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韭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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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上的狂欢与哀嚎在同一秒爆发。
六千个鲜红的编号以高亮字体滚动在公告页正中央。
“中了！中了中了中了！！！妈我要进去了！！！”
“我也中了！辞职信已经写好了！不是，我先去给老板磕个头请个年假……”
“楼上的兄弟冷静，游戏有防沉迷机制的，你辞职也就一天玩十六个小时，剩下八小时干嘛？数天花板吗？”
“那我用剩下八个小时在论坛跟你们对喷不行吗！懂不懂第四天灾的含金量啊！”
“别提了，我刚跟女朋友说我中签了，她问我'中的是什么彩票几百万'，我说是游戏资格，她冷笑一声把我拉黑了。”
“值。”
“确实值，游戏可是能当公务员的，区区现实里的女朋友，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
没中签的玩家群体，帖子画风截然不同。
《从第一轮预约至今未中签玩家互助会（含心理疏导及天台排队指南）》。仅仅十分钟，涌入上万条回复。
“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我他妈给策划烧过高香的！策划是不是针对我啊？”
“最惨的根本不是没中。最惨的是我那个从不玩游戏的室友随手点了一下中了，然后他转头无辜地问我'兄弟，帮我查查凛冬城哪里能租房子，最好离领主大人近一点的，我好去拍马屁'。我当时手里的泡面直接捏爆了。”
“草。”
“世界级草，代入感太强，我已经想打你室友了。”
“我现实里考公没上岸，游戏考公资格也没抽到。请问这算不算宇宙在暗示我什么？”
“暗示你命中注定是个自由人，天生打灰圣体，兄弟，去工地吧。”
“卧槽别安慰他了哈哈哈哈，他快碎了！”
莱恩关掉视网膜上的论坛面板。
灵魂祭坛广场侧方的高台上。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这片巨大石质平台。这平台是老玩家们亲手一砖一石垒起来的。
广场极大，足以容纳万人。
广场边缘已经站了不少闻风而来的老玩家。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拿抹布擦拭刚保养好的火枪。有的在低声交流白马飞地开荒苟命战术。
广场中央。灵魂祭坛的核心法阵在正午烈阳下安静运转。
幽蓝魔力纹路沿着地面复杂的石刻沟槽流淌。最终全部汇入中央那座足有三米高的以太晶石柱。
晶石柱表面泛着温润内敛的蓝光。伴随着玄奥的频率缓慢跳动。
莱恩看了一眼系统时间。
十一点五十八分。
“薇薇，祭坛状态怎么样？”
薇薇浮现在莱恩肩膀上。光粒子小翅膀扑扇得飞快。大眼睛里全是兴奋。
“一切正常！以太晶石储能充沛，魔力矩阵稳定运行，六千个初级魔力拟态构装体模板已预加载完毕。”
“主人，您现在的精神锚点上限是一万！减去现有的四千名活跃玩家，新增六千人刚好把池子打满！”
刚好打满。
莱恩在心里算了一笔精密的账。
一万名不知疲倦、悍不畏死、满脑子骚操作的玩家。按照平均每人每天在线十二小时产出贡献点和星界币的速率估算。
凛冬领的人力资源池，将在未来一个月内膨胀到一个恐怖的规模。
白马飞地的硬核开荒、凛冬城外城的扩建、卡苏河的大航运水文勘探、还有那条贯穿荒野的两百公里战略级公路。
哪一个不是能把人骨头熬干的无底洞？
六千人，根本不是多了，而是堪堪够用。莱恩甚至觉得还缺几个“资本家”来帮忙管管。
十一点五十九分。
老玩家们停止交谈。齐刷刷将目光投向祭坛中央。
哗啦一声。
一条巨大横幅在人群中被拉开。上面用黑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大字：“欢迎新韭菜”。
旁边另一人掏出长竹竿。挑起第二条横幅。上面是更刺眼的血红色大字——“跑不掉的，认命吧”。
莱恩眼角抽搐。
他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正午时分。指针重叠。
灵魂祭坛发出一声低沉轰鸣。
以太晶石柱骤然爆发出刺目湛蓝强光。整座法阵彻底激活。
地面魔力沟槽向外急速扩散。蓝色光焰沿着石砖缝隙疯狂蔓延。整座庞大广场被覆盖在幽冷光辉下。
空气剧烈震颤。
这不是自然界的微风，也不是魔法引起的气流。整片空间的三维结构本身在发生物理意义上的颤栗。
次元薄膜被粗暴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星界通道，全面展开！
天上破开巨大空洞。
六千道形态各异的身影在短短三十秒内，被粗暴地倾倒在广场上。
光柱消散，漩涡关闭。微风卷起一地灰尘。
