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贪婪

    木山领,子爵城堡的主堡书房内,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房间里那股名为“阴谋”的寒意。

    昏暗的烛光下,木山子爵整个人陷在高大的椅背里,手中转动着一枚成色一般的红宝石戒指,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站在书房中央的管家恩佐。

    恩佐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这一路疾驰回来的心跳,开始将他在凛冬领的所见所闻,像倒豆子一样,条理清晰却又惊心动魄地一一铺开。

    “大人,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也要……惊人得多。”

    恩佐的声音低沉:“根据我的观察,如今的凛冬领,常住人口绝对不下两千人!而且,这些人绝不是我们在其他开拓领见到的那种等死的难民。”

    “两千人?”木山子爵眉头猛地一皱,手指停止了转动戒指,

    “那个私生子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才多久?两个月?他哪来的粮食养活两千张嘴?难道那个废物学会了凭空变出面包的魔法?”

    “这正是我要汇报的关键,大人,那是财富的味道。”

    恩佐向前迈了半步,语气变得急促而亢奋,

    “在凛冬城,铁器不再是奢侈品,而是随处可见的工具!我亲眼看到那些被他称为‘工人’的家伙,人手一把崭新的铁铲、铁镐!

    甚至连那个不知所谓的‘红星佣兵团’,他们的装备虽然看着杂乱,但铁质极佳。”

    说到这里,恩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我敢用我的脑袋担保,莱恩那个小子,一定是在凛冬领境内发现了极高品质的露天铁矿!光是贩卖原矿,就足以支撑他那挥霍无度的开销!”

    木山子爵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铁矿!在北境,掌握了铁矿就等于掌握了战争的命脉,那就是流淌在地下的金币!

    但这还不够,还不足以让一位稳健的子爵失去理智。

    恩佐显然明白这一点。

    他像是献宝一样,动作轻柔地解开随身携带的包裹,将三样东西极其小心地摆放在了那张名贵的红木书桌上。

    一块黑漆漆、布满孔洞的怪异圆柱体。

    一个用深蓝色天鹅绒细细包裹的扁平物体。

    以及一瓶在烛光下折射出迷离光彩的小巧水晶瓶。

    “大人,言语是苍白的,请您亲眼看看这些……‘奇迹’。”

    木山子爵狐疑地伸出手,首先拿起了那个天鹅绒包裹。入得手有些沉,带着金属的凉意。他漫不经心地扯开绒布——

    下一秒,一声惊呼在书房内炸响!

    “哐当!”

    子爵的手猛地一抖,那面光洁如水的“水银镜”险些滑落,被他手忙脚乱地死死按在桌上。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鬼魂一般,死死盯着镜面。

    镜子里,一个面色苍白、眼袋浮肿、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惊恐地看着他。

    那画面实在太清晰了,清晰到连鼻翼两侧的细小黑痣、眼角细密的鱼尾纹都毫厘毕现!

    “这……这是什么魔法?还是某种灵魂封印术?”木山子爵的声音变了调,他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的倒影,相比之下,城堡里那面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铜镜,简直就是路边的泥水坑!

    “大人,这不是魔法,这没有任何魔力波动,这只是……一件商品。”恩佐低声说道,随后拔开了旁边那个水晶瓶的软木塞。

    一股清幽香氛很快填满了书房。

    那不是廉价脂粉的甜腻,也不是劣质香料的刺鼻,而是一种仿佛置身于雨后森林般的清新与高雅,瞬间驱散了房间里陈旧的霉味和壁炉的烟火气。

    木山子爵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神迷离:“诸神在上……就算是帝都那位最受宠的伯爵夫人,身上也没有这种味道。这简直是……液体的黄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块不起眼的黑色蜂窝煤上,神情有些恍惚:“那这个丑陋的东西呢?”

    “这叫蜂窝煤,是凛冬领平民过冬的神器。”

    恩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这东西的原料,来自黑石领的黑石矿。而这,正是我要说的最可怕的消息——”

    恩佐直视着子爵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回来的路上,我特意绕道去了黑石领。大人,黑石领已经易主了。前任领主廉尔男爵,死了。”

    “什么?!”

    木山子爵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高背椅,

    “那个私生子疯了吗?哪怕廉尔只是个男爵,那也是帝国册封的贵族!私杀贵族,这是叛国罪!”

    “对外的说法是,廉尔男爵被深渊魔气侵蚀堕落,莱恩男爵是为了净化邪恶才不得不痛下杀手。

    而且,他已经顺理成章地接管了黑石领的一切,正在大量开采这种黑石。”

    恩佐冷笑一声,“但谁知道真相呢?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木山子爵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凌乱。

    这一个个消息如同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

    铁矿、精美的镜子、绝世的香水、神秘的燃料、还有那种能炸毁山谷的恐怖武器……这一切,集中爆发在一个被家族流放的废物身上。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除非……

    “大人,”恩佐像个诱惑世人的魔鬼,凑到了子爵耳边,声音充满了蛊惑的粘性,

    “您想想看,一个没有家族支持、只有十八岁的废柴魔法师,凭什么在短短两个月内拿出这些连帝都炼金大师都做不出的东西?凭什么拥有能对抗深渊魔物的强大武器?”

    木山子爵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头:“你是说……”

    “上古遗迹!”

    恩佐斩钉截铁地说:“只有传说中失落的上古文明遗迹,才可能拥有这些超乎常理的技术和宝藏!莱恩那个好运的小子,绝对是在凛冬领的地下,挖开了一座未被发掘的宝库!”

    轰!

    子爵只觉脑海骤然清明。

    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在这个解释面前都变得顺理成章!

    “一座……未被发掘的上古遗迹……”木山子爵喃喃自语,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变为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

    他困在子爵这个爵位上已经整整二十年了。家族的领地贫瘠,天赋平庸,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现在,一个通天的阶梯,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了北境的冰原上。

    那是数之不尽的财富,是失传的强大魔法,是足以让他买通帝都权贵、甚至组建私军横扫北境的资本!

    他重新拿起镜子,望着镜中被贪婪扭曲的脸,扯出一抹森冷的笑。

    “恩佐。”

    “属下在。”

    “你说得对。”

    木山子爵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一面这样的镜子卖到南方,能换回一座庄园;一瓶这样的香水,能让多少贵族夫人都为之倾倒?……这座金山,怎么能落在一个卑贱的私生子手里?”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也更加疯狂。

    “只要得到了那座遗迹,我木山家族,何止是侯爵……就算是公爵,又有何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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