣出列,说了几句“陛下圣明”的场面话,便再无下文。

    尘埃落定。

    旨意传到冷宫的时候,已是午后。

    冷宫里终年不见阳光,墙皮斑驳,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霉烂的气息。

    贤妃正坐在殿内,手里捏着一枚黑子,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棋盘,独自落子。

    听见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抬头。

    旨意读完,宣旨太监一刻也不愿多待,捧着圣旨便匆匆离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贤妃将那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脸上并无多少惊讶。

    倒是身旁的宫女翠玉,脸色煞白,手都在发抖。

    “娘娘......”她声音发颤,“那、那我们日后......”

    贤妃轻笑了一声,将棋篓推到一旁,“日后?”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殿外那一方灰蒙蒙的天空上。

    “如今整个荣国公府都没了,太子也废了,那些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如今一个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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