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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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早就说过，你这种恢复速度根本不像人。”
安洁莉卡跟在艾莉娅身旁，怀里抱着一包刚买的药草，语气已经从起初的惊奇变成了淡淡无奈。
艾莉娅扶着街边的木栏慢慢往前走，脸看起来还是很苍白，皮肤上没多少血色。
一阵秋风吹过，外套下摆轻轻扬起，让她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
“我觉得……还好，只是今天走路不用你扶了，又不是能跑起来。”
“是啊，喘气的声音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亡灵。”安洁莉卡随手把她敞开的扣子扣了上去。
“我们不就是从地下爬上来的吗？”
安洁莉卡被呛了一下，转过头瞪她一眼。
艾莉娅却像是终于抓住机会，蓝眼睛里浮起几分笑意。
“上次你怎么说的来着？”
她尝试模仿起安洁莉卡一本正经讲故事的语气，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那位年轻的丰饶修女常常不守规矩，偷偷跑出去与恋人私会，可又因为天赋过人，神官们都拿她没什么办法……”
安洁莉卡脚步一顿。
“要你管。”
她别过头去，脸上却并不羞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柔和微笑。
艾莉娅还想继续说，安洁莉卡却忽然在一棵枫树旁停下，像是顾及到她的身体状况，准备让她休息。
“行了，别老是拿这种事情笑话我。”
“再笑，我就把你的药加苦三倍。”
她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小心扶着艾莉娅坐到花坛边上。
“你怎么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安洁莉卡双手一摊，毫不在意她的指责。
“我早就不是正经修女了，医生也只是镇里人随便叫的。”
“你这性格……就不能直率一点吗，口是心非。”
安洁莉卡笑了笑，没说什么，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她看着街上人流熙攘。
秋意渐浓，位于山脉开口的枫叶镇总是能听到呼呼的风声，不断带走体表热量。
可正是这样的天气里，阳光的暖意反而更让人舒适，每当风声停下，落叶平息，那股暖意也变得越发明显，暖得人昏昏欲睡。
“说起来，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艾莉娅突然开口。
“我等到身体确定没问题了，就该继续旅行了。”
“去找他？”
“是啊。”艾莉娅这次回答得很干脆。
安洁莉卡有些意外，原本准备调侃的话说不出来，反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她的目光缓缓投向远处，随着面包店烟筒升起的白烟，不断向上。
“留在这里吧。”
“毕竟……我大概这辈子也忘不掉那个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神情从略微的低沉明亮起来。
“以前总觉得自己被回忆困住了，做不到跟自己和解。”
“可现在想想，能有段过去让人被困住，倒也不算太坏，至少那段回忆本身是美好的。”
“挺好。”艾莉娅认真点了点头。
安洁莉卡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笑。
“是啊，挺好。”
“那你呢？”
“我？”
“如果真的找到他，你打算做什么？”
艾莉娅张了张嘴，又立刻闭上。
她本想说，当然是一起回家，可话到嘴边，却又莫名感觉有点不切实际，说不出口。
“……到时候再说。”她声音里没什么底气。
安洁莉卡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是笑了笑，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神官沿着街道快步走来，停在两人面前。
“艾莉娅小姐，司铎大人说有事情需要告诉您，他在广场南侧等您。”
安洁莉卡瞥了一眼神官，又看向艾莉娅苍白的脸色。
“能走吗？”
“能。”
“逞强。”她摇了摇头，起身站在艾莉娅面前，递出一只右手，“走吧，我陪你过去。”
枫叶镇本就不大，从哪去中心广场都算不上远，没过多久就能看到那片忙碌的废墟，路易斯司铎站在深坑边缘，低头看着那个幽暗空洞。
安洁莉卡不太想跟他打交道，送到距离他不远处就停了下来。
“我在这里等你。”
“好。”
只是艾莉娅没走几步，安洁莉卡又忽然把她叫住，补了一句：
“可别被他忽悠走，几句话就跑去当什么圣女了。”
“我又不信什么光辉之主。”艾莉娅无奈回头。
安洁莉卡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艾莉娅向着广场方向走了过去，路易斯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自从异变解决后，这是艾莉娅第一次见到他本人，看起来虽然不再那么疲惫，可目光给人的感觉却像是老了不少，白袍下摆沾满了斑驳灰尘。
“你来了。”
艾莉娅点点头。
“路易斯先生，是有什么事情吗？”
路易斯看向前方的空洞，长呼一口气。
