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光芒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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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走出树林时，来时的那条路已经不见了。
倒塌的楼体横在街口，将路口连同两辆轿车一起埋住。消防水沿着碎砖和钢筋往低处流，汇进路边的排水口，又从堵塞的井盖下翻涌出来。
远处仍有火光。
风从港口吹来，带着焦糊味。沿街商铺的卷帘门扭曲着挂在门框上，橱窗里的货物散了一地，路牌还指着前方，道路却已经被截断。
“别往里面走了，整栋楼都在晃！”
警察站在警戒线旁，嗓子已经喊哑。
一个男人攥着钥匙，朝废墟里指了好几次，最后蹲在路边，用双手抱住头。
林笙绕过倾倒的电线杆，脚步慢了下来。
之前站在奈克瑟斯的高度，他看得见整片街区。此刻走在里面，才发现有些被烟尘遮住的地方，连原先是房子还是道路，都已经分辨不清。
他收回目光，沿尚能通行的街道往前走。
找到餐馆时，林笙在门口停了一下。
昨晚收留他的地方，落地窗已经碎了。几张桌椅被震倒在地，招牌的一端脱落，斜挂在门边，随着风轻轻碰着墙面。
诸星团正弯腰挪开挡住门口的椅子。
“诸星先生！”
团猛地抬起头。
“林笙？！”
他丢下手里的椅子，几步跨出店门，一把握住林笙的小臂。
“你没事吧？刚才那么乱，我还担心你被困在港口了！”
“没事，我回来了。”
林笙站在他面前，让他看清自己。
诸星团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握着他的手也松了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转头朝店里喊了一声，声音里有了压不住的喜意。
“安努，林笙回来了！”
安努抱着一个相框走出来。玻璃裂了，里面那张两人的合影倒还完好。
看见林笙，她也快步走到门边。
“你这孩子，可算回来了。我们正要去安置点，还想着找不到你怎么办。”
“路不好走，绕远了。”
林笙看了看两人。
“安努阿姨，你们都没受伤吧？”
“都好。”
诸星团应得很快，直到此时，才有心思替他拍掉背上的灰。
林笙望向店内。
昨晚还亮着灯的柜台上落满了灰，墙角的水管裂了，水已经漫过一排倒下的椅子。
他伸手，想接过安努怀里的相框，右臂刚抬起，肩头便被扯得一疼。
诸星团立即扶住他的胳膊。
“肩膀伤了？”
“一点小伤。”
“疼就别动，我来拿。”
团接过相框，用外套包好。
林笙看着他的动作，低声道：“诸星先生，您这店……”
“以后再修。先把你的伤看看，那边有医生。”
诸星团说着，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林笙没有拿玩笑搪塞，只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歪斜的招牌，伸手将虚掩的店门合上。
门框已经变形，推了两次，也没能关严。
诸星团在路边叫了他一声。林笙松开门把手，跟着两人往临时医疗点走去。
大古找到他们时，林笙的肩膀刚包扎好，正试着把衬衫穿回去。见大古一路跑来，他先朝旁边让了让，给经过的担架腾出位置。
“飞鸟和我梦呢？”
“都没事。”
大古看了一眼绷带。
“你怎么样？”
“别提了，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你帮我一下，轻点。”
大古扶住他的右臂，帮他把袖子慢慢套好。
隔着几张病床，乡秀树正陪在秋子身边，小惠紧挨着母亲。秋子还能开口安慰女儿，乡秀树却始终没有松开妻子的手。
再往里面，几道帘子刚刚拉上。
大古收回目光，在林笙旁边坐下，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下午我们一起去找飞鸟他们的时候，我还觉得，既然大家做过一样的梦，总能慢慢弄明白。”
林笙停下了扣衣扣的动作。
“可今天看着你上去，我才发现，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大古低下头。
