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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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新局
厦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家医馆二楼的天花板。那盏旧吊灯安静地垂在头顶，灯罩上落了一层极薄的灰。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把整间屋子照成一种温吞吞的暖黄色。
他想动，发现浑身像被马车碾过一样。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丹田处，空空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又酸又胀。
“你醒了！”
林小雨的声音从床边响起来，带着哭腔。厦海偏过头，看见她坐在一把小凳子上，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我睡了多久？”他开口，嗓子干得冒火。
“三天，整整三天！”林小雨手忙脚乱地给他倒水，用勺子一点点喂到他嘴边，“你高烧了两天，说胡话，浑身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周青姐说，你身上有几条经脉差点断了，可又自己慢慢续了回去……总之吓死人了！”
厦海喝了几口水，喉咙里火辣辣的感觉才消退一些。
“青竹呢？”他问。
“被九爷的人带走了。”林小雨说，声音放得很低，“具体怎么处置的，没人说。但赵先生讲，这个人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江市了。”
厦海闭了闭眼。
“九爷呢？”
“也来了两次。”林小雨道，“第一次是你昏过去那晚，他和赵先生在楼下谈了很久。第二次是昨天中午，带着韩松来的，还送了一堆东西。我说你还没醒，他就站在门口看了看，没进来。”
“他和赵天德，没打起来？”
“没有。”林小雨摇头，“周青姐说，他们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气氛不算好，但也没翻脸。”
厦海沉默了。
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九爷经过这次变故，元气大伤，又失去了青竹这个最大的倚仗，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和赵天德分庭抗礼。而赵天德虽然恨九爷，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的人，光凭恨意是做不成事的。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只是这一回，伤的是九爷。
“药呢？”厦海忽然问。
“什么药？”林小雨一愣。
“我配的那些药。还有赵天德那里的回元汤。他有没有继续喝？”
“喝着喝着，赵先生每天都让人来取。”林小雨说，“他昨天还亲手写了张字条给你。”
她转身从桌上拿过一张对折的宣纸。
厦海费力地接过来，展开。
赵天德的字迹苍劲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
“好好养伤，别的事，我来摆平。”
厦海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
下午，周青来了。
她显然没怎么休息，眼下有青色，但整个人依旧像一杆标枪，笔直地站着。
“赵先生让我来告诉你，城南那边，已经安生了。”她说，“九爷今天早上正式放话，以后城北的药材，不挡了。城南城北的市场，各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赵福海的济世堂，人去楼空，铺子已经在挂牌转让了。”
厦海点了点头。
“陈景行呢？”
“市一院那边，赵先生也打了招呼。陈景行已经被停职，接受调查。他这几年拿药品回扣的事，证据不少。估计，这碗饭是吃不下去了。”
厦海长出一口气。
尘埃，终于落定了。
“还有一件事。”周青犹豫了一下，才说，“赵先生想请你，下个月初去一趟苍梧山。”
厦海挑起眉。
“苍梧山？去那里做什么？”
“赵先生约了九爷，在那里做个了结。”周青说，“不是刀兵相见，是把该说的话说开，该划的线划清。往后江市这块地方，城北姓赵，城南姓九。谁也别再往谁的地盘上伸手。可这事，赵先生说他不能一个人去，得请你做个见证。”
厦海想了想。
“下个月初，我的伤应该差不多了。行，我去。”
周青点头：“我会转告赵先生。”
她起身要走，到了门口又停下，回头道：“厦医生，赵先生还说，那五十万，他明天让人送过来。另外，城北的东桥路、文化路、长兴街，三条街的保护费，以后都没人跟你收了。你只管安心开你的医馆。”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林小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厦海问。
“没……就是觉得，那个赵先生，还挺讲人情的。”林小雨小声说。
“他不是讲人情，他是清楚，一个能打青竹的人，比三条街值钱。”厦海淡淡道。
他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经此一役，他伤了根本。
三阳焚阴诀的代价太大了。全身经脉虽然被小天地里那股力量修复了七七八八，但有些暗伤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复的。尤其是丹田，需要重新温养，至少半个月不能与人动手。
“正好借这个机会，静下来修炼。”他想，“等伤好了，再试炼气八重。”
更重要的是，他看清了一件事。
青竹只是一个炼气修士，就差点要了他的命。江市这种地方，都能藏着一个养煞人，那江对岸呢？省城呢？苍梧山呢？
天外有天。
他握了握拳，掌心那块石头还在，温温的，像在回应他。
“等我炼气九重，甚至筑基……那时候，才算真正有了立身之本。”
---
第二天，何远山来了。
他带着一个很大的果篮和几盒补品，一进门就坐在厦海床边，上看下看，像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我听说，你把城南九爷的人给掀了。”何远山说，语气里有几分感慨，“外面传得神乎其神。说你和九爷身边的头号打手在竹庐决战，从早上打到天黑，最后那人被一道金光劈倒。听得我都不敢信。”
“夸张了。”厦海说。
“夸张也好，不夸张也罢，经此一事，你这‘厦神医’的名号，算是在江市的黑白两道都传开了。”何远山笑道，“以后不光病人找你，恐怕求你的人会更多。”
厦海苦笑着摇头。
“我只想好好开医馆。”
何远山看着他，感慨道：“你这条路，走得比我想的野多了。当初你来找我给腿治病，我还以为只是个有本事的土郎中。谁想到，几个月时间，你能走到这地步。”
“都是被逼的。”厦海说。
“这世上的事，有几件不是被逼出来的。”何远山摇头笑了笑。
他坐了约莫半小时才走。