广场上的画面彻底乱套。
六千具构装体在同一时间被强行拉扯成型。魔力矩阵负荷瞬间飙升到极限。投射的坐标精度肉眼可见地崩盘。
场面惨不忍睹。
有人脸朝下笔直插在石砖缝里。
五六个人摞成一座肉山，底层传出沉闷惨叫。
有人倒栽葱插在广场边缘花坛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还有一个倒霉蛋被空间扭曲力弹到矮墙上。双腿朝天大字型挂在那里。表情茫然中透着惊恐。
薇薇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投送精度下降到百分之六十二。粗略统计能双脚着地站稳的大概只有三成。主人，下次如果要召唤超过万人，咱们必须砸钱扩建祭坛阵列了，不然容易出踩踏事故。”
“知道了。”
莱恩看着一地的奇葩姿势。声音没有波澜。负在背后的手却捏紧了。
广场上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
“啊啊啊啊啊我进来了！我真的进来了！这特么不是CG！”
“等等，这触感——风！我感觉到风吹过我腿毛了！”
“谁特么踩我脸了！！！把你的大脚丫子挪开！”
“兄弟们快看天上！那个太阳是真的太阳！光晕还会随着视线偏折，这不是死贴图！”
“呕——这什么味道？好臭！”
“别嚎了，那是你旁边那个大胸弟的脚丫子味，他估计好几天没洗脚直接上号了。”
“操——大哥你往那边挪挪行不行，我要被你熏得掉血了！”
六千人挤在一起。吵闹声、惊呼声、国骂声汇聚成混沌的声浪。
新玩家们有的在原地转圈打量自己的身体。
有的趴在地上，伸出手指使劲抠石砖缝隙，试图找出建模锯齿。
有的仰着头，死死盯着天空发呆。强光刺得他们眼角流下生理性眼泪。
有人伸出双手，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弯曲、握拳、再张开。表情痴呆。
更有甚者，为了测试真实度，对自己痛下狠手。
“哎哟卧槽！疼！真的疼！我把大腿都掐青了！”
“我也掐了！我这边也巨他妈疼！神经元反馈绝了！”
嘈杂的人群里传出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呐喊。
“等等！你们闻到了吗！”
顶着【肺腑之言】ID的新玩家站在人堆中央。双手捧着虚空。脑袋使劲向后仰起。胸腔剧烈起伏，拼了命地用鼻子吸气。
吸一口，闭眼回味。
再吸两口，浑身颤抖。
再深吸三大口。
“空气！家人们！这空气里完全没有工业废气和PM2.5的味道！”
他旁边几个人被唬住了。愣了一秒后，也下意识跟着用力吸气。
“卧槽……还真是……”
“这什么清新的空气？吸到肺里感觉凉丝丝的，竟然有点甜？”
“泪目了，兄弟们！这才是地球几百年前空气该有的味道啊！”
“等等，你先别感动。”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玩家皱起鼻子仔细嗅了嗅，“甜是挺甜的，但这后调怎么混了一股很浓郁的……马粪味？”
“闭嘴！那是自然的气息！原生态懂不懂！马粪味也比汽车尾气好闻！”
老玩家们松垮地靠在石柱旁，双臂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帮萌新出洋相。
眼神满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带薪摸鱼】掏出一本小破册子，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里。她嘴里叼着炭笔，手腕翻飞记录。
【全服公认老好人】凑过来瞄了一眼：“摸鱼，你又在干嘛？”
“采风，寻找灵感。”
带薪摸鱼头也不抬，炭笔沙沙作响。“六千个原生态野生萌新的第一反应。这绝版素材不记下来，简直对不起我伟大内容创作者的灵魂。”
她拿笔一指。“你看那个对着天吸马粪味空气的沙雕。表情极具张力。必须截下来做成一套『呼吸异界』的表情包。”
“你这人真是一点做人的底线都没有。”老好人扶额苦笑。
高台之上。
莱恩觉得是时候镇一下场子了。
他向前迈出半步。晚风扬起他的鬓发。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亮起提示：【GM全频广播，最高优先级，已激活。】
一道沉稳威严的声线无视物理距离。越过所有嘈杂噪音。精准灌入广场上每一个玩家的脑海深处。
“勇士们。”
仅仅三个字。
广场瞬间死寂。
六千人停下所有动作。
所有人抬头仰望高台。
逆光之下。黑发年轻人静静站在那里。
身后是巍峨厚重的城堡主堡。头顶是澄澈苍穹。
他穿着剪裁贴身的深色贵族长衣。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左手握着通体莹白的法杖。杖顶的月光石折射出幽蓝色光晕。
没有全息投影的花哨特效。没有史诗震撼的BGM。没有任何预先渲染的浮夸CG动画。
