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登高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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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见讨不着好便一甩袖，拿着药离开了。
赵时中听了两句，来了些兴趣，慢步过去偷摸问：“这老妇抓的什么药，这般藏着掖着。”
药童直视她的眼睛道：“师傅说过，病患之事不可多言。”
呃。
赵时中讨了没趣，有些囧。
昔日她也不这样的，只是在这儿待着实在无趣极了。
也不知戏班子什么时候去杨家呈技，她等得实在是无趣极了。
若有本古籍，她便也不那么无趣了。
无事可做，便总会控制不住自个儿乱想。
祖父是填了禽兽之腹还是房县令派出去的人发觉此事，保下了祖父遗体？
已过月余，此事当是如何情形？
她如今离不得药局，没法去看官府告示，也不能问蒙夫人，省得蒙夫人对她起疑，这两日也没听来往人提及…消息闭塞至此实属无奈。
现下只期望能在杨家听得一些消息了。
赵时中心中思虑着，也四处观望着。
如此场面，是她昔日未曾见过的。
人群中有一小厮拿着一帖药，神情看着与周遭人不同，带着些谨慎地环顾四周，似是在看周遭有无人在瞧他，或跟踪他，一路如此小心翼翼地离开药局隐入市井。
看模样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厮。
赵时中忽觉不无聊了，如此解闷也可行。
日升月落几次后，一日未时末，她终是看到蒙夫人来接她了。
她后背的伤口结了层薄痂，需每日早晚各换一次药，汤药一日三次，好生养着不日便可结痂了，到时她便可不用成日趴着，可侧卧。
蒙夫人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料想她在这儿怕是待得无趣极了，说了好些戏班子在酒楼做场时瞧见、听见的趣事。
赵时中听来也觉有趣，便静候蒙夫人说完。
蒙夫人说这些时日他等在玉食楼做场，玉食楼比寻常酒楼大一倍有余，是江陵府内有名的酒楼，每日来往的人很多，人一多，热闹、糗事便也多了起来。
蒙夫人给她说的趣事之一便是周家的公子在玉食楼多饮了些酒，走时脚下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当日玉食楼里瞧见的人碍于那周家公子是江陵府判官宗族内、庶出里得势的那支，便没敢当面儿取笑，但这事儿还是成了近日来江陵府中最大的乐事儿。
诸多乐事中她唯独对这件事格外感兴趣，只因蒙夫人提起周家公子时，顺带提起了接下来要去其府上呈技的杨家。
周家是做米市营生的，杨家也是，不同的是周家手里只有几家卖米的铺子，而杨家手里把持着江陵府半数的米市营生。
江陵府有多大，她并未丈量过，可她知除了朝贡的大理、西夏外，本朝疆土之上，州有若干，可称府的不过八个，而杨家把持着一府之地的半数米市。
家资之富不可估量，地位之重可见一斑。
不曾想她所在的戏班竟能去这样的大户人家里呈技，有何特殊之处？
蒙夫人曾在就寝时同她说小话提过一嘴，这个戏班只有五人，是她所见过的戏班子里人数最少的。
杨家这样家大业大的富户，请的都是在当地的大戏班，或更偏向请教坊所管辖下的戏班，更有排场。
她未见过此戏班做场，只有等到杨家见着了，才知晓杨家为何会请这样不大不小的，且是冲州撞府的行院了。
话毕，蒙夫人换下赵时中身上穿着多日，背后有剪口的衣裳，换上她先前带来的衣物。
嘴里还叨叨，“你怎的也没让人给你换身衣物，天候这么热，一直穿这身，你受得住？”
“每日得换几次药，这身衣服方便药童换药。”赵时中释道，“且每日医室里都有燃艾草，有些些汗渍也都薰上艾味儿了。”
“这话倒不假，这屋内的艾草味儿的确浓厚。”蒙夫人话一转，盯着赵时中的发髻问道，“可怎地头发也未梳好？”
赵时中眼下梳着男子才梳的发髻。
“我自个儿动手会扯到伤口，药童也不会梳女子发髻，我就让他随意梳了。我大多时候都在床上趴着，也不讲究这些了。”赵时中系着衣物系带，释道。
会扯到伤口不假，实则是她自个儿也不会梳女子的发髻。
日后得多看看女子的梳发髻，最好是能寻个人问问，省得露了马脚。
“哎，委屈你了。衣服穿好后我再给你挽发。”蒙夫人手脚麻利地帮着赵时中穿衣物。