临走前，他给厦海留下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两百万。不是别的，是你该得的。”何远山说，“海天药业的分红。你开的方子，已经有人出价买了。我替你谈了个好价钱。”
厦海没有推辞。
他现在需要钱。
买药、配药、修缮医馆、给林小雨发工资、接济那些看不起病的穷人。每一样都要钱。
有钱，他才能做更多事。
---
半个月后，厦海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他瘦了些，但精神在恢复。每天早上，他都会去东桥市场门口转一圈，呼吸呼吸清晨的空气，然后回到医馆，开始一天的坐诊。
这半个月，他也不是光养伤。
每天晚上，他都会进入小天地修炼。丹田中的气旋重新稳固，真气也慢慢充盈起来。虽然还不能恢复到巅峰状态，但至少已经能催动青木灵火的一成威力。
让他惊喜的是，那块石头在那一战之后，似乎有了些许变化。
太极图依旧，但石头上多了一道极细的金纹，像被高温烧出来的一样。他把神识探进去，小天地中的灵气比从前更浓了，药圃里有几株从未种过的药草，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冒了出来。
“空间因祸得福，升了一小级。”他心想。
药圃又向外扩了百余丈，灵泉水也比之前涨了一些。草庐里的石龛上，浮出了几个模糊的字，像是下一张丹方，但还不完整，看不清楚。
“看来，石龛要等我炼气八重，才会显示更多东西。”
他满心期待。
---
转眼，到了月初。
厦海和赵天德一起，去了苍梧山。
车开了一上午，最后停在山脚下一座极幽静的茶庄前。九爷已经先到了。
两个斗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坐在一张石桌旁，喝了一下午的茶。
没有争吵，没有拍桌子，更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场面。
他们只是把江市的地盘划了划，把话说明白了。赵天德承诺城南的人不进城北，九爷答应城北的药不再被断。两个人都已经老了，都曾离死只差一步。与其继续你死我活，不如各退一步，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
厦海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不可能真正和解。但能坐下来谈，已经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江水东流，恩怨随烟。
这江市的城北城南，终于可以过一段太平日子了。
---
回程的车上，赵天德忽然开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厦海想了想，说：“先把医馆开好，多救人。然后，把修为提上去。”
“就这样？”
“目前就这样。”厦海看向窗外掠过的山影，“江市这潭水，太浅了。我想出去看看。”
赵天德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年轻人是该出去。不过，城北这地方，你什么时候回来，都有你一口热饭。”
厦海笑了笑：“赵先生，您这话，倒像把我当自家人了。”
“你救了我的命，这条命，就是你的自家人。”赵天德难得地笑了一下。
厦海没有接话。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山水一程一程地后退，像这几个月来的日子，风驰电掣，转瞬即逝。
而他知道，江市这一卷，已经翻过去了。
下一卷，在苍梧山之外，在更广阔的天地之间。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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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家医馆二楼的天花板。那盏旧吊灯安静地垂在头顶，灯罩上落了一层极薄的灰。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把整间屋子照成一种温吞吞的暖黄色。
他想动，发现浑身像被马车碾过一样。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丹田处，空空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又酸又胀。
“你醒了！”
林小雨的声音从床边响起来，带着哭腔。厦海偏过头，看见她坐在一把小凳子上，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我睡了多久？”他开口，嗓子干得冒火。
“三天，整整三天！”林小雨手忙脚乱地给他倒水，用勺子一点点喂到他嘴边，“你高烧了两天，说胡话，浑身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周青姐说，你身上有几条经脉差点断了，可又自己慢慢续了回去……总之吓死人了！”
厦海喝了几口水，喉咙里火辣辣的感觉才消退一些。
“青竹呢？”他问。
“被九爷的人带走了。”林小雨说，声音放得很低，“具体怎么处置的，没人说。但赵先生讲，这个人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江市了。”
厦海闭了闭眼。
“九爷呢？”
“也来了两次。”林小雨道，“第一次是你昏过去那晚，他和赵先生在楼下谈了很久。第二次是昨天中午，带着韩松来的，还送了一堆东西。我说你还没醒，他就站在门口看了看，没进来。”
“他和赵天德，没打起来？”
“没有。”林小雨摇头，“周青姐说，他们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气氛不算好，但也没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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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经过这次变故，元气大伤，又失去了青竹这个最大的倚仗，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和赵天德分庭抗礼。而赵天德虽然恨九爷，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的人，光凭恨意是做不成事的。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只是这一回，伤的是九爷。
“药呢？”厦海忽然问。
“什么药？”林小雨一愣。
“我配的那些药。还有赵天德那里的回元汤。他有没有继续喝？”