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淡漠眼神看穿一切。
这是一种无法用数据面板衡量的压迫感。
广场里极其安静。能听到呼啸的风穿过城墙垛口。
六千名新玩家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强烈的念头。
这不是冰冷的登录界面。
这不是生硬的新手引导NPC动画。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有着独立意志、呼吸间就能决定他们命运的存在。
“欢迎来到凛冬领。”
莱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磁性。
“我是你们的领主，莱恩·凡·洛希尔。你们脚下踩着的每一块石砖，身后仰望的每一面城墙，都不是神明凭空赐予的。它们，都是你们的前辈，用满是水泡的双手，用流不尽的血汗，一块一块筑起来的。”
他停顿了一秒。视线扫过广场，把每一张稚嫩且狂热的脸庞收进眼底。
“从你们踏上这片土地的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软弱的旁观者，也不再是只知道索取的过客。”
“你们，是凛冬不屈的勇士。”
“凛冬领需要你们的力量——去跨越山川，开拓未被征服的荒芜土地；去拿起武器，面对潜藏在黑暗中未被消灭的强敌；去挥洒汗水，建设这座尚未完工的伟大城市。”
“作为你们奉献的回报，凛冬领绝不吝啬。它会给你们无上的荣耀、数不尽的财富、跨越阶级的地位——”
莱恩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以及足够多的、绝对会让你们觉得这辈子点进那个申请按钮，是做过最正确决定的理由。”
余音绕梁。
广场上依旧鸦雀无声。
六千名新玩家被这段直击灵魂的演讲镇住了。个个瞪大眼睛，嘴巴微张。
人群中央。顶着【玄学大帝】ID的新玩家猛地颤抖起来。他双眼通红，高举右拳。用亢奋到破音的嗓音嚎叫出声：
“领主大人万岁——！！！为了凛冬——！！！”
这破锣嗓子一开。广场寂静被瞬间撕碎。情绪彻底沸腾！
“万岁！！！”
“为了凛冬！卧槽这领主也太特么帅了吧！我一个男的都心动了！”
“我录了！我第一视角全录了！太绝了！这建模，这神态，第一天就有百万播放量的素材了！”
“哎等等！前面那个扯着嗓子喊万岁的兄弟，你该不会就是论坛上发帖说，念'领主大人万岁'当玄学口诀抽卡的那个老哥吧？”
“是我！就是老子！你看！灵了吧！！！领主大人保佑啊！！！”
“不是，你用玄学中签也就算了，连进游戏第一个喊口号拍马屁的成就首杀都要抢？你到底是什么逆天运气怪物？”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玄学的终极力量！心诚则灵！不服不行！”
面对连绵不绝的欢呼与尖叫，莱恩面不改色。维持着领主的高冷人设，承受着这波狂热的膜拜。
一万人了。
这盘谋划已久的大棋。终于落满第一层密密麻麻的棋子。
莱恩抬起右手。手指微压。
喧闹震天的广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具体的任务面板，系统已经推送到你们每个人的视网膜界面上。”
“接取了【探索白马飞地】开荒任务的勇士，即刻集结。你们将在老兵带领下，通过传送祭坛，直接空降两百公里外的前线荒原营地。”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广场边缘几个贼眉鼠眼的玩家。
“没有接任务的，可以去城里转转。熟悉环境，了解民生。但请记住——凛冬领有它铁一般的法律。遇到不懂的，先问再动手。”
训完话。莱恩转身走下高台。将烂摊子交给了【肝帝永恩】。
走下台阶时，他与永恩擦肩而过。
两人没有开口。莱恩步伐未停，微微侧头看向他。永恩颔首回应。
永恩大步走上高台。双手抱胸，像铁塔般站定。
他打开面板 看着四千多个名字密密麻麻排在上面。
这让永恩回忆起自己第一天上线时的场景。那时候全服才10个人，大家连个铲子都要抢。
他摇了摇头。关掉面板。
“接了【任务一：探索白马飞地】的，现在，立刻，马上！到我左手边空地列队！”
他的嗓音经过斗气加持。洪亮如雷。
“按你们任务面板右上角的虚拟编号排！1到500号第一列，以此类推！我只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超时的，自己徒步跑两百公里过去！”
广场顿时陷入沸腾。
新玩家们手忙脚乱唤出任务面板。翻找着自己的编号。然后一窝蜂往左边涌去。
踩脚的、撞头的、破口大骂的，乱成一锅粥。
充当宪兵的老玩家骨干分散在队列两侧。用剑鞘敲击盾牌维持秩序，扯着嗓子大喊：
“瞎挤什么！排好了！草，你踩我脚尖了兄弟，我这可是精钢靴，你不疼吗！”
“这边！这片是三组的集合点，别乱窜！”
“编号看清楚了再过来！眼神不好的滚最后面去！第一组的老大站前面来举个手！”