“我差一点，就让净化之火落下了。”
“那是来自光辉之主的力量。”
“只要仪式完成就不会有逆转的可能，被认定为污秽的事物会被烧得连灰都剩不下。”
“如果不是你，枫叶镇现在大概没几个活人了。”
艾莉娅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不太认同他的说法。
“您也是为了阻止异变扩散。”
“是。”
“所以这才更可怕。”
路易斯看向远处不断拆除废墟的人们，一车又一车的碎石从镇外运进，将已经探明的结构彻底填埋。
“如果生命的价值可以被衡量，公认的标准大概是多数人比少数人重要，你同意吗？”
艾莉娅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应该……没错吧。”
“听起来是没错，神学院里也讨论过很多类似问题。”
“他们说，生命无法被放上天平，因为一旦这么做，就等于承认有些人天生可以被牺牲，我嗤之以鼻。”
“直到那些无聊的辩论走进现实，需要真正做决定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如果不下令，异变扩散出去，死的可能就不只是枫叶镇的人。”
他的语调渐渐高了起来，强烈的愧疚感像是一片沼泽，正在逐渐将他吞没。
“可当那些人真的站在我面前时，我忽然发现，所谓的少数人也有名字，也有家人，也有他们珍视的一切。而我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所有人的生死……”
“对不起，我失态了。”他立刻停了下来。
“我并不是打算为自己开脱什么，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答案。”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路易斯双手捂脸，深呼吸数次，才强行振作起来，恢复平静。
“我吗？可我才刚开始认识这个世界的广阔，什么都不了解。”
“但你救了这座小镇，救了所有人。”
艾莉娅低头看向那个空洞，回想起那场战斗的记忆，回想起自己对着假冒洛林说的那些话，莫名有点心虚起来。
她是救了这座小镇没错，可她那时候根本没想过理由之类的东西，她只是……不想让洛林失望而已。
“我不知道生命能不能被衡量……”艾莉娅犹豫着缓缓开口。
“但我觉得，在彻底失去希望之前，不应该考虑把谁当成牺牲的代价。”
“只要还有一步能走，就该朝着最好的结果前进。”
“因为有个人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她看向远方群山，目光中带着些怀念。
“如果你都不相信奇迹，又怎么会出现奇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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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莉卡跟在艾莉娅身旁，怀里抱着一包刚买的药草，语气已经从起初的惊奇变成了淡淡无奈。
艾莉娅扶着街边的木栏慢慢往前走，脸看起来还是很苍白，皮肤上没多少血色。
一阵秋风吹过，外套下摆轻轻扬起，让她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
“我觉得……还好，只是今天走路不用你扶了，又不是能跑起来。”
“是啊，喘气的声音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亡灵。”安洁莉卡随手把她敞开的扣子扣了上去。
“我们不就是从地下爬上来的吗？”
安洁莉卡被呛了一下，转过头瞪她一眼。
艾莉娅却像是终于抓住机会，蓝眼睛里浮起几分笑意。
“上次你怎么说的来着？”
她尝试模仿起安洁莉卡一本正经讲故事的语气，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那位年轻的丰饶修女常常不守规矩，偷偷跑出去与恋人私会，可又因为天赋过人，神官们都拿她没什么办法……”
安洁莉卡脚步一顿。
“要你管。”
她别过头去，脸上却并不羞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柔和微笑。
艾莉娅还想继续说，安洁莉卡却忽然在一棵枫树旁停下，像是顾及到她的身体状况，准备让她休息。
“行了，别老是拿这种事情笑话我。”
“再笑，我就把你的药加苦三倍。”
她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小心扶着艾莉娅坐到花坛边上。
“你怎么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安洁莉卡双手一摊，毫不在意她的指责。
“我早就不是正经修女了，医生也只是镇里人随便叫的。”
“你这性格……就不能直率一点吗，口是心非。”
安洁莉卡笑了笑，没说什么，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她看着街上人流熙攘。
秋意渐浓，位于山脉开口的枫叶镇总是能听到呼呼的风声，不断带走体表热量。
可正是这样的天气里，阳光的暖意反而更让人舒适，每当风声停下，落叶平息，那股暖意也变得越发明显，暖得人昏昏欲睡。
“说起来，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艾莉娅突然开口。
