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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这就是他口中的过去

温云晚一路都在催车夫快点快点,快到车轮都快冒火星了,总算是把身后的马车甩开了一大截。

    她熟门熟路地进了换衣房,取了她惯用的马鞭,一出来,就迎上了场主殷勤的笑脸。

    “温姑娘来啦。”

    温云晚应了一声:“我的小白呢?它今天状态好吗?”

    状态不好的话,她就换一匹骑。

    “好着呢,小宗小黑都好,就等着您来呢。”

    “那我要小白。”

    温云晚几乎是毫不犹豫:“你去牵出来吧。”

    场主应声而去,温云晚等待的时间,忽然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晃了晃,好像是出来拿点什么东西,转身又回到了棚内。

    好像是宋砚舟。

    她想起前世宋砚舟对马很了解,她笑着问他怎么会这么懂,宋砚舟毫不避讳地说在马场做过工。

    原来就是在这个马场啊。

    那时的她刚和宋砚舟成婚不多久,一听说他在马场做过工,连忙心疼地问他有没有受过欺负。

    当时已是大理寺少卿的宋砚舟只是淡然地摇头,平静地说:“都过去了。”

    可现在,她就在过去。

    所以当场主牵着她的小白出来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我刚刚好像看到宋解元也在这里?”

    场主脑子一个激灵,语速飞快地回答:“是啊,宋解元过得不易,要在这里喂马讨生活呢。只是如今人家考上解元了,我们也不好再用他,念着他过得凄苦,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好继续安心念书,他今日就是来拿钱的。”

    温云晚从前是看不懂的,但在宋相身边呆多了,自然也看得明白。

    他在心虚。

    她现在和宋砚舟没有什么交集,也不该管这个,但还是开口提点了两句。

    “宋解元前途不可限量,别人专心念书都考不上的解元,他一边干活一边念书都能考上,往后要是中了个状元回来,咱们苏州可得气派一阵子呢。”

    场主越听越害怕,连连点头称是。

    温云晚也不好再多说,该说的都说了,便自顾自地上马,跑了起来。

    ——

    “宋……宋解元,这是你的赔偿……”

    管事颤巍巍地将四十两银子递给他,“一分不少,您数数……”

    宋砚舟白皙的手接过袋子,没数。

    “还有呢。”

    简单的三个字,吓得管事想当场跪下给他磕一个,又硬生生止住了。

    周围还有别人。

    他犹豫了一下:“宋解元,能不能……到外头说话?”

    宋砚舟颔首,跟着如蒙大赦的管事走到了外头,寻了一棵树背阴处站定。

    噗通——

    “宋解元,我……我实在是没了法子了,我手里没有那么多银子了,您能不能宽限几天……”

    “我,我知道当初是我做的不对,但,但那时候,我,我……”

    管事年近四十,却在十六岁的少年跟前哭成了泪人:“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

    “双倍交出这几年被你昧下的赏钱,像当初心气不顺用马鞭抽我的时候一样抽你自己,这是我们提前谈好的。”

    少年的声音没有起伏:“钱拿不出来,就先抽自己吧。”

    他越是平静,管事就越害怕。

    甚至连讨价还价都不敢,嘴唇颤抖着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去拿马鞭了。

    在他转身之际,宋砚舟余光瞥见了一抹红色的衣裙,在远处飞扬。

    温云晚本来好好地在跑马,然后就看见宋砚舟跟着管事去了树荫下,位置还挺隐蔽。

    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坏事。

    想起马场场主闪避的神色,她就是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宋砚舟在这里受了多少欺负了。

    这么想着,温云晚在他们不远处的地方找了棵树下马,不太走心地看着。

    然后她就看到那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拿着马鞭回到了树下。

    马鞭?

    那儿没马啊。

    抽人?

    温云晚脑中莫名浮现了上一世不小心看见宋砚舟腰腹时的场景。

    她们虽是夫妻,但宋砚舟似乎不喜欢让她看自己,房事上也会将她游移向下的手握住,放在自己的肩背上。还是有一回她着急,扒拉他衣衫的时候一低头,看见了他腰腹上交错的伤痕。

    只一眼,宋砚舟便很快收拢了衣衫。那时他神色冷寂,温云晚觉得他不高兴了,便也没了兴致。

    是这么来的吗?那些疤痕?

    这就是他口中那个,轻飘飘的过去吗?

    温云晚咬咬唇,还是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

    “宋解元,我,我……”

    管事将鞭子双手递给他:“您请。”

    少年看着他,平静的眼眸中忽然划过一抹恶劣的笑,余光瞥见那道红色的身影越来越近,心念一动。

    “你自己来。”

    管事啊了一声:“我自己?”

    “不打,赏钱就四倍。”

    他在马场做活的时候素来话少,寥寥五个字,却让管事不敢再犹豫。

    管事咬咬牙,狠狠心,举起了手中的马鞭。

    “啪!”

    “啪!”

    马鞭鞭笞在皮肉上的声音响起,管事的背上的皮肉在瞬间炸开,火燎般的疼痛激得他厉声尖叫起来。

    他痛得趴在地上,朝着自己身后看去。

    “看什么看?你拿鞭子打他你还有理了?!”

    管事费劲地抬头,一看她的脸,顿时吓得人都清醒了:“温……温姑娘?”

    温云晚甩了甩自己的马鞭,走了两步,把宋砚舟和管事隔离开来,背对着他,看着踉跄站起来的管事,声音懒怠:

    “说说看,平时还怎么打他了?”

    虽然当初只看了一眼,但那些伤痕颇多,狰狞地盘桓在他腰腹间。

    打得应该不少。

    宋砚舟看着她张扬的背影,觉得有点奇怪。

    昨天也是,今天也是。

    她像个极有正义感的侠士,明明看着身姿纤弱,却总在不动声色间将更为高大的他护在身后。

    管事不敢应声。

    因为他平时没少打。

    温云晚的马鞭是特制的,用料极佳,她方才又是用了十成的力气狠狠抽了管事两鞭子,他此刻的背上应该是皮开肉绽,血肉翻飞了。

    “小人今日,今日并未想打宋解元啊……”

    他只能模糊概念想要解释:“明明……”

    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口。

    站在树荫下的少年素来平静的黑眸瞬时犹如毒蛇般缠绕在管事身上,冰冷,嗜血,似是下一瞬便要张口,咬在他的喉咙上。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少年露出这样阴狠的神色。

    他在警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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