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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昨日你仗义执言,今日我送你全家衣食无忧!

    陈大勇转过头,冲着三个手下踹了一脚。

    三个码头汉子苦着脸,赶紧弯下腰去刨地里的尖锐乱石。

    平日里他们在码头上仗势欺人,何曾受过这种憋屈罪。

    可在程安安注视下,谁也不敢偷懒。

    大块的青石足有百十来斤重。

    两个人抬着一根粗木杠子,嘴里哼哧哼哧喘粗气。

    陈大勇用完好的左手提着个破竹筐,一下一下捡碎石子。

    日头渐渐从东边山头上爬了出来。

    清晨下地干活的村民们陆陆续续路过村西头。

    一开始,众人只是远远瞧着,脚步放得极慢。

    “哎,你看那坡底下干活的是谁?”

    “那不是陈大财家的大儿子大勇吗?”

    “天爷啊,大勇在县城码头上可是个管事,平日里横着走的主,今天怎么在这儿挑石头?”

    几个挎着竹篮的老妇人停下脚步,聚在土坎边上指指点点。

    十几个扛着锄头的汉子也凑了过来。

    大家伙伸长了脖子,瞪圆了眼睛看着荒坡底下的奇景。

    四个壮汉累得浑身冒汗,汗水顺着泥污的脸往下淌。

    程安安靠在青石上,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根嫩生生的野草嚼着,神情悠闲。

    “左边那块石头底下没清干净,重挖。”

    程安安吐掉草根,冷冷开口。

    一个汉子动作顿了顿,小声嘀咕了一句。

    程安安随手抄起手边一颗小石子,屈指一弹。

    啪的一声脆响。

    石子正正打在那汉子的膝盖弯上。

    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碎石堆里,疼得直抽冷气。

    “姑奶奶,我挖!我马上挖!”

    汉子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铁锹舞得飞快。

    围观的村民们看得直咂舌。

    “我的娘哎,这新媳妇真把大房这帮恶霸当牲口使唤了。”

    “大勇昨天还带人要掀翻二房呢,今天就被收拾得像个孙子。”

    “二房这回是真的翻身了,往后在村里谁还敢小瞧他们?”

    “可不是嘛,有这么个能打能干的媳妇,陈清书只管安心考秀才中举人就行了。”

    议论声顺着晨风传开。

    大房在村里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背地里结下不少怨气。

    如今见陈大勇四个人吃瘪遭罪,不少村民心里只觉得痛快解气。

    陈大勇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脸皮涨得紫红。

    他心里烦躁想暴打那些人,但偏偏程安安盯着,手里不敢停下半分。

    太阳升到了半空。

    荒坡地头的挡风石坎已经垒起了齐整的一大截。

    程安安站起身,拔出石缝里的柴刀,在手里转了个利落的刀花。

    四个汉子吓得齐刷刷停住手脚,站成一排直打哆嗦。

    “晌午给你们半个时辰滚回去吃口饭。”

    程安安斜了他们一眼。

    “下晌要是敢迟到半刻钟,我就去大房院子里亲自请你们。”

    陈大勇如蒙大赦,连连弯腰作揖。

    “不敢迟到,绝对不敢迟到!”

    四个汉子拖着酸软发抖的腿肚子,连滚带爬地朝着村里跑去。

    围观的村民们发出一阵哄笑。

    陈守山扛着锄头从村道走过来,目光越过整齐的石坎,落在那五道翠绿的长垄上。

    “好苗子,真是顶顶好的壮苗。”

    他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肥厚的苗叶,喃喃自语。

    他在清河村种了三十年地,从没见过这般粗壮油亮的青苗。

    每株苗子的茎秆都有小拇指粗细,根扎得极深,叶片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晨露。

    “守山叔,下地呢?”

    程安安从垄沟里直起身子,拍掉掌心的干土,笑着打了声招呼。

    陈守山连忙站起来,搓了搓两只满是泥土的手掌。

    “哎,去东头看看麦茬。”

    陈守山看了一眼程安安身后的青苗,由衷地感叹。

    “安安啊,你这手伺弄庄稼的本事,全村老把式绑在一起都赶不上你。”

    “这碎石沙土地,换做旁人连草都种不活,你竟能种出这等神仙模样。”

    程安安提着柴刀走上田埂,神色如常。

    “其实没啥高深门道。”

    “后山背风坡有些野生块茎,耐旱耐贫瘠,我顺手挖回来育了苗。”

    “这东西根系霸道,只要水气跟得上,沙窝子里也能长得结实。”

    陈守山听得连连点头,叹了口气。

    “可惜村里没人识得这等好苗种,白白荒了村西这么多地。”

    程安安打量着陈守山那张黝黑厚道的老脸。

    昨天大房带着族长上门逼宫,全村人都冷眼旁观,只有陈守山站出来替二房掀了大房的老底。

    在末世里,程安安信奉一条死理:有仇当场报,有恩加倍还。

    能在绝境里递一把火的人,值得拉一把。

    她指了指垄上长得密密麻麻的青苗。

    “守山叔,你看这垄上的苗子长得太密了。”

    “庄稼这东西,挤在一块抢养分,底下的果实就长不大。”

    “我正打算挑些壮实的分株拔出来,给地里腾地方。”

    陈守山一愣,下意识觉得心疼。

    “这么好的壮苗,拔了扔掉岂不是糟蹋天物?”