【上单已自闭】穿着拉风轻甲，嘴里叼着狗尾巴草。蹲在队列旁边看热闹。
“嘿，你看这帮小萌新慌张的样子，简直跟咱们当初一模一样。”
他乐得肩膀直抖，扭头冲旁边站立的【氪金救不了非酋】喊道。“喂，老黑，你还记得你第一天上线的时候不？刚走两步就摔了个狗吃屎，趴地上啃了一嘴泥，还是我把你拉起来的。”
“闭上你的臭嘴。”
氪金双手抱胸，脸色铁青。盯着排队玩家，看都不看上单一眼。
“哈哈哈你还不承认！怎么，现在混成高端战力了，偶像包袱重了？”上单不怕死地继续撩拨。
氪金转过头盯着他。眼神平静却满是杀意。
上单打了个寒颤。识趣地闭嘴，把草棍儿从左边换到右边，假装看风景。
五分钟眨眼即逝。
在老玩家们武力威慑下，四千多名新玩家被分成八个批次。
他们满脸好奇与忐忑，鱼贯走入传送祭坛的光圈。
【带薪摸鱼】立刻在论坛开了一个实况图文帖。标题极其吸睛——《第一手现场绝密：六千懵懂萌新被赶往荒野的悲惨全过程》。
正文第一句话加粗标红：
“各位看官请注意我的用词——不是温情脉脉的带领，而是真枪实弹的押送。大家看图感受一下这种黑窑子般的窒息氛围。”
帖子发出去三秒。下方秒回了一百多条队形整齐的留言：“哈哈哈哈哈，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蓝色魔力光芒闪烁。毫不留情地吞没着单薄的人影。
强光闪过，广场人群就缺掉一个大角。
光柱亮起间隔越来越短。以太晶石柱表面蓝光从温润饱满变为刺眼炽烈。随后又迅速黯淡下去。
莱恩穿过城堡侧门。快步上了二楼，走到宽敞落地窗前。
楼下的投送流程有条不紊。
但他视网膜左上角，代表以太晶石储量的能量条，正以光速往下狂掉。
莱恩陷入沉默。
薇薇凑了过来，停在他的肩头。光粒子翅膀轻柔扇动。
她语气柔软，报出一个残酷的数字。
“主人……本次大规模集中召唤，加上跨越两百公里超远距离的定向传送，累计消耗了目前以太晶石总储备的百分之三十七。”
“按矿区现在的正常采掘速度，咱们需要不吃不喝干六周，才能回补到安全储量线哦。”
百分之三十七。
三分之一家底，十几分钟全蒸发了。
莱恩按在窗框上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值得。”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要想马儿跑，总得先给草。这是开启工业大跨步的必要投资。
“向您汇报个好消息，主人！第一批次已经安全抵达白马飞地前线营地，所有构装体数据正常。”薇薇语气恢复轻快。
“嗯。”莱恩应声。
“啊，对了！论坛刚刚冒出来一个新帖子，几分钟就上热榜了。”
“什么帖子？”
“标题叫《刚进游戏三分钟，连NPC大妈都没见到，就被强行传送到荒郊野外了，这合理吗？这正常吗？在线等，急！》。”
莱恩挑了挑眉。
“正文楼主更是破防——'我排了三个月的队！连领主大人的正脸都没看清，就被蓝光吞了！现在孤零零站在荒原上，小地图全是黑雾，信号栏写着【前线营地】。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的主城一日游呢？'”
薇薇捂着小嘴偷笑。
“您猜底下的老玩家怎么说？最高赞回复一针见血——'非常正常。别做梦了朋友，这硬核游戏的新手村没主城逛街买药。这里是凛冬！萌新的唯一用途就是人肉探路开荒。早点习惯吧。'”
莱恩身体略微放松，手指轻轻敲击窗框。
薇薇继续念道：“第二高赞的回复——'楼主别慌。这条件算顶配了。想当初我们第一批上线，脚底下踩的都是臭烂泥。你现在至少踩在干草上，知足吧。'”
“第三高赞没有文字，是一张高清大图。”
“什么图？”
“带队的老玩家，在白马飞地营地入口处，钉了一块烂木头牌子。上面用炭笔写了两行字。”
薇薇清了清嗓子。
“第一行是：'别回头，后面没有退路。'”
“第二行是：'热烈欢迎可爱的劳工们，来到白马飞地前线营地，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莱恩紧绷的嘴角弯起愉悦的弧度。
这帮玩家搞人道主义打击，真是不分敌我。
窗外，传送祭坛的刺目蓝光还在一轮接一轮闪烁。
最后一批玩家消失在光圈漩涡中。
广场重归空旷寂静。只剩下几个负责善后的老玩家。
那条写着“欢迎新韭菜”的布条被一个战士仔细折叠。塞进背包。这绝对是准备留到下次更新循环利用的祖传道具。
距离凛冬城两百公里外。白马飞地。
第一批踩在未知土地上的新玩家们。正仰着头，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那片黑压压的古老荒野。
凌冽的风从东边峡谷呼啸吹来。卷起干燥泥土和野草苦涩的味道。拍打在新手布衣上。
没有平坦开阔的道路。
没有遮风挡雨的房屋。
没有NPC商店，没有修理铺。
没有散发柔和金光的“绝对安全区”边界线。
入目所及，只有一望无垠的凄凉原野。
幽深密林深处传出低沉嘶吼。
就在此时。
每个人视网膜面板右上角，“叮”的一声脆响。