“我等到身体确定没问题了，就该继续旅行了。”
“去找他？”
“是啊。”艾莉娅这次回答得很干脆。
安洁莉卡有些意外，原本准备调侃的话说不出来，反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她的目光缓缓投向远处，随着面包店烟筒升起的白烟，不断向上。
“留在这里吧。”
“毕竟……我大概这辈子也忘不掉那个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神情从略微的低沉明亮起来。
“以前总觉得自己被回忆困住了，做不到跟自己和解。”
“可现在想想，能有段过去让人被困住，倒也不算太坏，至少那段回忆本身是美好的。”
“挺好。”艾莉娅认真点了点头。
安洁莉卡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笑。
“是啊，挺好。”
“那你呢？”
“我？”
“如果真的找到他，你打算做什么？”
艾莉娅张了张嘴，又立刻闭上。
她本想说，当然是一起回家，可话到嘴边，却又莫名感觉有点不切实际，说不出口。
“……到时候再说。”她声音里没什么底气。
安洁莉卡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是笑了笑，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神官沿着街道快步走来，停在两人面前。
“艾莉娅小姐，司铎大人说有事情需要告诉您，他在广场南侧等您。”
安洁莉卡瞥了一眼神官，又看向艾莉娅苍白的脸色。
“能走吗？”
“能。”
“逞强。”她摇了摇头，起身站在艾莉娅面前，递出一只右手，“走吧，我陪你过去。”
枫叶镇本就不大，从哪去中心广场都算不上远，没过多久就能看到那片忙碌的废墟，路易斯司铎站在深坑边缘，低头看着那个幽暗空洞。
安洁莉卡不太想跟他打交道，送到距离他不远处就停了下来。
“我在这里等你。”
“好。”
只是艾莉娅没走几步，安洁莉卡又忽然把她叫住，补了一句：
“可别被他忽悠走，几句话就跑去当什么圣女了。”
“我又不信什么光辉之主。”艾莉娅无奈回头。
安洁莉卡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艾莉娅向着广场方向走了过去，路易斯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自从异变解决后，这是艾莉娅第一次见到他本人，看起来虽然不再那么疲惫，可目光给人的感觉却像是老了不少，白袍下摆沾满了斑驳灰尘。
“你来了。”
艾莉娅点点头。
“路易斯先生，是有什么事情吗？”
路易斯看向前方的空洞，长呼一口气。
“我差一点，就让净化之火落下了。”
“那是来自光辉之主的力量。”
“只要仪式完成就不会有逆转的可能，被认定为污秽的事物会被烧得连灰都剩不下。”
“如果不是你，枫叶镇现在大概没几个活人了。”
艾莉娅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不太认同他的说法。
“您也是为了阻止异变扩散。”
“是。”
“所以这才更可怕。”
路易斯看向远处不断拆除废墟的人们，一车又一车的碎石从镇外运进，将已经探明的结构彻底填埋。
“如果生命的价值可以被衡量，公认的标准大概是多数人比少数人重要，你同意吗？”
艾莉娅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应该……没错吧。”
“听起来是没错，神学院里也讨论过很多类似问题。”
“他们说，生命无法被放上天平，因为一旦这么做，就等于承认有些人天生可以被牺牲，我嗤之以鼻。”
“直到那些无聊的辩论走进现实，需要真正做决定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如果不下令，异变扩散出去，死的可能就不只是枫叶镇的人。”
他的语调渐渐高了起来，强烈的愧疚感像是一片沼泽，正在逐渐将他吞没。
“可当那些人真的站在我面前时，我忽然发现，所谓的少数人也有名字，也有家人，也有他们珍视的一切。而我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所有人的生死……”
“对不起，我失态了。”他立刻停了下来。
“我并不是打算为自己开脱什么，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答案。”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路易斯双手捂脸，深呼吸数次，才强行振作起来，恢复平静。
“我吗？可我才刚开始认识这个世界的广阔，什么都不了解。”
“但你救了这座小镇，救了所有人。”
艾莉娅低头看向那个空洞，回想起那场战斗的记忆，回想起自己对着假冒洛林说的那些话，莫名有点心虚起来。
她是救了这座小镇没错，可她那时候根本没想过理由之类的东西，她只是……不想让洛林失望而已。
“我不知道生命能不能被衡量……”艾莉娅犹豫着缓缓开口。
“但我觉得，在彻底失去希望之前，不应该考虑把谁当成牺牲的代价。”
“只要还有一步能走，就该朝着最好的结果前进。”
“因为有个人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她看向远方群山，目光中带着些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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