“你说我是迪迦。可我连怎么变身都不知道。”
这一次，林笙也没能立刻接上话。
他知道大古会成为迪迦，却不知道该怎样让这一刻提前到来。
“我要是能让你一下想起来，刚才早拉着你一起上了，哪还用一个人挨揍。说真的，我还真有点想凤源哥，每次遇到怪兽，他都像肉盾一样第一个冲上去。”
他扣好最后一颗衣扣，重新看向大古。
“但我没认错，真的。你就是迪迦。”
大古抬起头。
林笙朝他咧了咧嘴。
“等你能变成迪迦，记得帮我把今天这顿揍还回去啊。”
“下次换我站前面。”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帐篷外又有人喊医生。大古侧身让过匆匆走来的护士，等脚步声远去，才重新开口。
“那个外星人还会回来，是吗？”
“嗯。”
林笙看向帐篷外。
“逃得那么急，下次再来，肯定还憋着坏。”
“那你……”
大古的话停在他的伤处。
林笙把衬衫拉好，遮住绷带。
“所以我得赶紧歇会儿。再让那混蛋看见我这副样子，它又该嘚瑟了。”
大古走出医疗点时，医护人员正在架设临时照明。日头已经西斜，楼群的影子覆盖了半条街。
远处仍有人呼喊失散亲人的名字，医疗点里压抑的哭声也仿佛还留在耳边。
大古沿着街道往前走，试着将梦里的画面与已经想起的往事连在一起。
我梦答应过要造宇宙飞船，让他驾驶着去寻找奥特之星，飞鸟说起职业棒球时，总像下一刻就能站上赛场。这些往事，他已经记起来，也曾和他们当面提起。
可在那个大家一起许愿的傍晚，似乎还有一句很重要的话。他越想抓住，越是记不真切。
一阵轻轻的铃声，让大古停下脚步。
街道另一侧，站着一个穿红鞋的小女孩。
火光映着她的裙摆。那双红鞋，也曾出现在他最近陆续想起的童年片段里。
“是你……”
他穿过街道，走到女孩面前。
“我记得你。小时候，我们一起等过天上的第一颗星星。”
女孩望着他。
“那你还记得，我许了什么愿吗？”
大古到了嘴边的话停住了。
他记得大家围在一起，等她说出愿望，也记得自己答应得很认真。可她究竟说了什么，那段记忆却始终空着。
“对不起，我还没想起来。”
“你答应过我。”
女孩的声音很轻。
大古向前走了一步。
“我答应了什么？”
女孩没有替他说出答案。
“要快一点了。如果大家都不再相信奥特曼，这个世界也会消失。”
她向后退去，红色的鞋尖隐进了街角的薄雾。大古追过去时，那里已经空了。
他先给飞鸟和我梦打了电话，将这次听到的警告告诉两人。那个一起许愿的傍晚，他们也记得，可女孩究竟许了什么愿，一时谁都说不清。
收起电话时，丽娜正沿着街道走来。
她刚结束现场报道，手里还拿着替他带来的外套。听完大古对女孩的描述，又听他说起父亲和诸星团等人的身份，她迟迟没有接话。
“你是说，爸爸也是奥特曼？”
“他还没想起来。和我一样。”
丽娜看着大古。他说得很认真，可她熟悉的父亲，明明只是每天守着那间自行车店、还会催促两人早点结婚的普通人。
她把外套递了过去。
大古接过来，忽然叫住她。
“丽娜，以前我说，留在横滨是因为你。”
她看向他。
“那句话不对。”
大古低头攥着外套，终于把话说完整。
“是我自己不敢去，才拿你当理由。”
丽娜沉默了片刻。
“我从来没有拦过你。”
“我知道。”
“可你每次说起那件事，都像是替我放弃了什么。”
大古没再辩解。
远处，消防车的灯光照过两人的脸，又沿着尚能通行的道路驶向港口。
“那现在呢？”丽娜问。
大古重新望向女孩消失的地方。
“该告诉他们的，我会继续去说。那些没想起来的事，我也会继续找。”
丽娜看了他一会儿。
“这次，别又替自己找个停下来的理由。”
大古点头，将外套穿好。
“不会了。”
丽娜的电话响了，电台还在等她回去。她接起电话，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大古。
“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我。”
大古应了一声，目送她拐过街角。
路口新架起的灯亮了。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停电的街区里，只有应急照明和火光还在亮着。
从山下埠头到受损的道路，火光连成了断断续续的一线。警笛声始终没有停，几个仍在工作的广播频道，反复播报着安置地点和道路状况。
