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素医 第57章 林小乙的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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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光刚刚放亮。
周问用完早饭，便动身前往地牢。昨夜从叶流雪口中得知《元素图》更多内情，地牢里面还关押着一批欢衍宗的囚徒。尤其是那个愿意开口吐露部分实情的年轻死士林小乙。或许在他的记忆里面，还残留关于江南古寺、元素图的零星碎片。
地牢入口潮湿阴冷，一股混杂泥土、铁锈的寒气扑面而来。王伯早已接到通知，等候在地牢入口的位置。
“少爷。”王伯躬身行礼，“林小乙关押在东侧第三间囚室。昨夜提审过一次，没有对他动用刑具。问及江南、元素图相关的内容，他说脑子里面确实有一点模糊印象，记得不是十分完整，想要当面和少爷讲。”
周问轻轻点头。
“其余囚徒那边呢。”
“其余几人，要么闭口咬紧牙关，要么所知有限，问不出更多新线索。萧云葆依旧一言不发，不管如何问话，只是冷眼相向，什么都不肯吐露。”
“嗯。带我去见林小乙。”
王伯领着路，沿着潮湿的青石台阶一步步向下走入地牢深处。长长的通道两侧，一间间囚室依次排开，铁栏厚重结实。通道壁上悬挂的油灯，昏昏的光晕摇曳，把人影在石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走到东侧第三间囚室。铁栏之内，林小乙坐在冰冷的干草铺成的地铺上。身上的囚服简陋破旧，脸色苍白，可比起刚刚被俘的时候，神色平静了不少。没有其余死士身上那种疯狂决绝的戾气。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抬起脑袋，望向通道入口。
周问在铁栏外面停下脚步。
“你说，你记得一点关于《元素图》和江南古寺的零碎消息。”周问开口，声音不高，在地牢通道之内微微泛起回响。
林小乙微微低下头，眉头紧紧皱起，努力在脑海之中搜寻那些被灌输进记忆的片段。
“我入欢衍宗的时候年纪尚幼。宗门给底层门人传授的，大多是刺杀、用毒、潜行的本事。真正核心的秘闻，不会讲给我们外围子弟听。”他慢慢开口，嗓音带着地牢环境造就的干涩，“只有一次，宗门召集一批有望晋升内门的外围弟子听训。我混在人群的最后面，听到长老说起过江南那边的事情。”
周问静静听着，不打断他的叙述。
“长老说，那座藏有古卷的寺庙，叫落杏禅寺。”林小乙一字一顿，慢慢吐出这个名字，“我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杏字，当时我还在心底默念了两遍。”
落杏禅寺。
终于拿到了确切的寺庙名号。周问在心底牢牢记下这个称呼。
“还有别的吗。”周问继续追问。
“长老还说起，那座寺庙本身护守古卷，寺内不止是僧人，还世代养着一批护寺武僧。”林小乙继续回忆，“欢衍宗第一批派过去的人，不是失踪，是全部死在了落杏禅寺。寺里面布下层层机关阵法，还有毒瘴，贸然闯入，有去无回。第二拨出发的人，出发之前，长老给了他们一份简易的地图残片，只是那份残片，我没有机会看见。”
周问心中了然。第一批人尽数丧命，并不是凭空消失，是直接折损在落杏禅寺的机关毒瘴之下。难怪连叶流雪也只听说杳无音讯。
“那关于《元素图》本身，你还听过别的说法吗。”
林小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愧疚。
“再往后，长老就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我身份低微，不能久留，只能悄悄退走。元素图具体画了什么，有何等玄妙，我便再也没有听闻。”
周问沉默片刻。虽然得到的信息依旧有限，可至少确认了寺庙的真实名号，还知晓寺内有护寺武僧、机关、毒瘴重重防备。密探南下之后，便可以直接以落杏禅寺作为目标，不用漫无目的排查江南无数古寺，能够省去大量的时间。
“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很重要。”周问对囚室里面的林小乙说道，“若是往后，你还回忆起别的相关细节，可以直接告诉看守的守卫，我会过来听。”
林小乙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自幼被欢衍宗掳走，从小到大接受的全部都是杀戮与效忠宗门的教导。被俘之后，周家没有对他施加酷刑，还愿意听他讲出心底的记忆。他的内心，早已对欢衍宗那一套教条生出动摇。
“少主，我还有一句多余的话。”林小乙抬起头。
“你讲。”
“欢衍宗底层，还有许许多多和我一样，年少被掳掠进去的孩子。他们很多人本不是生性奸恶，只是从小到大，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林小乙的声音轻轻的，“若是将来有一日，你们和欢衍宗全面开战，希望可以分辨，哪些是被胁迫，哪些是真心作恶。”
