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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团伙扩编

    距离公安县金店劫案过去三个多月,那起案子始终卡在僵局里。

    警方在现场提取到了五四式手枪的弹壳,也找两名幸存女店员做了笔录,可嫌疑人戴着面罩、说话少,只能大致描绘出 “两个外地口音的男人,一高一矮,动作极快” 的模糊特征。

    加上两人从后门小巷撤离、骑摩托车跨省折返,沿途没留下任何身份线索,案子查来查去始终摸不到核心方向,悬赏通告贴遍了湖北周边县市,也没收到有效举报。

    张君一直通过报纸、托去县城办事的熟人留意动静,确认警方既没查到武汉的窝点,更没摸到湖南的线索,悬了三个月的心彻底落了地。

    这一票验证了他的思路:跨省流窜、快进快出、不留活口认脸,警察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难在短时间内串并线索。

    但他也很清楚,公安县只是小县城的练手。要干重庆那种大城市的大金店,单靠他和李泽军两个人手远远不够 —— 踩点、控场、接应、销赃,每一环都得有专人盯守。

    1995 年春夏之交,张君从武汉返回湖南,在县城租了处不起眼的民房,正式着手扩充团伙。

    眼下武汉有秦直碧销赃落脚,重庆有全泓燕藏枪打掩护,窝点已经铺到了两省三地,可人手还是只有他和李泽军两个。要啃重庆大金店这种硬骨头,必须再拉几个骨干进来。

    回乡之前,他心里就定了三条选人铁规矩:

    第一必须是常德、安乡一带的同乡,最好沾点远亲,知根知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泄密的代价足够大;

    第二必须有实打实的软肋,要么欠了外债走投无路,要么身上有案底没退路,要么穷怕了急着翻身,这种人对钱的渴望最足,也最容易拿捏;

    第三必须特质互补,不能全是敢打敢冲的愣头青,也不能全是谨小慎微的老实人,要有动手的、有望风的、有开车接应的,功能绝不能重叠。

    他从不选街上咋咋呼呼的小混混 —— 那种人嘴不严、爱显摆,喝点酒就什么都往外说,最容易坏事;也不选太本分的老实人 —— 关键时刻不敢下手,心软就是给自己埋雷。

    他要的是有短板、有长板、能牢牢攥在手里的人。

    他第一个敲定的是赵正洪。

    这人三十出头,安乡县人,跟张家沾着远房表亲的关系,以前混过社会,打群架下手黑,留过故意伤害的案底。后来迷上赌博,欠了几万块赌债,老婆跑了,房子也卖了,天天躲着债主,在城郊砖窑打零工混日子,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张君先蹲在砖窑外观察了他两天。

    第一天正赶上债主带两个人上门催债,赵正洪被踹了两脚,没还手,抱着头蹲在地上,可眼睛斜着盯着债主的后背,眼神阴沉沉的,像盯着猎物的狼,半点怯意都没有,全是憋着的狠劲。

    第二天发工钱,同屋的工友多拿了他十块钱,他当场就把人按在泥地里,手掐着对方脖子,脸都憋紫了也不松手,旁人拉都拉不开,直到对方把钱掏出来扔在地上,他才慢慢松开手。

    看完这两天,张君心里就敲定了他。他认为这人是天生亡命徒的料子:有案底、无牵挂,已经没了正经过日子的退路,敢下死手,不会临阵怯场;性子阴狠,不是咋呼的凶,是憋着坏的狠,适合现场控场、补刀灭口,比咋咋呼呼的愣头青靠谱得多;更关键的是,他被债逼到了绝路上,只要许以重金,让他干什么都愿意。