安置点外，发电机的声音始终没有停。几条能够通行的道路挤满了车辆，人们守着不断更新的疏散通知，等候离开受灾街区。
广播里说，自卫队已经进入受灾区域，要求市民继续远离港口。
林笙靠着墙，刚闭上眼没多久。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金龙和银龙。趁着它们还没现身，他只能尽量休息，能多恢复一点，待会儿就多一分周旋的余地。
诸星团从张贴道路通行通知的地方回来，安努正在旁边收拾随身的东西。
团俯身拿起外套，刚要递给他，放在墙边的水瓶忽然晃了一下。
瓶中的水荡起一圈波纹。
紧接着，脚下传来沉闷的震动。
安置点里的说话声渐渐停了。
有人抬起头，尚未看清远处发生了什么，一声咆哮已经从烟层后方压了过来！
港口上空，黑雾再次翻涌。
银灰色的庞大身躯从中踏出，粗壮的脚掌轰然落下。还在冒烟的仓库被一脚踩塌，长尾扫过街边，成排残墙随之崩碎！
王者希尔巴贡！
几乎同一时刻，另一片街区上方也出现了漆黑的旋涡。
两根金色巨角越过楼顶，王者戈尔德拉斯撞开面前的建筑。深色躯体上，层叠的金色甲片映着火光，它踩过坍塌的楼墙，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林笙撑着墙站了起来。
“还是来了……”
希尔巴贡，戈尔德拉斯。放在迪迦所在的世界里，两者都曾让迪迦吃尽苦头，绝不是凭着几次近身攻击就能轻易解决的对手。
眼前出现的这两头，更是各自种族中的王者。
银灰色巨兽推开倒塌的建筑，碎裂的墙体顺着肩背滚落。另一边，王者戈尔德拉斯已经踏进街区，两头怪兽之间隔着大片楼群，根本不会给他从容应付一头、再去对付另一头的机会。
林笙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了一次，面露难色。
哪怕身上没有伤，他也不敢说自己有把握。
上一场战斗留下的伤还在疼，右腿在发力时仍有些沉。从港口回来以后，他连片刻安稳的休息都没捞着，更别说恢复到能同时对付这两个家伙的状态。
“怪兽！快起来，怪兽又来了！”
安置点瞬间乱了。
刚刚铺好的被褥被掀开，人们抱起孩子往外跑。入口处的广播还在重复“请保持秩序”，外面的道路已经被惊慌的人群堵住。
林笙将外套塞进诸星团手里，视线随即扫向远处的黑雾。
超级希波利特星人没有出现。
除了眼前这两个硬茬，还有一个会把奥特曼变成铜像的家伙，正躲在暗处等着他露出破绽。
“真他妈会挑时候。”
诸星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快走，先跟上安努！”
林笙回过头。
“诸星先生，您带安努阿姨先走。”
“你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
最后一线天光从楼群后褪去，远处随即传来战机的呼啸。
数道尾焰划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导弹接连命中王者希尔巴贡的胸膛，火焰沿着银灰色甲壳炸开，将周围的断楼照得通亮。
巨兽晃了晃身体，随即从爆烟中踏出，前进的脚步并没有停。
新一轮袭击的消息传进电台时，丽娜已经坐在了话筒前。
导播将更新过的灾情稿递来，催她准备。她看了一眼纸上越来越长的受灾路段，伸手按住稿纸。
“给我三分钟。”
“现在要播的是疏散消息。”
“我知道。但他们也需要听见别的话。”
播出指示灯亮起，丽娜凑近话筒。
“正在收听广播的各位，请坚持住。还有人在等你回去，也有人正为了让你平安回去，留在危险的地方。”
她停了一下，想起大古离开前说过的话。
“别把想对他们说的话留到以后。请告诉他们，你还在等，你还相信他们能回来。”
声音经过电波，传进尚能接收信号的收音机。
临时医疗点里，乡秀树抬起头。小惠正扶着收音机的天线，秋子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丈夫。
安置点门边也响起了丽娜的声音。林笙只来得及听清前面两句，怪兽的吼声便压了过来。
王者希尔巴贡抬起手臂，一栋已经受损的建筑被撞得向旁边倾斜。楼体中部骤然折断，大量碎石沿着街面翻滚而来！
诸星团拉着林笙退到墙后。
尘浪冲过路口，几米外的广告牌连同支架一起砸落。