任务提示栏疯狂跳动。定格成四个燃烧火焰特效的金色大字——
“点亮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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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兄弟冷静，游戏有防沉迷机制的，你辞职也就一天玩十六个小时，剩下八小时干嘛？数天花板吗？”
“那我用剩下八个小时在论坛跟你们对喷不行吗！懂不懂第四天灾的含金量啊！”
“别提了，我刚跟女朋友说我中签了，她问我'中的是什么彩票几百万'，我说是游戏资格，她冷笑一声把我拉黑了。”
“值。”
“确实值，游戏可是能当公务员的，区区现实里的女朋友，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
没中签的玩家群体，帖子画风截然不同。
《从第一轮预约至今未中签玩家互助会（含心理疏导及天台排队指南）》。仅仅十分钟，涌入上万条回复。
“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我他妈给策划烧过高香的！策划是不是针对我啊？”
“最惨的根本不是没中。最惨的是我那个从不玩游戏的室友随手点了一下中了，然后他转头无辜地问我'兄弟，帮我查查凛冬城哪里能租房子，最好离领主大人近一点的，我好去拍马屁'。我当时手里的泡面直接捏爆了。”
“草。”
“世界级草，代入感太强，我已经想打你室友了。”
“我现实里考公没上岸，游戏考公资格也没抽到。请问这算不算宇宙在暗示我什么？”
“暗示你命中注定是个自由人，天生打灰圣体，兄弟，去工地吧。”
“卧槽别安慰他了哈哈哈哈，他快碎了！”
莱恩关掉视网膜上的论坛面板。
灵魂祭坛广场侧方的高台上。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这片巨大石质平台。这平台是老玩家们亲手一砖一石垒起来的。
广场极大，足以容纳万人。
广场边缘已经站了不少闻风而来的老玩家。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拿抹布擦拭刚保养好的火枪。有的在低声交流白马飞地开荒苟命战术。
广场中央。灵魂祭坛的核心法阵在正午烈阳下安静运转。
幽蓝魔力纹路沿着地面复杂的石刻沟槽流淌。最终全部汇入中央那座足有三米高的以太晶石柱。
晶石柱表面泛着温润内敛的蓝光。伴随着玄奥的频率缓慢跳动。
莱恩看了一眼系统时间。
十一点五十八分。
“薇薇，祭坛状态怎么样？”
薇薇浮现在莱恩肩膀上。光粒子小翅膀扑扇得飞快。大眼睛里全是兴奋。
“一切正常！以太晶石储能充沛，魔力矩阵稳定运行，六千个初级魔力拟态构装体模板已预加载完毕。”
“主人，您现在的精神锚点上限是一万！减去现有的四千名活跃玩家，新增六千人刚好把池子打满！”
刚好打满。
莱恩在心里算了一笔精密的账。
一万名不知疲倦、悍不畏死、满脑子骚操作的玩家。按照平均每人每天在线十二小时产出贡献点和星界币的速率估算。
凛冬领的人力资源池，将在未来一个月内膨胀到一个恐怖的规模。
白马飞地的硬核开荒、凛冬城外城的扩建、卡苏河的大航运水文勘探、还有那条贯穿荒野的两百公里战略级公路。
哪一个不是能把人骨头熬干的无底洞？
六千人，根本不是多了，而是堪堪够用。莱恩甚至觉得还缺几个“资本家”来帮忙管管。
十一点五十九分。
老玩家们停止交谈。齐刷刷将目光投向祭坛中央。
哗啦一声。
一条巨大横幅在人群中被拉开。上面用黑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大字：“欢迎新韭菜”。
旁边另一人掏出长竹竿。挑起第二条横幅。上面是更刺眼的血红色大字——“跑不掉的，认命吧”。
莱恩眼角抽搐。
他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正午时分。指针重叠。
灵魂祭坛发出一声低沉轰鸣。
以太晶石柱骤然爆发出刺目湛蓝强光。整座法阵彻底激活。
地面魔力沟槽向外急速扩散。蓝色光焰沿着石砖缝隙疯狂蔓延。整座庞大广场被覆盖在幽冷光辉下。
空气剧烈震颤。
这不是自然界的微风，也不是魔法引起的气流。整片空间的三维结构本身在发生物理意义上的颤栗。
次元薄膜被粗暴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星界通道，全面展开！
天上破开巨大空洞。
六千道形态各异的身影在短短三十秒内，被粗暴地倾倒在广场上。
光柱消散，漩涡关闭。微风卷起一地灰尘。
广场上的画面彻底乱套。
六千具构装体在同一时间被强行拉扯成型。魔力矩阵负荷瞬间飙升到极限。投射的坐标精度肉眼可见地崩盘。
场面惨不忍睹。
有人脸朝下笔直插在石砖缝里。
五六个人摞成一座肉山，底层传出沉闷惨叫。