    他托人约赵正洪在县城角落的小酒馆见面,要了一桌子肉菜,两瓶白酒。

    酒过三巡,张君说自己在外地做大宗买卖,缺个能扛事、靠得住的帮手,都是同乡亲戚,信得过才找他。

    “跟着我干,不用出大力气,一次分的钱,顶你在砖窑干五六年,你那点赌债,分分钟就能还清。” 他夹了口菜,语气轻描淡写,却精准戳中对方的软肋。

    赵正洪听得眼睛发亮,连忙追问具体做什么。

    张君笑了笑说 “钱肯定少不了你的,就是得胆子大、嘴严”,又随手推过去一沓钞票,“这是五千块定金,你先拿去还点债,愿意干,明天跟我去个地方,咱们细说;不愿意,这钱你也拿着,就当我请你喝顿酒,出去半个字别往外说就行。”

    五千块在当时不是小数目,赵正洪捏着钞票的手都有点抖。

    他躲债躲了快两年,从来没人一下子给他这么多钱。

    哪怕隐约觉得这 “买卖” 不简单,也舍不得推掉 —— 穷到极致的人,为了钱,什么险都敢冒。他当场拍了胸脯,说肯定干,全听哥的安排。

    第二天上午,张君才把他带到自己租的偏僻民房里。关上门,拉上窗帘,他才从里屋拎出帆布包,往桌上一倒 —— 一沓沓钞票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摆着一把乌黑的五四式手枪,子弹压满了弹夹。

    “丑话说在前头,不是正经生意,是掉脑袋的活。” 张君指尖敲了敲枪身,语气迅速变得严肃,“你如果怕了现在就走,昨天的钱不用还,出去半个字别往外漏;敢跟着我干,以后吃香喝辣,我亏不了你。但要是敢坏规矩、走漏风声,你知道后果。”

    赵正洪盯着枪,喉结滚了好几下。怕他当然是怕的,可一想到还清赌债、以后不用再躲躲藏藏的日子,那点恐惧就被压了下去。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酒瓶,仰脖子灌了大半瓶,抹了抹嘴:“哥,我跟你干。以后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绝不含糊。”

    张君笑了笑,又给他倒了杯酒。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先抛诱饵、试心意,确认对方上钩,再关起门来亮底牌、立规矩,既安全,又能拿捏住人心。

    他第二个选的人叫陈世清,刚好和赵正洪是两个极端。

    陈世清比张君大两岁,常德鼎城人,以前跑过个体货运,摩托车、货车都开得溜,对湘鄂渝三地的县乡小路烂熟于心,哪条路有检查站、哪条巷能抄近道,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他性格极闷,一天说不了十句话,但做事滴水不漏,家里有老母亲和上学的儿子,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孝子。

    张君依旧托人搭线,雇他的车跑了一趟去湘西的短途货运。

    一路上陈世清开车稳得很,过坑过弯从不慌,遇上赶集的人群也不慌不忙绕着走,半点不急躁。

    休息的时候别人凑在一起聊家长里短、八卦闲事,他就蹲在一边抽烟,别人问他家里事,他只笑笑不接话,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一趟车坐下来,张君心里就有了数。

    他看中陈世清三个地方:

    第一是嘴严、性子稳,话少心细,不该问的绝不问,适合开车接应、处理痕迹、运输赃物;

    第二是技术刚需,团伙作案最缺的就是靠谱的司机,撤退能不能成、会不会被追上,全看开车的人;

    第三是软肋明确,有老有小,有牵挂就有把柄,只要捏住他家人,他绝不敢叛变,也不敢乱说话。

    拉拢陈世清,张君换了法子。

    他先拎着营养品上门,说是朋友介绍来的,想长期雇他跑货运,先塞了两千块钱定金给他,说 “知道你母亲看病要钱,先拿着用”。

    陈世清家里正愁医药费,拿着钱手足无措,连声道谢。

    跑了两趟货,熟了之后,张君才慢慢跟他摊牌,说自己做的不是普通货运,是来钱更快的买卖,你只要负责开车接应,不用动手,风险小,一次分的钱顶他跑半年货运。

    陈世清当时就犹豫了,低着头抽烟,半天没说话。

    实事求是说,他的胆子不算大,也不想犯法,可母亲的病、儿子的学费,像两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张君也不逼他,慢悠悠地说:“我也是看你人稳、开车好,才想着拉你一把。你放心,亏不了你,也不会让你担大风险。就是这事得保密,咱们一条船上的人,要是走漏了风声,不光我有事,你家里老人孩子,也不得安生。”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在陈世清心上。

