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摔伤

    正月十五,梁素心没有来,正月十六,梁素心还是没有来,童悦整天派丫鬟去院门口瞧瞧,嘴里嘀咕着“梁先生怎么还不来”。绿宓看着她的样子,笑着说:“咱们大小姐要是个男子,定是位状元公,瞧着爱读书的劲。”

    其实,绿宓心里也纳闷,梁素心怎么还不来。

    一直到正月十七中午,才有个小伙计跑到童家门口,扶着门框半天才说出话来。才伯听了半天才听明白:梁素心来的路上,车夫分心,结果马车翻了,梁素心摔了,这会儿人还在营水县桐芯镇医馆里。

    消息传到后院,童悦一听就急了,赶忙让绿宓派人去瞧。绿宓却说:“大小姐,梁先生是你的先生,这件事你得自己去。不过你要先问过你父亲,让他派人保护着你才行。”童悦一听,立刻跑到童徽书房。

    “爹,梁先生从马车上摔下来了,在桐芯镇的医馆里。”

    童徽手里的书立刻放下来。童徽自打正月十五开始,便一直等着梁素心上门,他已经想了很多的话题,准备在梁素心来了之后和她探讨。结果等了这两天,梁素心都没有来,他处理着公文,思绪却总是不知不觉就飘走了。

    此时一听梁素心摔了车,他哪里还坐的住,便立刻说道:“悦儿,为父同你一起去。”

    童悦自然以为是父亲担心她,所以才提出要一起去,感念地猛猛点头,拉着童徽的衣袖就往出走。

    父女俩带着几个人便出发了,走到门口,童徽又想起梁素心毕竟是女子,他一个男人带着女儿去接,到底不方便,传出去也不好听,便让童艺去叫绿宓,让绿宓同他们一起去。话传到绿宓这,绿宓想了想,收拾了两套新衣服就跟着去了。

    几个人骑马驾车地便一起向桐芯镇出发。

    等到医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三个人涌入医馆,询问了情况,便看见躺在床上的梁素心。此时她双目紧闭,眉头微蹙,呼吸很重。露出来的脸、手背、脖子都有擦伤的痕迹,头发也散乱着,完全不似平日里的精细清雅的模样。

    童徽站在床前,低头看着她。烛光跳动着,照在她的脸上。他看见她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着什么疼,散乱的头发有几缕粘在脸颊上,被汗水和药膏糊住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几乎要伸出手去把她那缕头发拨开。

    绿宓看出来了,赶紧说道:“老爷,你带着大小姐先出去,问问大夫梁先生的情况。我帮梁先生擦一擦,梳洗一下。”

    童辉一听,手蜷在一起,赶紧后退半步,对绿宓说道:“那这里交给你,小心一点。”便拉着童悦出来了,见大夫在一旁坐着,他立刻上前询问:“大夫,请问里面的女子情况如何呢?”

    大夫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童徽,见他穿着体面,颇有气度,以为童徽是梁素心的丈夫,于是说道:“太太的左胳膊骨折了,其余的就是一些小擦伤,不严重,你不必太担心。”

    童徽一听到“太太”两个字,赶紧摆摆手,语气尴尬且急促地说道:“她并非我的妻子,是我女儿的先生。”

    大夫心里纳闷:那你急成这个样子。但嘴上连连说:“是老朽眼拙了,老爷莫怪。”

    童徽又问:“大夫,她的骨头接好了没有。”

    大夫捋了捋胡须,说道:“已经接好,没有什么大碍。”

    童辉看着眼前这个小医馆,药柜上有灰,大夫坐的那个桌椅,都已经掉漆了,心里便打了鼓,他对跟来的人说:“再去雇一顶大些的马车,铺得厚实一些,等会便将梁先生带回县里去。”转身又吩咐一个侍卫道:“你先骑马回去,到益元馆去找胡大夫,让他在府里等着。”

    那侍卫行了个礼,回答:“是,大人。”这时医馆的大夫才察觉出不对来,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一个侍卫旁边,询问:“不知这是哪位大人。”侍卫白了他一眼,小声说:“本县县尊大人。”

    这大夫大气都不敢出了,县尊大人呀,亲自来接一个女先生,还急成这样,他不敢想多了……

    屋子里面,绿宓给梁素心简单擦洗了一下,又给她整理了头发,换了衣裳,梁素心哽咽着对绿宓说:“多谢你了绿姨娘。”

    绿宓轻轻地拍着梁素心的背,说道:“没事了,梁先生,没事了。”

    一个女人家,出了事却只给东家传信,就已经很能说明她在家中的处境了。

    等梁素心情绪好了一些,绿宓出去对童徽说:“老爷,已经收拾好了。”

    外面雇好的马车已经等着了,绿宓搀扶着梁素心慢慢地上了车,童徽就紧跟在后面,手在半空中随着绿宓的动作虚扶着,这动作实在有些滑稽,那医馆的大夫看到童徽这样,想笑又不敢笑,就低着头站在旁边努力地憋着。

    童徽坐在原来的马车上,童悦和绿宓都陪着梁素心坐在雇来的车上。童徽一再交代车夫:一定要驾得稳一些。

    一路上,马车都行的小心翼翼,两个时辰的路愣是走了三个时辰,到童家的时候都已经到后半夜了。

    胡大夫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困得在椅子上直打盹,好不容易等到梁素心安排好,他赶紧过来给梁素心看伤。

    仔细地看完诊,胡大夫说道:“大人放心,之前那位大夫接骨的手法不错,骨头对得很齐,外伤半个月就差不多好了,胳膊不能提重物,等养上几个月才行。”

    听到胡大夫的话,童徽这才放下心来,他点点头,让人送胡大夫回去。

    这一晚,童徽哪个院子也没去,就在书房里待着。可他也没睡着,一整晚做梦,做来做去,都是梁素心得脸,一会儿是她在花厅里画画,一会儿是她教童悦弹琴,最后一幕是她手里捧着一本书,抬起头来看着他,叫了一声“老爷”。

    他应了,可那声音没有传出去,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他伸手去够,怎么也够不着,急得满头大汗,猛地睁开眼,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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