有人倒栽葱插在广场边缘花坛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还有一个倒霉蛋被空间扭曲力弹到矮墙上。双腿朝天大字型挂在那里。表情茫然中透着惊恐。
薇薇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投送精度下降到百分之六十二。粗略统计能双脚着地站稳的大概只有三成。主人，下次如果要召唤超过万人，咱们必须砸钱扩建祭坛阵列了，不然容易出踩踏事故。”
“知道了。”
莱恩看着一地的奇葩姿势。声音没有波澜。负在背后的手却捏紧了。
广场上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
“啊啊啊啊啊我进来了！我真的进来了！这特么不是CG！”
“等等，这触感——风！我感觉到风吹过我腿毛了！”
“谁特么踩我脸了！！！把你的大脚丫子挪开！”
“兄弟们快看天上！那个太阳是真的太阳！光晕还会随着视线偏折，这不是死贴图！”
“呕——这什么味道？好臭！”
“别嚎了，那是你旁边那个大胸弟的脚丫子味，他估计好几天没洗脚直接上号了。”
“操——大哥你往那边挪挪行不行，我要被你熏得掉血了！”
六千人挤在一起。吵闹声、惊呼声、国骂声汇聚成混沌的声浪。
新玩家们有的在原地转圈打量自己的身体。
有的趴在地上，伸出手指使劲抠石砖缝隙，试图找出建模锯齿。
有的仰着头，死死盯着天空发呆。强光刺得他们眼角流下生理性眼泪。
有人伸出双手，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弯曲、握拳、再张开。表情痴呆。
更有甚者，为了测试真实度，对自己痛下狠手。
“哎哟卧槽！疼！真的疼！我把大腿都掐青了！”
“我也掐了！我这边也巨他妈疼！神经元反馈绝了！”
嘈杂的人群里传出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呐喊。
“等等！你们闻到了吗！”
顶着【肺腑之言】ID的新玩家站在人堆中央。双手捧着虚空。脑袋使劲向后仰起。胸腔剧烈起伏，拼了命地用鼻子吸气。
吸一口，闭眼回味。
再吸两口，浑身颤抖。
再深吸三大口。
“空气！家人们！这空气里完全没有工业废气和PM2.5的味道！”
他旁边几个人被唬住了。愣了一秒后，也下意识跟着用力吸气。
“卧槽……还真是……”
“这什么清新的空气？吸到肺里感觉凉丝丝的，竟然有点甜？”
“泪目了，兄弟们！这才是地球几百年前空气该有的味道啊！”
“等等，你先别感动。”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玩家皱起鼻子仔细嗅了嗅，“甜是挺甜的，但这后调怎么混了一股很浓郁的……马粪味？”
“闭嘴！那是自然的气息！原生态懂不懂！马粪味也比汽车尾气好闻！”
老玩家们松垮地靠在石柱旁，双臂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帮萌新出洋相。
眼神满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带薪摸鱼】掏出一本小破册子，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里。她嘴里叼着炭笔，手腕翻飞记录。
【全服公认老好人】凑过来瞄了一眼：“摸鱼，你又在干嘛？”
“采风，寻找灵感。”
带薪摸鱼头也不抬，炭笔沙沙作响。“六千个原生态野生萌新的第一反应。这绝版素材不记下来，简直对不起我伟大内容创作者的灵魂。”
她拿笔一指。“你看那个对着天吸马粪味空气的沙雕。表情极具张力。必须截下来做成一套『呼吸异界』的表情包。”
“你这人真是一点做人的底线都没有。”老好人扶额苦笑。
高台之上。
莱恩觉得是时候镇一下场子了。
他向前迈出半步。晚风扬起他的鬓发。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亮起提示：【GM全频广播，最高优先级，已激活。】
一道沉稳威严的声线无视物理距离。越过所有嘈杂噪音。精准灌入广场上每一个玩家的脑海深处。
“勇士们。”
仅仅三个字。
广场瞬间死寂。
六千人停下所有动作。
所有人抬头仰望高台。
逆光之下。黑发年轻人静静站在那里。
身后是巍峨厚重的城堡主堡。头顶是澄澈苍穹。
他穿着剪裁贴身的深色贵族长衣。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左手握着通体莹白的法杖。杖顶的月光石折射出幽蓝色光晕。
没有全息投影的花哨特效。没有史诗震撼的BGM。没有任何预先渲染的浮夸CG动画。
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淡漠眼神看穿一切。
这是一种无法用数据面板衡量的压迫感。
广场里极其安静。能听到呼啸的风穿过城墙垛口。
六千名新玩家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强烈的念头。