周问目光平静地看向囚室之中的年轻囚徒。
“我记下你的话。”
谈话到此结束。周问不再继续停留，转身顺着通道，迈步离开地牢。王伯跟在身后。
走到地牢出口，重新接触到地面之上清晨的天光，阴冷的寒气才一点点从身上褪去。
“少爷，那要不要立刻传信给已经出发南下的密探，告知他们寺庙的名号落杏禅寺？”王伯询问。
“马上写加急密信，快马追上去。”周问点头，“叮嘱他们，落杏禅寺机关毒瘴密布，还有护寺武僧，万万不可贸然靠近山门，只可以在周边村镇暗中打探传闻，收集情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千万不要重蹈欢衍宗第一批人的覆辙。”
“老奴立刻去书房准备书信。”王伯领命快步离去。
周问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之中。清晨的微风轻轻吹过，远处药圃方向，传来叶苍苍清脆的说话声。
他抬眼望过去。苍苍正蹲在药圃，手里拿着小竹耙，平整药畦的泥土，嘴里小声背诵草药的药性。孩童全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江南，又多出一处凶险的漩涡。
周问迈步走向药圃。
听见脚步声，苍苍抬起脑袋，脸上还沾一点泥土。
“周问，你看，我把这片药畦全部耙平啦！”
周问屈膝蹲下身，目光扫过平整松软的泥土。
“做得很好。”
苍苍笑得眉眼弯弯，放下手里的竹耙，伸手拽住周问的衣袖。
“走，吃饭去。”
周问任由她拽着，一同向着膳堂走去。
膳堂之内，老太爷已经落座等候。看见二人进门，照旧开口念叨沙场旧事。
“又迟到。老夫当年在战场上。”
“祖父，今日汤药服过了？”周问出声打断。
老太爷狠狠瞪他一眼，低头扒饭。苍苍爬上凳子，悄悄夹一块肉放到老太爷碗中。老太爷默默吃下。
吃饭的时候，周问的脑海之中，还在回想落杏禅寺这个名字。极北的玄机，江南的落杏禅寺。一北一南，两处巨大的危机。欢衍宗的布局，横跨大江南北。想要彻底了结这一场绵延数十年的恩怨，两处，都绕不开。
吃过早饭，周问返回书房。走到墙边巨大的线索网前面，提起毛笔。在《元素图》的条目旁边，郑重写下：落杏禅寺，江南山谷，机关毒瘴，护寺武僧，第一批欢衍宗门人尽数殒命于此。
写完放下毛笔。他铺开信纸，写下加急密信，交由信使快马追赶已经出发南下的密探。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面之上。一件又一件的谜题，被慢慢揭开，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新的未知与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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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入口潮湿阴冷，一股混杂泥土、铁锈的寒气扑面而来。王伯早已接到通知，等候在地牢入口的位置。
“少爷。”王伯躬身行礼，“林小乙关押在东侧第三间囚室。昨夜提审过一次，没有对他动用刑具。问及江南、元素图相关的内容，他说脑子里面确实有一点模糊印象，记得不是十分完整，想要当面和少爷讲。”
周问轻轻点头。
“其余囚徒那边呢。”
“其余几人，要么闭口咬紧牙关，要么所知有限，问不出更多新线索。萧云葆依旧一言不发，不管如何问话，只是冷眼相向，什么都不肯吐露。”
“嗯。带我去见林小乙。”
王伯领着路，沿着潮湿的青石台阶一步步向下走入地牢深处。长长的通道两侧，一间间囚室依次排开，铁栏厚重结实。通道壁上悬挂的油灯，昏昏的光晕摇曳，把人影在石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走到东侧第三间囚室。铁栏之内，林小乙坐在冰冷的干草铺成的地铺上。身上的囚服简陋破旧，脸色苍白，可比起刚刚被俘的时候，神色平静了不少。没有其余死士身上那种疯狂决绝的戾气。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抬起脑袋，望向通道入口。
周问在铁栏外面停下脚步。
“你说，你记得一点关于《元素图》和江南古寺的零碎消息。”周问开口，声音不高，在地牢通道之内微微泛起回响。
林小乙微微低下头，眉头紧紧皱起，努力在脑海之中搜寻那些被灌输进记忆的片段。
“我入欢衍宗的时候年纪尚幼。宗门给底层门人传授的，大多是刺杀、用毒、潜行的本事。真正核心的秘闻，不会讲给我们外围子弟听。”他慢慢开口，嗓音带着地牢环境造就的干涩，“只有一次，宗门召集一批有望晋升内门的外围弟子听训。我混在人群的最后面，听到长老说起过江南那边的事情。”
周问静静听着，不打断他的叙述。