“喝着喝着，赵先生每天都让人来取。”林小雨说，“他昨天还亲手写了张字条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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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德的字迹苍劲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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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显然没怎么休息，眼下有青色，但整个人依旧像一杆标枪，笔直地站着。
“赵先生让我来告诉你，城南那边，已经安生了。”她说，“九爷今天早上正式放话，以后城北的药材，不挡了。城南城北的市场，各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赵福海的济世堂，人去楼空，铺子已经在挂牌转让了。”
厦海点了点头。
“陈景行呢？”
“市一院那边，赵先生也打了招呼。陈景行已经被停职，接受调查。他这几年拿药品回扣的事，证据不少。估计，这碗饭是吃不下去了。”
厦海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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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周青犹豫了一下，才说，“赵先生想请你，下个月初去一趟苍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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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山？去那里做什么？”
“赵先生约了九爷，在那里做个了结。”周青说，“不是刀兵相见，是把该说的话说开，该划的线划清。往后江市这块地方，城北姓赵，城南姓九。谁也别再往谁的地盘上伸手。可这事，赵先生说他不能一个人去，得请你做个见证。”
厦海想了想。
“下个月初，我的伤应该差不多了。行，我去。”
周青点头：“我会转告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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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何远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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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海苦笑着摇头。
“我只想好好开医馆。”
何远山看着他，感慨道：“你这条路，走得比我想的野多了。当初你来找我给腿治病，我还以为只是个有本事的土郎中。谁想到，几个月时间，你能走到这地步。”
“都是被逼的。”厦海说。
“这世上的事，有几件不是被逼出来的。”何远山摇头笑了笑。
他坐了约莫半小时才走。
临走前，他给厦海留下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两百万。不是别的，是你该得的。”何远山说，“海天药业的分红。你开的方子，已经有人出价买了。我替你谈了个好价钱。”
厦海没有推辞。
他现在需要钱。
买药、配药、修缮医馆、给林小雨发工资、接济那些看不起病的穷人。每一样都要钱。
有钱，他才能做更多事。
---
半个月后，厦海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他瘦了些，但精神在恢复。每天早上，他都会去东桥市场门口转一圈，呼吸呼吸清晨的空气，然后回到医馆，开始一天的坐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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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圃又向外扩了百余丈，灵泉水也比之前涨了一些。草庐里的石龛上，浮出了几个模糊的字，像是下一张丹方，但还不完整，看不清楚。
“看来，石龛要等我炼气八重，才会显示更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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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海和赵天德一起，去了苍梧山。
车开了一上午，最后停在山脚下一座极幽静的茶庄前。九爷已经先到了。
两个斗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坐在一张石桌旁，喝了一下午的茶。
没有争吵，没有拍桌子，更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场面。
他们只是把江市的地盘划了划，把话说明白了。赵天德承诺城南的人不进城北，九爷答应城北的药不再被断。两个人都已经老了，都曾离死只差一步。与其继续你死我活，不如各退一步，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
厦海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不可能真正和解。但能坐下来谈，已经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江水东流，恩怨随烟。
这江市的城北城南，终于可以过一段太平日子了。
---
回程的车上，赵天德忽然开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厦海想了想，说：“先把医馆开好，多救人。然后，把修为提上去。”
“就这样？”
“目前就这样。”厦海看向窗外掠过的山影，“江市这潭水，太浅了。我想出去看看。”
赵天德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年轻人是该出去。不过，城北这地方，你什么时候回来，都有你一口热饭。”
厦海笑了笑：“赵先生，您这话，倒像把我当自家人了。”
“你救了我的命，这条命，就是你的自家人。”赵天德难得地笑了一下。
厦海没有接话。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山水一程一程地后退，像这几个月来的日子，风驰电掣，转瞬即逝。
而他知道，江市这一卷，已经翻过去了。
下一卷，在苍梧山之外，在更广阔的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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