这不是冰冷的登录界面。
这不是生硬的新手引导NPC动画。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有着独立意志、呼吸间就能决定他们命运的存在。
“欢迎来到凛冬领。”
莱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磁性。
“我是你们的领主，莱恩·凡·洛希尔。你们脚下踩着的每一块石砖，身后仰望的每一面城墙，都不是神明凭空赐予的。它们，都是你们的前辈，用满是水泡的双手，用流不尽的血汗，一块一块筑起来的。”
他停顿了一秒。视线扫过广场，把每一张稚嫩且狂热的脸庞收进眼底。
“从你们踏上这片土地的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软弱的旁观者，也不再是只知道索取的过客。”
“你们，是凛冬不屈的勇士。”
“凛冬领需要你们的力量——去跨越山川，开拓未被征服的荒芜土地；去拿起武器，面对潜藏在黑暗中未被消灭的强敌；去挥洒汗水，建设这座尚未完工的伟大城市。”
“作为你们奉献的回报，凛冬领绝不吝啬。它会给你们无上的荣耀、数不尽的财富、跨越阶级的地位——”
莱恩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以及足够多的、绝对会让你们觉得这辈子点进那个申请按钮，是做过最正确决定的理由。”
余音绕梁。
广场上依旧鸦雀无声。
六千名新玩家被这段直击灵魂的演讲镇住了。个个瞪大眼睛，嘴巴微张。
人群中央。顶着【玄学大帝】ID的新玩家猛地颤抖起来。他双眼通红，高举右拳。用亢奋到破音的嗓音嚎叫出声：
“领主大人万岁——！！！为了凛冬——！！！”
这破锣嗓子一开。广场寂静被瞬间撕碎。情绪彻底沸腾！
“万岁！！！”
“为了凛冬！卧槽这领主也太特么帅了吧！我一个男的都心动了！”
“我录了！我第一视角全录了！太绝了！这建模，这神态，第一天就有百万播放量的素材了！”
“哎等等！前面那个扯着嗓子喊万岁的兄弟，你该不会就是论坛上发帖说，念'领主大人万岁'当玄学口诀抽卡的那个老哥吧？”
“是我！就是老子！你看！灵了吧！！！领主大人保佑啊！！！”
“不是，你用玄学中签也就算了，连进游戏第一个喊口号拍马屁的成就首杀都要抢？你到底是什么逆天运气怪物？”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玄学的终极力量！心诚则灵！不服不行！”
面对连绵不绝的欢呼与尖叫，莱恩面不改色。维持着领主的高冷人设，承受着这波狂热的膜拜。
一万人了。
这盘谋划已久的大棋。终于落满第一层密密麻麻的棋子。
莱恩抬起右手。手指微压。
喧闹震天的广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具体的任务面板，系统已经推送到你们每个人的视网膜界面上。”
“接取了【探索白马飞地】开荒任务的勇士，即刻集结。你们将在老兵带领下，通过传送祭坛，直接空降两百公里外的前线荒原营地。”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广场边缘几个贼眉鼠眼的玩家。
“没有接任务的，可以去城里转转。熟悉环境，了解民生。但请记住——凛冬领有它铁一般的法律。遇到不懂的，先问再动手。”
训完话。莱恩转身走下高台。将烂摊子交给了【肝帝永恩】。
走下台阶时，他与永恩擦肩而过。
两人没有开口。莱恩步伐未停，微微侧头看向他。永恩颔首回应。
永恩大步走上高台。双手抱胸，像铁塔般站定。
他打开面板 看着四千多个名字密密麻麻排在上面。
这让永恩回忆起自己第一天上线时的场景。那时候全服才10个人，大家连个铲子都要抢。
他摇了摇头。关掉面板。
“接了【任务一：探索白马飞地】的，现在，立刻，马上！到我左手边空地列队！”
他的嗓音经过斗气加持。洪亮如雷。
“按你们任务面板右上角的虚拟编号排！1到500号第一列，以此类推！我只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超时的，自己徒步跑两百公里过去！”
广场顿时陷入沸腾。
新玩家们手忙脚乱唤出任务面板。翻找着自己的编号。然后一窝蜂往左边涌去。
踩脚的、撞头的、破口大骂的，乱成一锅粥。
充当宪兵的老玩家骨干分散在队列两侧。用剑鞘敲击盾牌维持秩序，扯着嗓子大喊：
“瞎挤什么！排好了！草，你踩我脚尖了兄弟，我这可是精钢靴，你不疼吗！”
“这边！这片是三组的集合点，别乱窜！”
“编号看清楚了再过来！眼神不好的滚最后面去！第一组的老大站前面来举个手！”
【上单已自闭】穿着拉风轻甲，嘴里叼着狗尾巴草。蹲在队列旁边看热闹。
“嘿，你看这帮小萌新慌张的样子，简直跟咱们当初一模一样。”
他乐得肩膀直抖，扭头冲旁边站立的【氪金救不了非酋】喊道。“喂，老黑，你还记得你第一天上线的时候不？刚走两步就摔了个狗吃屎，趴地上啃了一嘴泥，还是我把你拉起来的。”