林笙撞上墙面，肩背的旧伤被扯得一疼，撑着墙没能立刻直起身。
“你看看自己，都伤成什么样了！”
团伸手来扶他。
“别逞强了。走，别在这里停着！”
林笙缓过那阵疼，抬头看向墙外。
人群仍没能通过那个狭窄的路口。前面的人拼命往前挤，后面的人不断回头，谁都能看见那头正在靠近的怪兽。
他若跟着走，怪兽就会一路追进人群。
可一旦变身，自己便会同时落进两头怪兽和希波利特星人的视线里。
林笙低头，看向衣襟中透出的微光。
随后，他握住了进化信赖者。
“我得去阻止它们一下。”
诸星团怔住。
“你说什么？”
“安努阿姨还没走远，路口也堵着呢。”
林笙从墙上收回手，尽量让受伤的右臂放松下来。
“再不拦，它们就过去了。您先去找安努阿姨，我拖一会儿。”
说完，他轻轻移开团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指，走出了墙后的阴影。
体育场外，一台收音机也在播放这段广播。飞鸟站起来，对上了弓村凉的目光。
“我要去找大古。”
凉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伸手替他拉好衣领。
“那就平安回来。报名表还在你口袋里，别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
飞鸟按了一下衣袋，点头跑向街口。
日本丸旁，我梦也将资料夹交到敦子手里。
“帮我拿着。我得去找他们。”
敦子接住资料夹，却没有马上松开另一只握着他的手。
“那你记得回来拿。还有这么多没画完呢。”
我梦点头，沿着船边的通道跑了出去。
大古已经在赶往安置点的路上。丽娜的声音从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车里传出，他脚步稍顿，随即跑得更快。
林笙还在那里。刚才分别的时候，他甚至没能独自把受伤的手臂穿进袖子。
大古转过街角，远处又有一栋建筑在夜色中轰然塌陷。
而在那片扬起的尘土前，诸星团已经追到了安置点外的路口。
“林笙！”
年轻人停在街面中央，夏威夷衬衫被扑来的风吹得扬起。街灯已经熄灭，只有路旁燃烧的汽车映着他的侧脸。怪兽踏地的轰鸣不断逼近，林笙却没有再向前走。
他的手从衣襟中抽出，进化信赖者已经握在掌中。
诸星团看见了那件银白色的器物。
也看见了林笙将它举到胸前时，右肩那一下难以掩饰的停顿。
“别过去！”
林笙转过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玩笑应付团的担心。
面前这张熟悉的脸，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会站在战场边缘盯着他们、会指出每一次失误，也会在他们倒下时拼命设法支援的男人，此刻就在他面前。
可他还没有想起来。
林笙望着他，原本到了嘴边的称呼，终于改了口。
“诸星先生……不，队长。”
诸星团脚步一顿。
“快想起你是谁，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锋刃猛然拔出！
金白光芒从进化信赖者中迸开，沿着林笙的手臂绽放。整条昏暗的街道骤然亮起，迎面扑来的灰尘纤毫毕现，破碎的橱窗里同时映出一道耀眼的身影。
诸星团抬手挡住强光。
一只巨大的银色手掌，忽然从林笙身后探出！
五指张开，掠过街面。
银色手指在年轻人身周弯曲，随即合拢，将林笙连同他手中的光，一把握入掌心！
诸星团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那只巨手已经攥紧成拳，轰然向上举起！
金白光芒随之拔地而起。
银色拳锋直冲夜空，与之相连的手臂从光中显现，腕部武装掠过街边的招牌，宽阔的肩甲越过屋顶。
巨人的胸膛从升腾的光辉中展开，能量核心骤然亮起！
诸星团仰起头。
银色身躯越过楼群，翻卷的浓烟被肩背推开。火光沿着腿甲向上跃动，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起，照见了脚下仰着头的诸星团。
就在刚才，他还能够伸手碰到那个年轻人的胳膊。
奈克瑟斯！
王者希尔巴贡转过头，朝着新出现的巨人发出咆哮。
另一片街区里，王者戈尔德拉斯也停下了破坏，金色巨角从浓烟中转向这边。