    程安安笑道,

    “扔了当然可惜。”

    “守山叔家在北坡脚下不是也分了半分薄沙地吗?”

    “待会儿我起上两篓子壮苗,叔挑回去栽上,保准今年秋后能收一窖好嚼裹。”

    陈守山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半张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庄稼人把粮种看得比命还金贵。

    二房这满坡青苗俨然是全村独一份的宝贝,能把荒坡变成聚宝盆。

    换做别家藏着掖着都来不及,程安安竟然主动要分给他?

    “使不得,使不得!”

    陈守山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往后退。

    “这可是你们二房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神苗,金贵得很。”

    “叔昨天帮着说了两句公道话,那是因为大财做事太绝,本就是凭良心,哪能要你这么大的好处!”

    程安安抬手按住陈守山的锄头木柄。

    “守山叔,良心值钱,帮过我的人更值钱。”

    “我程安安做事从不亏待自家人。”

    “这些苗子长得旺,分株移栽正是时候,放我这儿是占地方,挪到你地里就是白花花的口粮。”

    “等苗子栽下去,怎么浇水排沟,我得空去叔地里看一眼就成。”

    “到了秋收,要是收成好,叔再送我半袋新粮尝尝鲜,不就行了?”

    陈守山握着锄头的手微微发颤,眼眶一阵阵泛红。

    他家里人口多,地力薄,每年交完田赋全家都得勒紧裤腰带喝稀粥度日。

    程安安送给他的不是几株菜苗,是救活一家老小的活路。

    陈守山猛地将锄头往地上一顿,腰板挺得笔直。

    “安安,啥感激的话叔就不多说了。”

    陈守山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气,声音洪亮地放了话。

    “从今往后,你们二房的事就是我陈守山的事!”

    “清书只管去镇上读他的圣贤书,大房和族里要是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二房挑事,老子第一个拎着铁锹跟他拼命!”

    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几个村民,全把这番对话听得真真切切。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艳羡。

    程安安眼风一扫,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将柴刀往身侧的泥地上一立,朗声对着围观的乡邻开口:“赵大娘,刘叔,还有昨天在院门口帮我们二房说了公道话的几位乡亲,大家伙也都听见了。这垄里的壮苗多得很,拔出来扔了也是糟蹋。谁家要是分了沙地荒坡、愁着没收成的,下晌都可以拿着背篓过来领苗移栽。只要按我教的法子伺弄,保你们秋后饿不着肚子。”

    刘老汉惊得快步上前两步:“侄媳妇,你……你说的是真的?俺们也能分着这好苗种?”

    赵大娘更是激动得直摆手:“安安,大娘昨天就是看不过大房欺负人,随口说了句大实话,这哪好意思白拿你家的粮苗啊!”

    程安安嘴角勾了勾,正色说道:“大娘拿着就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苗子我能分给大家,种法我也能教,但二房的规矩不能破。第一,领了苗子的,往后秋收按成数交一成余粮到二房抵苗钱;第二,拿了我家粮种的人,往后要是敢在大房面前当传话筒、吃里扒外祸害二房,我不仅连苗带土全挖回来,还得按大房那个规矩,拿柴刀上门算总账。”

    刘老汉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安安你放一百个心!大房那帮黑心肝的平日里没少祸害乡里,谁要是敢帮他们祸害你家,老汉第一个拿扁担抽断他的腿!”

    赵大娘也连声附和:“就是这个理!拿了二房的恩惠,谁要是敢起坏心思,全家都要遭天谴的!”

    在场的其余几个村民个个喜上眉梢,原本摇摆不定的心思彻底倒向了二房。

    二房不仅手段硬气能制住恶霸,还能带着众人填饱肚子,谁是好人谁是恶人,全村人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

    程安安扛起柴刀,冲着众人摆了摆手:“行了,都先回家做饭去。下晌带上家伙什,听我招呼起苗移栽。”

    陈守山和刘老汉等人连连应声,脚下生风地各自往村里跑去借竹篓。

    荒坡上的晨风吹过,拂动青翠的叶浪。

    程安安站在垄头抬脚踩了踩脚下结实的垄土,看着远方村庄的渺渺炊烟。

    粮仓的底子有了,下一步,就该把那漏风的破泥窝拆了,盖一座结结实实的大瓦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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