“闭上你的臭嘴。”
氪金双手抱胸，脸色铁青。盯着排队玩家，看都不看上单一眼。
“哈哈哈你还不承认！怎么，现在混成高端战力了，偶像包袱重了？”上单不怕死地继续撩拨。
氪金转过头盯着他。眼神平静却满是杀意。
上单打了个寒颤。识趣地闭嘴，把草棍儿从左边换到右边，假装看风景。
五分钟眨眼即逝。
在老玩家们武力威慑下，四千多名新玩家被分成八个批次。
他们满脸好奇与忐忑，鱼贯走入传送祭坛的光圈。
【带薪摸鱼】立刻在论坛开了一个实况图文帖。标题极其吸睛——《第一手现场绝密：六千懵懂萌新被赶往荒野的悲惨全过程》。
正文第一句话加粗标红：
“各位看官请注意我的用词——不是温情脉脉的带领，而是真枪实弹的押送。大家看图感受一下这种黑窑子般的窒息氛围。”
帖子发出去三秒。下方秒回了一百多条队形整齐的留言：“哈哈哈哈哈，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蓝色魔力光芒闪烁。毫不留情地吞没着单薄的人影。
强光闪过，广场人群就缺掉一个大角。
光柱亮起间隔越来越短。以太晶石柱表面蓝光从温润饱满变为刺眼炽烈。随后又迅速黯淡下去。
莱恩穿过城堡侧门。快步上了二楼，走到宽敞落地窗前。
楼下的投送流程有条不紊。
但他视网膜左上角，代表以太晶石储量的能量条，正以光速往下狂掉。
莱恩陷入沉默。
薇薇凑了过来，停在他的肩头。光粒子翅膀轻柔扇动。
她语气柔软，报出一个残酷的数字。
“主人……本次大规模集中召唤，加上跨越两百公里超远距离的定向传送，累计消耗了目前以太晶石总储备的百分之三十七。”
“按矿区现在的正常采掘速度，咱们需要不吃不喝干六周，才能回补到安全储量线哦。”
百分之三十七。
三分之一家底，十几分钟全蒸发了。
莱恩按在窗框上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值得。”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要想马儿跑，总得先给草。这是开启工业大跨步的必要投资。
“向您汇报个好消息，主人！第一批次已经安全抵达白马飞地前线营地，所有构装体数据正常。”薇薇语气恢复轻快。
“嗯。”莱恩应声。
“啊，对了！论坛刚刚冒出来一个新帖子，几分钟就上热榜了。”
“什么帖子？”
“标题叫《刚进游戏三分钟，连NPC大妈都没见到，就被强行传送到荒郊野外了，这合理吗？这正常吗？在线等，急！》。”
莱恩挑了挑眉。
“正文楼主更是破防——'我排了三个月的队！连领主大人的正脸都没看清，就被蓝光吞了！现在孤零零站在荒原上，小地图全是黑雾，信号栏写着【前线营地】。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的主城一日游呢？'”
薇薇捂着小嘴偷笑。
“您猜底下的老玩家怎么说？最高赞回复一针见血——'非常正常。别做梦了朋友，这硬核游戏的新手村没主城逛街买药。这里是凛冬！萌新的唯一用途就是人肉探路开荒。早点习惯吧。'”
莱恩身体略微放松，手指轻轻敲击窗框。
薇薇继续念道：“第二高赞的回复——'楼主别慌。这条件算顶配了。想当初我们第一批上线，脚底下踩的都是臭烂泥。你现在至少踩在干草上，知足吧。'”
“第三高赞没有文字，是一张高清大图。”
“什么图？”
“带队的老玩家，在白马飞地营地入口处，钉了一块烂木头牌子。上面用炭笔写了两行字。”
薇薇清了清嗓子。
“第一行是：'别回头，后面没有退路。'”
“第二行是：'热烈欢迎可爱的劳工们，来到白马飞地前线营地，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莱恩紧绷的嘴角弯起愉悦的弧度。
这帮玩家搞人道主义打击，真是不分敌我。
窗外，传送祭坛的刺目蓝光还在一轮接一轮闪烁。
最后一批玩家消失在光圈漩涡中。
广场重归空旷寂静。只剩下几个负责善后的老玩家。
那条写着“欢迎新韭菜”的布条被一个战士仔细折叠。塞进背包。这绝对是准备留到下次更新循环利用的祖传道具。
距离凛冬城两百公里外。白马飞地。
第一批踩在未知土地上的新玩家们。正仰着头，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那片黑压压的古老荒野。
凌冽的风从东边峡谷呼啸吹来。卷起干燥泥土和野草苦涩的味道。拍打在新手布衣上。
没有平坦开阔的道路。
没有遮风挡雨的房屋。
没有NPC商店，没有修理铺。
没有散发柔和金光的“绝对安全区”边界线。
入目所及，只有一望无垠的凄凉原野。
幽深密林深处传出低沉嘶吼。
就在此时。
每个人视网膜面板右上角，“叮”的一声脆响。
任务提示栏疯狂跳动。定格成四个燃烧火焰特效的金色大字——
“点亮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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