奈克瑟斯放下右拳，迎着两头怪兽的目光，在通往安置点的道路前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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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仍有火光。
风从港口吹来，带着焦糊味。沿街商铺的卷帘门扭曲着挂在门框上，橱窗里的货物散了一地，路牌还指着前方，道路却已经被截断。
“别往里面走了，整栋楼都在晃！”
警察站在警戒线旁，嗓子已经喊哑。
一个男人攥着钥匙，朝废墟里指了好几次，最后蹲在路边，用双手抱住头。
林笙绕过倾倒的电线杆，脚步慢了下来。
之前站在奈克瑟斯的高度，他看得见整片街区。此刻走在里面，才发现有些被烟尘遮住的地方，连原先是房子还是道路，都已经分辨不清。
他收回目光，沿尚能通行的街道往前走。
找到餐馆时，林笙在门口停了一下。
昨晚收留他的地方，落地窗已经碎了。几张桌椅被震倒在地，招牌的一端脱落，斜挂在门边，随着风轻轻碰着墙面。
诸星团正弯腰挪开挡住门口的椅子。
“诸星先生！”
团猛地抬起头。
“林笙？！”
他丢下手里的椅子，几步跨出店门，一把握住林笙的小臂。
“你没事吧？刚才那么乱，我还担心你被困在港口了！”
“没事，我回来了。”
林笙站在他面前，让他看清自己。
诸星团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握着他的手也松了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转头朝店里喊了一声，声音里有了压不住的喜意。
“安努，林笙回来了！”
安努抱着一个相框走出来。玻璃裂了，里面那张两人的合影倒还完好。
看见林笙，她也快步走到门边。
“你这孩子，可算回来了。我们正要去安置点，还想着找不到你怎么办。”
“路不好走，绕远了。”
林笙看了看两人。
“安努阿姨，你们都没受伤吧？”
“都好。”
诸星团应得很快，直到此时，才有心思替他拍掉背上的灰。
林笙望向店内。
昨晚还亮着灯的柜台上落满了灰，墙角的水管裂了，水已经漫过一排倒下的椅子。
他伸手，想接过安努怀里的相框，右臂刚抬起，肩头便被扯得一疼。
诸星团立即扶住他的胳膊。
“肩膀伤了？”
“一点小伤。”
“疼就别动，我来拿。”
团接过相框，用外套包好。
林笙看着他的动作，低声道：“诸星先生，您这店……”
“以后再修。先把你的伤看看，那边有医生。”
诸星团说着，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林笙没有拿玩笑搪塞，只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歪斜的招牌，伸手将虚掩的店门合上。
门框已经变形，推了两次，也没能关严。
诸星团在路边叫了他一声。林笙松开门把手，跟着两人往临时医疗点走去。
大古找到他们时，林笙的肩膀刚包扎好，正试着把衬衫穿回去。见大古一路跑来，他先朝旁边让了让，给经过的担架腾出位置。
“飞鸟和我梦呢？”
“都没事。”
大古看了一眼绷带。
“你怎么样？”
“别提了，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你帮我一下，轻点。”
大古扶住他的右臂，帮他把袖子慢慢套好。
隔着几张病床，乡秀树正陪在秋子身边，小惠紧挨着母亲。秋子还能开口安慰女儿，乡秀树却始终没有松开妻子的手。
再往里面，几道帘子刚刚拉上。
大古收回目光，在林笙旁边坐下，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下午我们一起去找飞鸟他们的时候，我还觉得，既然大家做过一样的梦，总能慢慢弄明白。”
林笙停下了扣衣扣的动作。
“可今天看着你上去，我才发现，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大古低下头。
“你说我是迪迦。可我连怎么变身都不知道。”
这一次，林笙也没能立刻接上话。
他知道大古会成为迪迦，却不知道该怎样让这一刻提前到来。
“我要是能让你一下想起来，刚才早拉着你一起上了，哪还用一个人挨揍。说真的，我还真有点想凤源哥，每次遇到怪兽，他都像肉盾一样第一个冲上去。”
