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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突破金丹

    大阵的轰鸣声沉了下去,归于寂静。

    洞府里伸手不见五指。

    陈安顺摸索着点燃了石壁凹槽里的烛火,昏黄的光在四壁上晃了两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盘腿坐下。

    归元刀横在膝上。百丈刀势收束在刀身之中,金色的庚金灵光压得极沉极密,不漏一丝。

    他闭上两只眼,先将体内的灵力运转了三个周天,确认经脉畅通无碍,丹田里的灵力充盈饱满,才伸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手指探进去,摸了一圈。

    摸到了。

    一只银甲鳌虾从储物袋里被拎了出来。

    体长六七尺,两只大螯上覆着厚重的银色甲片,螯尖泛着幽蓝光芒。

    沧海秘境带回来的,一直搁在储物袋里没舍得用。

    陈安顺把银甲鳌虾搁在膝前的石板上,双手交叠,脊梁挺直。

    那道天地感应的丝线从丹田深处浮了上来,细如游丝,搭在他与这方天地之间。

    他开口了。

    “我陈安顺,愿以手中大刀,为天地获取万般资源。”

    字字清晰,落在石室之中,振得烛火猛地往旁边歪了一下。

    天地之力动了。

    一股无形的、浩瀚的、不属于任何修士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大阵,穿透石壁,涌进这间狭窄的洞府。

    那股力量顺着感应的丝线下探,触到了膝前石板上的银甲鳌虾。

    绕了一圈。

    又绕了一圈。

    然后,退了。

    干脆利落地退了。

    那股天地之力从银甲鳌虾身上撤走,收回四面八方,连一丝余韵都没留。

    陈安顺睁开两只眼,愣了。

    低头看了看那只卖相不错的银甲鳌虾。

    银甲鳌虾趴在石板上,两只大鳌无辜地张着。

    被嫌弃了。

    堂堂东胜洲天地,嫌他这礼物寒碜。

    也对。

    这银甲鳌虾虽说是异界之物,可就二阶下品的品质,跟路边摊上卖的大闸蟹没什么本质区别。

    拿这玩意儿跟天地做交易,跟拎着两斤烂苹果去找知府大人办事一个性质。

    陈安顺挠了挠头,把银甲鳌虾塞回储物袋。

    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拨算盘。异界之物,他手头还真没有更好的了。沧海秘境那趟,全用在积攒灵石上,剩下的就这么一只寒碜货。

    正发愁,头顶的石壁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团紫金色的灵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半空中一散,露出一只二阶雷鸟。

    雷鸟体型有半人高,通体漆黑,翎羽间噼啪作响,缠绕着细密的雷弧。两只鹰爪扣在石板上,发出滋滋的焦灼声。

    紧跟着,虞少微的嗤笑从虚空里传下来。

    “用这只雷鸟吧,起码还是二阶巅峰的。”

    那股嗤笑声里带着三分看好戏的意味,七分不耐烦,分明是在说:连这点东西都得我给你备着,你还能干什么?

    陈安顺的脸烧了一下。

    他朝虚空拱了拱手。

    “感谢峰主。”

    虚空里没再传来回应。但那股金丹后期的灵压微微波动了一下,分明是又哼了一声。

    陈安顺把嘴一抿,不再多想。

    这老东西的性子他摸透了,嘴上刻薄,手底下从没亏过他。

    雷鸟被他按住一只翅膀,固定在身前。

    再次端坐。

    “我陈安顺,愿以手中大刀,为天地获取万般资源。”

    天地之力再次涌来。

    这回不一样了。

    那股浩瀚的力量涌进洞府的瞬间,明显带着一种……欢喜。

    不是人的欢喜,是天地本身对异界之物的渴求。

    二阶巅峰的雷鸟,品阶足够,灵气充沛,体内还蕴含着不属于东胜洲的雷系法则。

    天地之力在雷鸟周围绕来绕去,频率越来越快。

    雷鸟的翎羽炸开了,两只鹰爪在石板上疯狂地刨,发出尖锐的嘶鸣。

    下一刻,天地之力骤然收拢。

    雷鸟的身影被卷入一团无形的漩涡,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根羽毛都没留下。

    石板上只剩几道焦黑的爪痕。

    陈安顺的后脊发凉。

    天地吞噬活物的那一幕,太干脆了。不讲价,不犹豫,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要是拿活人献祭……

    他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回馈来了。

    一缕造化之力从虚空深处渗下来。不是灵气,不是灵力,是更本源的、带着天地意志的纯粹力量。

    那缕力量钻入他的丹田。

    滚烫。

    比修罗之力还烫。丹田里的灵力漩涡被造化之力一冲,瞬间加速旋转,速度快了三倍不止。

    《太初庚金诀》的结丹法自行运转。

    丹田之上,紫府之中。

    那个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空间里,一颗金色的光团正在缓缓凝聚。

    庚金灵力从经脉中疯狂抽调,源源不断地灌入那颗光团。体内的灵力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九成、七成、五成、三成。