    他抬头看了张君一眼,对方脸上笑着,眼神却很阴狠。他知道,这话既是提醒,也是威胁。

    沉默了半宿,他最终掐灭烟头,点了点头说:“行,我听你的。”

    张君笑了。顾家的老实人,既舍不得钱,也扛不住家人受威胁的风险,他算得一点没错。

    拉了两个人入伙后,张君把队伍拉到了常德与益阳交界的一处废弃林场。这里山高林密,周围几里地都没人住,林场里有几间塌了顶的旧土房,正好用来落脚,藏个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发现。

    接下来半个月,全是封闭训练,比当初他教李泽军时系统得多。

    基础枪法、快速上弹、拆解保养是必修课,人人都要过关。

    除此之外,张君按每个人的特质,分了明确的工:

    李泽军年轻力气大,又是亲戚,忠诚度最高,继续当主打手,负责砸柜台、装赃物,冲在最前面;

    赵正洪下手狠、反应快,负责现场控场加望风补刀,进门先压着人,有人敢反抗、敢喊就直接灭口,最后殿后收尾;

    陈世清全程不进店,专门负责开车接应,提前踩好撤退路线,作案后把车处理干净、销毁痕迹,沿途留意有没有人追踪。

    他把每个人都放在最适配的位置上,长处被放大,短处被避开,一点都不浪费。

    训练的时候,他也因材施教。

    对赵正洪,重点磨他的莽撞,反复强调 “听指令再动手,没我的话,不准随便开枪”,练他的纪律性;

    对陈世清,重点练临场反应,模拟突然遇人、半路遇检查的场景,逼他克服怯意,学会快速应变;

    对李泽军,重点练稳,改掉他紧张手抖的毛病,提升射击准度。

    训练期间,他又重申了三条铁律: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知道的别打听;

    第二,嘴要严,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亲爹亲老婆也不能说;

    第三,谁敢叛变、走漏风声,不管是谁,全家都别想好过。

    为了练胆、试成色,他还带着赵正洪、陈世清抢了两趟山间的路边小卖部。

    赵正洪下手干脆,二话不说就把人控制住了,半点不手软;陈世清虽然紧张,开车撤退却一点没乱,路线选得丝毫不差。一趟下来,张君心里有数,这两个人,都能用。

    半个月训练下来,团伙的等级也彻底定了。

    张君是说一不二的老大,一句话定团伙成员的生死,没人敢反驳;李泽军入伙最早,又是亲戚,地位仅次于他;赵正洪、陈世清是骨干,听命行事。

    张君很懂恩威并施。训练的时候他脸冷得很,动作错了就骂,犯了规矩就拿枪顶着脑门警告,半点情面不留;可训练结束,每个人都发了一笔不菲的零花钱,带他们去县城最好的馆子吃饭,买新衣服、买好酒,出手大方得很。

    几个人既怕他,又服他,更想着跟着他赚大钱,个个都铁了心跟着干。

    赵正洪私下跟李泽军说,跟着你舅哥干,比躲债强一万倍,以后肯定能吃香喝辣。

    训练收尾的那天晚上,几个人围坐在林场的篝火边。

    张君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重庆的大致路线,把下一个目标摆到了台面上 —— 渝中区解放碑附近的一家大型金店。那家金店店面大,黄金存量多,安保比公安县的小店严得多,可油水也足得多,干成一次,顶得上三次小案子。

    他已经做好了周密的安排:

    陈世清第二天就动身去重庆,先找地方租民房,再准备两辆接应的摩托车,把撤退路线踩熟;

    他自己带着李泽军、赵正洪随后过去,分批踩点,摸清楚店里的安保、作息。

    张君很自信,重庆有全泓燕的住处当安全窝点,人手、分工、交通工具都齐了,完全有能力吃下这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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