他扣好最后一颗衣扣，重新看向大古。
“但我没认错，真的。你就是迪迦。”
大古抬起头。
林笙朝他咧了咧嘴。
“等你能变成迪迦，记得帮我把今天这顿揍还回去啊。”
“下次换我站前面。”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帐篷外又有人喊医生。大古侧身让过匆匆走来的护士，等脚步声远去，才重新开口。
“那个外星人还会回来，是吗？”
“嗯。”
林笙看向帐篷外。
“逃得那么急，下次再来，肯定还憋着坏。”
“那你……”
大古的话停在他的伤处。
林笙把衬衫拉好，遮住绷带。
“所以我得赶紧歇会儿。再让那混蛋看见我这副样子，它又该嘚瑟了。”
大古走出医疗点时，医护人员正在架设临时照明。日头已经西斜，楼群的影子覆盖了半条街。
远处仍有人呼喊失散亲人的名字，医疗点里压抑的哭声也仿佛还留在耳边。
大古沿着街道往前走，试着将梦里的画面与已经想起的往事连在一起。
我梦答应过要造宇宙飞船，让他驾驶着去寻找奥特之星，飞鸟说起职业棒球时，总像下一刻就能站上赛场。这些往事，他已经记起来，也曾和他们当面提起。
可在那个大家一起许愿的傍晚，似乎还有一句很重要的话。他越想抓住，越是记不真切。
一阵轻轻的铃声，让大古停下脚步。
街道另一侧，站着一个穿红鞋的小女孩。
火光映着她的裙摆。那双红鞋，也曾出现在他最近陆续想起的童年片段里。
“是你……”
他穿过街道，走到女孩面前。
“我记得你。小时候，我们一起等过天上的第一颗星星。”
女孩望着他。
“那你还记得，我许了什么愿吗？”
大古到了嘴边的话停住了。
他记得大家围在一起，等她说出愿望，也记得自己答应得很认真。可她究竟说了什么，那段记忆却始终空着。
“对不起，我还没想起来。”
“你答应过我。”
女孩的声音很轻。
大古向前走了一步。
“我答应了什么？”
女孩没有替他说出答案。
“要快一点了。如果大家都不再相信奥特曼，这个世界也会消失。”
她向后退去，红色的鞋尖隐进了街角的薄雾。大古追过去时，那里已经空了。
他先给飞鸟和我梦打了电话，将这次听到的警告告诉两人。那个一起许愿的傍晚，他们也记得，可女孩究竟许了什么愿，一时谁都说不清。
收起电话时，丽娜正沿着街道走来。
她刚结束现场报道，手里还拿着替他带来的外套。听完大古对女孩的描述，又听他说起父亲和诸星团等人的身份，她迟迟没有接话。
“你是说，爸爸也是奥特曼？”
“他还没想起来。和我一样。”
丽娜看着大古。他说得很认真，可她熟悉的父亲，明明只是每天守着那间自行车店、还会催促两人早点结婚的普通人。
她把外套递了过去。
大古接过来，忽然叫住她。
“丽娜，以前我说，留在横滨是因为你。”
她看向他。
“那句话不对。”
大古低头攥着外套，终于把话说完整。
“是我自己不敢去，才拿你当理由。”
丽娜沉默了片刻。
“我从来没有拦过你。”
“我知道。”
“可你每次说起那件事，都像是替我放弃了什么。”
大古没再辩解。
远处，消防车的灯光照过两人的脸，又沿着尚能通行的道路驶向港口。
“那现在呢？”丽娜问。
大古重新望向女孩消失的地方。
“该告诉他们的，我会继续去说。那些没想起来的事，我也会继续找。”
丽娜看了他一会儿。
“这次，别又替自己找个停下来的理由。”
大古点头，将外套穿好。
“不会了。”
丽娜的电话响了，电台还在等她回去。她接起电话，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大古。
“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我。”
大古应了一声，目送她拐过街角。
路口新架起的灯亮了。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停电的街区里，只有应急照明和火光还在亮着。
从山下埠头到受损的道路，火光连成了断断续续的一线。警笛声始终没有停，几个仍在工作的广播频道，反复播报着安置地点和道路状况。
安置点外，发电机的声音始终没有停。几条能够通行的道路挤满了车辆，人们守着不断更新的疏散通知，等候离开受灾街区。
广播里说，自卫队已经进入受灾区域，要求市民继续远离港口。