    金色光团越来越实,越来越沉,从一颗模糊的光球,逐渐凝成了一枚核桃大小的丹胚。

    灵力近乎耗尽。

    最后一缕庚金之力被抽干的瞬间,那枚金色丹胚的光泽沉了下去,表面浮出细密的纹路。

    堪堪填满。

    陈安顺还没来得及细看那枚丹胚,眼前的石室猛地扭曲了。

    烛火消失了。石壁消失了。归元刀从膝上滑落,却无声无息。

    光亮变了。

    是阳光。带着泥土气息的、刺眼的阳光。

    他站在一条黄泥路上。

    路两侧是低矮的土墙,墙头长着狗尾巴草。远处有几间茅草顶的土屋,炊烟从最左边那间的烟囱里冒出来,又细又直。

    院子里。

    一个干瘦的老汉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杆旱烟。烟锅子里的烟丝快燃尽了,明明灭灭的红光映着那张皱纹纵横的脸。

    旁边站着一个妇人,头发用粗布条扎着,两只手不停地绞着围裙的下摆,两只眼红红的。

    陈安顺的腿软了一下。

    爹。

    娘。

    老汉把烟锅子在门槛上磕了磕,灰烬簌簌落下。

    “卖。”

    就一个字。

    妇人的两只手停住了。围裙被绞得皱巴巴的。

    “当家的……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五亩地……”

    “卖。”

    老汉站起身,弯着腰,佝偻的脊背在阳光下瘦得能数出骨节。他把烟杆别进腰间,往院外走了两步,又停住。

    没回头。

    “小顺子说要进弘阳武馆,那就进。饿死,也不拦他的路。”

    陈安顺站在黄泥路上,看着那个干瘦的背影往村口走去。

    老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往下淌。

    他没擦。

    八十一了。世上早就没有人会这样毫无保留地托举他。

    不问值不值,不问对不对。就一个“卖”字,把全家的活路押上去,赌一个少年心头那团不知所谓的火。

    心魔。

    这是心魔。

    他的根,他的软肋,他所有的亏欠,都埋在这条黄泥路上。

    陈安顺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站直了。

    两条腿稳稳地踩在黄泥路上,不退半步。

    “当日有我父母推举入武馆,今日有我陈安顺破金丹。”

    他盯着那个越走越远的佝偻背影,一字一顿。

    “往后若对天地有帮助,自有我父母一份功德。”

    黄泥路碎了。

    土墙碎了,炊烟碎了,那个干瘦的背影碎了。

    所有的画面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崩成漫天的碎片,又在碎片中化为虚无。

    石室回来了,烛火回来了,归元刀还横在膝上。

    陈安顺盘坐着,等了片刻。

    没有第二道心魔。

    紫府之中,那枚金色大丹安安静静地悬浮着,光泽内敛,沉稳厚重。

    他把神识探进去,仔仔细细地数。

    丹胚表面的纹路,一条、两条、三条……九条。

    九条纹路。

    上品金丹。

    陈安顺的两只手攥住归元刀的刀鞘,攥得骨节发响。

    上品,九纹。

    厚重的石门从内侧被一掌推开。

    光从门缝里涌进来,越来越宽,越来越亮。

    陈安顺站在石门之后,逆光而立。

    白发披散,道袍猎猎,归元刀斜挎在腰间。

    金丹初成的灵压从他体内漫开,浑厚、沉稳,却带着一丝庚金特有的锐意。

    峰顶的灵气被这股灵压一激,掀起一阵旋风。

    老桃树的枝叶哗啦啦地响。

    虞少微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那只紫金葫芦,正往里灌酒。灵压涌来的瞬间,他灌酒的动作停了。

    金丹?

    九纹?

    紫金葫芦差点没拿稳。

    陈安顺站在洞府门口,仰头望着峰顶的天空。

    天幕深蓝,星子稀疏。

    他张口吟了出来。

    “清泉马叟晚来狂,八十横刀向四方。”

    “一载县尊刀刻岁,半年府主刃吞霜。”

    “争锋夺宝何曾让,破境冲关只道常。”

    “今日金丹结成后,十三岁月化霞光。”

    最后一个字落地,庚金灵压骤然暴涨,金色的光芒从他脚下炸开,冲天而起。

    虞少微靠着桃树,紫金葫芦里的酒洒了一袖子,浑然不觉。

    他盯着那道冲天的金光,嘴巴张着,半天蹦出来四个字。

    “老子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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