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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朝堂生变

    永安十八年,四月十五。

    洛京,皇城。

    大朝会。

    二皇子萧景琰今天来了。

    三个月的禁闭才过了一个月,皇帝提前解了他的禁。

    没有解释为什么——皇帝做事不需要解释。朝臣们各有各的揣测,有人说是因为太子最近太嚣张,皇帝用二皇子来制衡。

    真正的原因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二皇子跪在丹陛下,叩首谢恩。

    他的瘦了,下巴尖了,颧骨高了,眼窝深了,但眼睛比以前更亮——像一把被重新磨过的刀,比以前更锋利,也更冷。

    站起来归队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太子脸上扫过,又在老六脸上停了一下。

    那个目光的温度,比冰还冷。

    太子没有看他。太子看着手中的笏板,面带微笑,无懈可击。

    六皇子萧衍站在队列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里握着笏板,姿势跟往常一样,一副随时要睡着的模样。没人注意到二皇子看他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朝会冗长而枯燥。

    户部奏报春耕,工部奏报河工,兵部奏报北境军情,礼部奏报祭祀大典。

    皇帝一一准奏,不咸不淡。

    直到刑部尚书出列,殿上气氛骤然变了。

    “陛下,臣有本奏。”

    刑部尚书姓韩,六十多岁,老成持重。

    他奏的是赵文昌案的后续——影楼余党的缉拿情况、被擒刺客的审讯进展、以及刺客供词中涉及朝中官员的部分。

    韩尚书的声音不紧不慢,语速均匀:

    “据刺客供称,其受雇于二皇子府幕僚长周某,周某已供认不讳。二皇子殿下对此事是否知情,臣等不敢妄断,请陛下圣裁。”

    朝堂上死一般寂静。

    二皇子站在武将队列最前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座石雕。

    太子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二皇子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只是瞬间,很快收了起来。

    永安帝开口了。

    “刺客的供词,刑部核实过了?”

    韩尚书躬身。“回陛下,臣已反复核实,供词前后一致,无矛盾之处。”

    永安帝点了点头。

    他看着二皇子,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老二,你有什么要说的?”

    二皇子出列,跪下,叩首。

    “儿臣无话可说。”他没有辩解,没有喊冤,

    “此事儿臣知情。刺客是儿臣派的,儿臣认罪,愿受处罚。”

    朝堂上炸开了锅。

    二皇子亲口承认了。

    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面面相觑。

    没有人想到二皇子会承认——他可以抵赖,可以把责任推给幕僚,可以说手下人擅自做主。

    他没有,他认了。

    永安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上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老二,你真的认罪?”

    “儿臣认罪。”

    “你不后悔?”

    二皇子抬起头看着永安帝,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坚定。

    “儿臣不后悔。”

    永安帝靠在椅背上。

    赵文昌这一局,老二也输了。

    他认了,不辩解,不求饶,亲口认了。

    他不会杀他——这是他的儿子,亲生的。

    但不可能不罚。

    “二皇子萧景琰,夺俸三年,禁闭半年,削去封地三县。”

    永安帝的声音苍老而疲惫,“退朝,都退了吧。”

    朝臣们鱼贯而出。

    苏九歌站在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等着。

    暗阁的消息网比朝堂上的消息快得多,刑部尚书上奏的时候她已经在殿外了。

    二皇子认罪,削封地、夺俸、禁闭半年,罚得不算重但也不算轻。

    朝堂上少了一个对手,也算是好事。

    萧衍从殿内走出来,朝她走过来。苏九歌看着他的脸。

    “他认了。”

    萧衍点了点头。“他认了,他认了就好办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宫道上,两旁的红墙高耸。

    苏九歌说:“太子很高兴。”

    萧衍说:“他当然高兴。老二栽了,他少了一个劲敌。”

    苏九歌看着他。

    “你不高兴?”

    萧衍想了想。

    “高兴。但不是因为老二被罚了,是因为他认了。他认了,以后就不能再抵赖。这笔账,记下了。”

    苏九歌没有说话。

    萧衍忽然停下来看着她。阳光从宫墙顶上落下来,落在她的脸上。

    “苏九歌,以后你出门小心些。”

    苏九歌看着他。

    “你怕他报复我?”

    萧衍点了点头。

    “他认罪了,禁闭半年。解禁之后呢?你以为他会改?他只会更恨你。”

    苏九歌摸了摸腰间的直刀。

    “让他来。”

    萧衍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来多少杀多少”的笃定。

    他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轻。

    苏九歌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没有躲,也没有挡。

    “走吧,回家。”萧衍收回手,转身继续走。

    苏九歌跟在他身后,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头发。那个人的手指很凉,但碰过的地方好像有点烫。

    午后。太子在东宫设宴,款待自己的亲信。

    “老二这回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太子端着酒杯,面带笑意,

    “他认了,父皇罚了,削了他三个县。封地少了,银子少了,兵也少了。以后拿什么跟我争?”

    幕僚们纷纷附和,“殿下圣明”、“二皇子自掘坟墓”、“这天下迟早是殿下的”,马屁声此起彼伏。

    太子笑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他今天喝了很多,话也多了。

    平日里他从不这样失态,但今天高兴。

    有人忽然说了一句:“六皇子今天也在朝上,一句话都没说。”

    太子放下酒杯,想了想。

    老六,废物一个,嫁了个好老婆,现在成了苏九歌的附庸。

    他怕老婆怕得要死,苏九歌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堂堂皇子混成这样,也够可怜的。

    “可怜?他有什么可怜的?他娶了苏九歌,苏九歌有暗阁,有定远侯府。他可怜?他比老二都难对付。”太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今天这些话,谁传出去我砍谁的头。”

    满座噤声。

    二皇子府。

    二皇子萧景琰没有喝酒,他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舆图。

    西北的版图——他的封地,被削去了三个县。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被削去的三个县移到洛京,从洛京移到定远侯府。

    “苏九歌……”他念着这个名字。

    幕僚长站在身后。

    “殿下,陛下只是罚了您,没有废您的王爵。您还有机会。”

    二皇子没有接话。

    他看着舆图上昭王府的位置。

    “老六今天一句话都没说。”

    幕僚长小心翼翼地说:“六殿下……向来不爱说话。”

    二皇子摇了摇头。

    “他不说话,比说话更可怕。说话的人有破绽,不说话的人没有。他把自己的破绽藏了二十多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破绽是什么。”二皇子没有再说下去。

    窗外,四月的春风拂过王府的屋檐,桃花已经谢了,海棠正开得热闹。二皇子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苏九歌……”他忽然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本王记住你了。”

    他记住的不是杀他的刀,是废他的那个女人。

    杀他的刀他有办法对付,废他的女人他没有。

    不是因为那个女人太强,是因为那个女人让父皇看到了他的真面目。

    他的真面目不是勇武不是果决,是不择手段。

    父皇不怕他狠,父皇怕他没有底线。

    苏九歌让他暴露了底线。

    二皇子攥紧拳头。

    “苏九歌,本王这辈子跟你没完。”

    昭王府。

    苏九歌坐在铜镜前拆发髻。

    萧衍靠在门口看着她。

    “苏九歌,二皇子今天认罪,是因为他知道抵赖没用。刑部的口供、刺客的供词、银票的流向,每一条都指向他。他抵赖只会让父皇更生气。”

    萧衍点了点头看着镜中人不语。

    永安十八年四月十五,朝堂生变。

    二皇子认罪受罚,太子春风得意,六皇子波澜不惊,一切都在按照暗中的剧本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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