林笙靠着墙，刚闭上眼没多久。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金龙和银龙。趁着它们还没现身，他只能尽量休息，能多恢复一点，待会儿就多一分周旋的余地。
诸星团从张贴道路通行通知的地方回来，安努正在旁边收拾随身的东西。
团俯身拿起外套，刚要递给他，放在墙边的水瓶忽然晃了一下。
瓶中的水荡起一圈波纹。
紧接着，脚下传来沉闷的震动。
安置点里的说话声渐渐停了。
有人抬起头，尚未看清远处发生了什么，一声咆哮已经从烟层后方压了过来！
港口上空，黑雾再次翻涌。
银灰色的庞大身躯从中踏出，粗壮的脚掌轰然落下。还在冒烟的仓库被一脚踩塌，长尾扫过街边，成排残墙随之崩碎！
王者希尔巴贡！
几乎同一时刻，另一片街区上方也出现了漆黑的旋涡。
两根金色巨角越过楼顶，王者戈尔德拉斯撞开面前的建筑。深色躯体上，层叠的金色甲片映着火光，它踩过坍塌的楼墙，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林笙撑着墙站了起来。
“还是来了……”
希尔巴贡，戈尔德拉斯。放在迪迦所在的世界里，两者都曾让迪迦吃尽苦头，绝不是凭着几次近身攻击就能轻易解决的对手。
眼前出现的这两头，更是各自种族中的王者。
银灰色巨兽推开倒塌的建筑，碎裂的墙体顺着肩背滚落。另一边，王者戈尔德拉斯已经踏进街区，两头怪兽之间隔着大片楼群，根本不会给他从容应付一头、再去对付另一头的机会。
林笙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了一次，面露难色。
哪怕身上没有伤，他也不敢说自己有把握。
上一场战斗留下的伤还在疼，右腿在发力时仍有些沉。从港口回来以后，他连片刻安稳的休息都没捞着，更别说恢复到能同时对付这两个家伙的状态。
“怪兽！快起来，怪兽又来了！”
安置点瞬间乱了。
刚刚铺好的被褥被掀开，人们抱起孩子往外跑。入口处的广播还在重复“请保持秩序”，外面的道路已经被惊慌的人群堵住。
林笙将外套塞进诸星团手里，视线随即扫向远处的黑雾。
超级希波利特星人没有出现。
除了眼前这两个硬茬，还有一个会把奥特曼变成铜像的家伙，正躲在暗处等着他露出破绽。
“真他妈会挑时候。”
诸星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快走，先跟上安努！”
林笙回过头。
“诸星先生，您带安努阿姨先走。”
“你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
最后一线天光从楼群后褪去，远处随即传来战机的呼啸。
数道尾焰划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导弹接连命中王者希尔巴贡的胸膛，火焰沿着银灰色甲壳炸开，将周围的断楼照得通亮。
巨兽晃了晃身体，随即从爆烟中踏出，前进的脚步并没有停。
新一轮袭击的消息传进电台时，丽娜已经坐在了话筒前。
导播将更新过的灾情稿递来，催她准备。她看了一眼纸上越来越长的受灾路段，伸手按住稿纸。
“给我三分钟。”
“现在要播的是疏散消息。”
“我知道。但他们也需要听见别的话。”
播出指示灯亮起，丽娜凑近话筒。
“正在收听广播的各位，请坚持住。还有人在等你回去，也有人正为了让你平安回去，留在危险的地方。”
她停了一下，想起大古离开前说过的话。
“别把想对他们说的话留到以后。请告诉他们，你还在等，你还相信他们能回来。”
声音经过电波，传进尚能接收信号的收音机。
临时医疗点里，乡秀树抬起头。小惠正扶着收音机的天线，秋子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丈夫。
安置点门边也响起了丽娜的声音。林笙只来得及听清前面两句，怪兽的吼声便压了过来。
王者希尔巴贡抬起手臂，一栋已经受损的建筑被撞得向旁边倾斜。楼体中部骤然折断，大量碎石沿着街面翻滚而来！
诸星团拉着林笙退到墙后。
尘浪冲过路口，几米外的广告牌连同支架一起砸落。
林笙撞上墙面，肩背的旧伤被扯得一疼，撑着墙没能立刻直起身。
“你看看自己，都伤成什么样了！”
团伸手来扶他。
“别逞强了。走，别在这里停着！”
林笙缓过那阵疼，抬头看向墙外。
人群仍没能通过那个狭窄的路口。前面的人拼命往前挤，后面的人不断回头，谁都能看见那头正在靠近的怪兽。
