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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聚伙

    王立华在刘家窑的小旅馆里窝了半个月。

    住的房间潮得墙皮往下掉,夜里能听见耗子在顶棚上跑。

    他每天就出去吃碗板面,剩下的时间就躺在床上抽烟,翻来覆去想路子。

    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以前混社会的熟人他挨个找了一圈,多数人要么改了行,要么怕沾他,只有当年一起偷过自行车的王义晓肯见他,还给他捎了两盒烟。

    这天下午,公用电话的铃打到了旅馆前台,有人找王立华。

    这个人叫董立民,他狱里的过命兄弟,河北沧州人,比他大两岁,左脸有一道浅刀疤。

    当年号子里牢头找茬围堵王立华,是董立民抄起搪瓷缸子砸过去,替他挡了一劫。

    电话那头声音很闷,说自己也刚放出来,家里待不住,想来北京找他混口饭吃。

    这正中王立华下怀,他二话没说就回答道:“来。到了打这个电话,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王立华的坏心思开始转了起来。

    他心里透亮,单靠自己一个人,干不成大事。董立民是号子里过命的交情,人稳、手狠、嘴严,是最信得过的帮手。

    人一来,就不能再挤这十几块钱一晚的小旅馆了 —— 人多眼杂,进进出出容易惹人注意,也没地方商量事、存东西。

    要干事的,就得先有个稳当的窝,隐蔽,踏实,关上门就是自己的世界。

    当天他就坐车去了丰台石榴庄,沿着胡同转了一下午,挑中了处带小院的平房,月租一百二,位置偏,胡同尽头没什么路人,窗户都焊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大门一关院里说什么外面都听不见;门口正对着胡同口,一眼能望出去半条街,藏得住人,也看得清动静,最是合适。

    他当场预交了一个月房租,又去旧货市场淘了四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折叠桌,来回跑了三趟,一点点搬进去。

    这算是把据点先支起来了。

    他心里盘算着,董立民到了只是第一步,往后还要再拉人、凑人手,家伙事儿也得慢慢置办。

    窝搭好了,人才能聚起来,事才能干起来。

    三天后,木樨园长途汽车站。

    董立民拎着个破帆布包从站口出来,黑壮敦实的个子,裹着件破旧的军大衣,左脸的刀疤在太阳底下泛着点红。

    他看见王立华,咧嘴扯了下嘴角,算是打了招呼。

    两人随后找了家胡同里的家常菜馆,桌子摆上一瓶绿瓶二锅头,一盘宫保鸡丁,一盘土豆丝。

    王立华给两人满上酒,端起来碰了一下,没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也不遮遮掩掩: “找你来,不是干小偷小摸的事。”

    王立华指尖敲着桌沿,眼睛盯着董立民说:“要干就干绑票,来钱快,干一票,顶你偷十年。”

    董立民端着酒杯的手抖了抖,然后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一下多了底气。

    他抬眼看王立华,说道:“听你的。”

    又过了一周,王义晓领着他远房表弟王庆晓找上门来。

    王义晓是北京南城本地人,嘴甜脑子活,这些年倒腾二手家电,天天在外面跑,人头熟,最适合踩点打听事。

    王庆晓比他小两岁,话不多,手指关节粗得像小棒槌,以前靠偷车销赃混饭吃,北京大街小巷没有他不熟的,车技尤其好,再窄的胡同都能一把倒进去。

    四人围坐在折叠桌前,白炽灯泡悬在头顶上,黄光照着四张丑陋贪婪的脸。

    王立华从床底下摸出一条烟,拆开封口,挨个扔过去一根,自己叼上一根点着。

    “今天把哥几个凑到一块,丑话说在前头。” 他吐了口烟,目光扫过三人,说道,“咱们不干偷鸡摸狗、抢小卖部那点破事,丢份,也来不了钱。要干,就干绑票,挑有钱的下手,干一票顶忙活十年。”

    屋里静了几秒,只有灯泡电流的嗡嗡声。王义晓咽了口唾沫,指尖捏着烟没说话。

    “既然搭伙,就按我的规矩来。” 王立华接着说,“第一,一切听我指挥,谁也不许自作主张;第二,不准私吞钱,不准对外透半个字,嘴不严的,自己掂量后果;第三,事成按功劳分赃,谁也别争多争少。”

    王义晓连忙点头应着,董立民闷声 “嗯” 了一声,王庆晓低着头,手指抠着桌沿,点了点头。

    人齐了,王立华决定先从干票小的练练手,磨磨配合,也试试各人的底。

    王义晓踩了三天点,回来报:南三环木樨园批发市场有家服装档口,老板是温州人,姓陈,每天下午散市收完货款,都独自骑摩托车走辅路回住处,包里少说揣两三万现金。听说那人胆子小,前年就被人抢过一次,当时就把钱交了,没敢报警。

    “就他了。” 王立华当场拍板。

    周三头天下午,王庆晓提前在洋桥附近偷了辆红色夏利,套了个假车牌,停在辅路路口的杨树影子里,车头朝外,随时能走。

    当天夜里十一点多,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 杨树的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盖在路面上。

    这时远处传来摩托车突突的排气声,越来越近,果然是那个温州老板挎着个帆布包,缩着脖子骑车过来了。

    董立民立刻从树后面闪出来,站在路中间。

    那老板赶紧捏刹车,刚要张嘴骂,董立民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摩托车前把上。

    “哐当” 一声,连人带车翻在路边。 老板刚要爬起来喊,董立民已经蹲下身,手里握着一把三棱刮刀,寒光一闪,直接扎在对方大腿根上。

    “喊一声,扎死你。” 带着股冻人的狠劲。

    温州老板虽然剧痛无比,但到了嘴边的喊声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疼得脸都白了。

    王立华上前一步,一把扯过他肩上的帆布包,拉开拉链扫了一眼,果然好几沓现金,还有些零散的。

    他没多话,转身就往车那边走。董立民也收了刀,跟着退了回去。

    王庆晓早就打着了火,两人一上车,车门还没关严,车就窜了出去。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五分钟。

    回到石榴庄的平房,关上门,王立华把帆布包往桌上一倒,粗略一点,一共三万两千块。

    王义晓凑过来,看着钱眼睛发亮,可瞥见董立民刮刀上的血,他往后缩了缩,小声嘟囔:“其实…… 吓唬吓唬就行了,没必要动刀吧…… 真弄出事儿来麻烦。”

    王立华笑着说: “吓唬?” 他嗤笑一声,啪地把一沓钱拍在桌上,“干这行,心不狠,站不稳。今天你手软,明天他就敢跟你拼命,敢报警。你想进去蹲几年?”

    董立民坐在角落的床沿上,低头用抹布擦刮刀上的血,听见这话,抬眼扫了王义晓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像刀子似的。王义晓心里一哆嗦,立刻闭了嘴,没敢再说话。

    当晚分赃。王立华拿了一万二,董立民八千,王义晓和王庆晓各三千。剩下的三千块,王立华单独收进了自己兜里,说: “这点钱,就是个零花。”

    他把烟点上,吐了个烟圈,继续说:“咱们的正事不是这个。要干,就干百万级的。”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三人。

    “接下来,先去趟白沟。置办点硬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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