“长老说，那座藏有古卷的寺庙，叫落杏禅寺。”林小乙一字一顿，慢慢吐出这个名字，“我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杏字，当时我还在心底默念了两遍。”
落杏禅寺。
终于拿到了确切的寺庙名号。周问在心底牢牢记下这个称呼。
“还有别的吗。”周问继续追问。
“长老还说起，那座寺庙本身护守古卷，寺内不止是僧人，还世代养着一批护寺武僧。”林小乙继续回忆，“欢衍宗第一批派过去的人，不是失踪，是全部死在了落杏禅寺。寺里面布下层层机关阵法，还有毒瘴，贸然闯入，有去无回。第二拨出发的人，出发之前，长老给了他们一份简易的地图残片，只是那份残片，我没有机会看见。”
周问心中了然。第一批人尽数丧命，并不是凭空消失，是直接折损在落杏禅寺的机关毒瘴之下。难怪连叶流雪也只听说杳无音讯。
“那关于《元素图》本身，你还听过别的说法吗。”
林小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愧疚。
“再往后，长老就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我身份低微，不能久留，只能悄悄退走。元素图具体画了什么，有何等玄妙，我便再也没有听闻。”
周问沉默片刻。虽然得到的信息依旧有限，可至少确认了寺庙的真实名号，还知晓寺内有护寺武僧、机关、毒瘴重重防备。密探南下之后，便可以直接以落杏禅寺作为目标，不用漫无目的排查江南无数古寺，能够省去大量的时间。
“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很重要。”周问对囚室里面的林小乙说道，“若是往后，你还回忆起别的相关细节，可以直接告诉看守的守卫，我会过来听。”
林小乙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自幼被欢衍宗掳走，从小到大接受的全部都是杀戮与效忠宗门的教导。被俘之后，周家没有对他施加酷刑，还愿意听他讲出心底的记忆。他的内心，早已对欢衍宗那一套教条生出动摇。
“少主，我还有一句多余的话。”林小乙抬起头。
“你讲。”
“欢衍宗底层，还有许许多多和我一样，年少被掳掠进去的孩子。他们很多人本不是生性奸恶，只是从小到大，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林小乙的声音轻轻的，“若是将来有一日，你们和欢衍宗全面开战，希望可以分辨，哪些是被胁迫，哪些是真心作恶。”
周问目光平静地看向囚室之中的年轻囚徒。
“我记下你的话。”
谈话到此结束。周问不再继续停留，转身顺着通道，迈步离开地牢。王伯跟在身后。
走到地牢出口，重新接触到地面之上清晨的天光，阴冷的寒气才一点点从身上褪去。
“少爷，那要不要立刻传信给已经出发南下的密探，告知他们寺庙的名号落杏禅寺？”王伯询问。
“马上写加急密信，快马追上去。”周问点头，“叮嘱他们，落杏禅寺机关毒瘴密布，还有护寺武僧，万万不可贸然靠近山门，只可以在周边村镇暗中打探传闻，收集情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千万不要重蹈欢衍宗第一批人的覆辙。”
“老奴立刻去书房准备书信。”王伯领命快步离去。
周问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之中。清晨的微风轻轻吹过，远处药圃方向，传来叶苍苍清脆的说话声。
他抬眼望过去。苍苍正蹲在药圃，手里拿着小竹耙，平整药畦的泥土，嘴里小声背诵草药的药性。孩童全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江南，又多出一处凶险的漩涡。
周问迈步走向药圃。
听见脚步声，苍苍抬起脑袋，脸上还沾一点泥土。
“周问，你看，我把这片药畦全部耙平啦！”
周问屈膝蹲下身，目光扫过平整松软的泥土。
“做得很好。”
苍苍笑得眉眼弯弯，放下手里的竹耙，伸手拽住周问的衣袖。
“走，吃饭去。”
周问任由她拽着，一同向着膳堂走去。
膳堂之内，老太爷已经落座等候。看见二人进门，照旧开口念叨沙场旧事。
“又迟到。老夫当年在战场上。”
“祖父，今日汤药服过了？”周问出声打断。
老太爷狠狠瞪他一眼，低头扒饭。苍苍爬上凳子，悄悄夹一块肉放到老太爷碗中。老太爷默默吃下。
吃饭的时候，周问的脑海之中，还在回想落杏禅寺这个名字。极北的玄机，江南的落杏禅寺。一北一南，两处巨大的危机。欢衍宗的布局，横跨大江南北。想要彻底了结这一场绵延数十年的恩怨，两处，都绕不开。
吃过早饭，周问返回书房。走到墙边巨大的线索网前面，提起毛笔。在《元素图》的条目旁边，郑重写下：落杏禅寺，江南山谷，机关毒瘴，护寺武僧，第一批欢衍宗门人尽数殒命于此。
写完放下毛笔。他铺开信纸，写下加急密信，交由信使快马追赶已经出发南下的密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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