他若跟着走，怪兽就会一路追进人群。
可一旦变身，自己便会同时落进两头怪兽和希波利特星人的视线里。
林笙低头，看向衣襟中透出的微光。
随后，他握住了进化信赖者。
“我得去阻止它们一下。”
诸星团怔住。
“你说什么？”
“安努阿姨还没走远，路口也堵着呢。”
林笙从墙上收回手，尽量让受伤的右臂放松下来。
“再不拦，它们就过去了。您先去找安努阿姨，我拖一会儿。”
说完，他轻轻移开团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指，走出了墙后的阴影。
体育场外，一台收音机也在播放这段广播。飞鸟站起来，对上了弓村凉的目光。
“我要去找大古。”
凉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伸手替他拉好衣领。
“那就平安回来。报名表还在你口袋里，别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
飞鸟按了一下衣袋，点头跑向街口。
日本丸旁，我梦也将资料夹交到敦子手里。
“帮我拿着。我得去找他们。”
敦子接住资料夹，却没有马上松开另一只握着他的手。
“那你记得回来拿。还有这么多没画完呢。”
我梦点头，沿着船边的通道跑了出去。
大古已经在赶往安置点的路上。丽娜的声音从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车里传出，他脚步稍顿，随即跑得更快。
林笙还在那里。刚才分别的时候，他甚至没能独自把受伤的手臂穿进袖子。
大古转过街角，远处又有一栋建筑在夜色中轰然塌陷。
而在那片扬起的尘土前，诸星团已经追到了安置点外的路口。
“林笙！”
年轻人停在街面中央，夏威夷衬衫被扑来的风吹得扬起。街灯已经熄灭，只有路旁燃烧的汽车映着他的侧脸。怪兽踏地的轰鸣不断逼近，林笙却没有再向前走。
他的手从衣襟中抽出，进化信赖者已经握在掌中。
诸星团看见了那件银白色的器物。
也看见了林笙将它举到胸前时，右肩那一下难以掩饰的停顿。
“别过去！”
林笙转过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玩笑应付团的担心。
面前这张熟悉的脸，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会站在战场边缘盯着他们、会指出每一次失误，也会在他们倒下时拼命设法支援的男人，此刻就在他面前。
可他还没有想起来。
林笙望着他，原本到了嘴边的称呼，终于改了口。
“诸星先生……不，队长。”
诸星团脚步一顿。
“快想起你是谁，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锋刃猛然拔出！
金白光芒从进化信赖者中迸开，沿着林笙的手臂绽放。整条昏暗的街道骤然亮起，迎面扑来的灰尘纤毫毕现，破碎的橱窗里同时映出一道耀眼的身影。
诸星团抬手挡住强光。
一只巨大的银色手掌，忽然从林笙身后探出！
五指张开，掠过街面。
银色手指在年轻人身周弯曲，随即合拢，将林笙连同他手中的光，一把握入掌心！
诸星团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那只巨手已经攥紧成拳，轰然向上举起！
金白光芒随之拔地而起。
银色拳锋直冲夜空，与之相连的手臂从光中显现，腕部武装掠过街边的招牌，宽阔的肩甲越过屋顶。
巨人的胸膛从升腾的光辉中展开，能量核心骤然亮起！
诸星团仰起头。
银色身躯越过楼群，翻卷的浓烟被肩背推开。火光沿着腿甲向上跃动，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起，照见了脚下仰着头的诸星团。
就在刚才，他还能够伸手碰到那个年轻人的胳膊。
奈克瑟斯！
王者希尔巴贡转过头，朝着新出现的巨人发出咆哮。
另一片街区里，王者戈尔德拉斯也停下了破坏，金色巨角从浓烟中转向这边。
奈克瑟斯放下右拳，迎着两头怪兽的目光，在通往安置点的道路前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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