赵时中穿好衣物后坐着，蒙夫人给她简单挽了个髻子，嘴里道：“待回了店肆，把头发洗洗。大户人家讲究，你这模样去，说不定人家以为你是哪里来的乞儿，门都不让进。”
“都听夫人的。”赵时中面上露出些羞愧。
收拾好后蒙夫人便带着赵时中去结了医钱，返回戏班子落脚的店肆。
店肆门前的一旁停着辎车，戏班子的人在往辎车上搬箱笼。
戏班子其余几个人，她今日终于得见其容。
几人见两人回来，蒙耱道：“等稍晚些收拾妥当了，咱们就要出发了。”
“晓得嘞，我带朝砚上去梳洗一番。”蒙夫人说完带着赵时中回房间。
途中遇到店小二，蒙夫人让其提些热水来房中。
赵时中在药局这些时日，未沐浴过，也未濯发过，身上的确污秽甚多。
若换了从前，自个儿指不定要怎么嫌弃，经此一遭，如今倒能忍受了。
这比之在流放途中，好太多了。
小二将热水提来，蒙夫人帮着赵时中擦了擦身子，而后帮她濯发。
濯发须得躺着，赵时中躺在床榻上，蒙夫人手脚麻利地帮赵时中濯发。
躺了些许时候，赵时中脸色便有些发白，蒙夫人见着，手上动作加快，并道：“可还挨得住？”
赵时中气息不匀的道：“夫人可要快些。”
“晓得晓得。”蒙夫人去换了一盆水来清洗。
濯发完，蒙夫人给赵时中握发。
此时天候热，不消多时墨发便干了，蒙夫人给赵时中梳了个高髻。
赵时中看着铜镜中，梳着女子髻子的模样，心里有些别扭。
蒙夫人见着铜镜中的人的模样，笑道：“你这小娘子真真是浓眉大眼！鼻子比旁人都高，看着不像是柔弱的小娘子，倒像是个飒爽的混小子。”
“蒙夫人说笑了。”赵时中暗自警惕起来。
幸得这副雌雄莫辨的皮囊，再佐以修饰和伪装，才叫她这些年扮作男儿从未得人看破。
“我可不是说笑，像你这般生得飒爽的小娘子可不多见。”蒙夫人话锋一转问道，“后背的伤口可还疼？”
“不疼了。”赵时中乖乖答道。
两人收拾完，已是到了吃晚食之时，蒙耱在外头敲门说“浑家的，可以出发了。”
“就来。”蒙夫人应了声。
赵时中听着心中微讶。
现下去杨家？当下不是晚食的时刻？
赵时中压下心里的疑问，同蒙夫人下楼去，几人坐着辎车，车夫赶着牛往杨家去。
路上，除蒙耱夫妇外，其余人都在暗自打量她，其中那少年郎的眼神是最明目张胆的。
当然赵时中也在暗中打量着几人。
这几人中少年郎和那似书生模样的男子生得最好看，先头在谷城见过的男子样貌最是寻常。
一行人路过热闹的市井，越往前走，街道两侧的铺子瞧着越气派，玉食楼也在其中。
慢慢的没有铺面，两侧全是紧闭的大门，是各家各户的屋舍。
越往前走，屋舍占地越广，门前挂着的匾额也越大，越气派。
戏班子在挂有杨宅牌匾的门前停下，车夫道了句“到了各位”，蒙耱便先行下车去叩门，其余人陆续下车，在辎车前站定，随时准备卸箱笼。
蒙耱去叩门，看守门房的人开了条半指宽的门缝，听蒙耱自报目的后，回了句“去角门等着，我去禀告管事”，而后便关上了门，蒙耱回来让车夫拉着牛车去一旁的角门，其余人跟上。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角门开了，出来三个人，角门处还站着两个守门的。
为首的就是先头门房小厮说的管事，门房此时正向吴管事说叨着“吴管事这几人便是自称是走马戏班的人”，吴管事听着，斜着眼看向几人问：“谁是班主蒙耱？”
“是小的。”蒙耱上前见礼。
吴管事上下瞧了眼蒙耱，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册子打开。
里面是一副小像，吴管事拿着对比蒙耱。
嘴里念叨着小像旁的注，“走马戏班班主，南方人，个子偏高，五官粗犷。”
吴管事一边念，一边看，对比了几番确认是蒙耱本人后，才道：“进去的东西都要查看，开箱笼。”
“晓得的，这就开。”蒙耱朝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把辎车上装着道具的箱笼抬下来打开，让适才跟在吴管事身后的两个小厮一一查看。
蒙夫人和赵时中站在一旁，车夫跟着搭把手。
吴管事在一旁盯着，蒙耱凑上前说好话，吴管事听着心里舒坦，见箱笼中并无夹带什么物件，自也没有挑刺，“东西抬进去吧。”
蒙耱连连道谢，走马戏班的人和两个小厮合上箱笼抬进门去。
趁这个功夫，蒙耱去与车夫结了钱，并让其在明日这时候来赵家接他等回店肆。
待箱笼都抬进去了，赵时中、蒙耱夫妇这才跟在吴管事后头进门去。
吴管事进门后，便对看守此门的一小厮道：“去叫几个人过来帮着抬箱笼。”
见小厮去叫人，又对蒙耱道：“你等的住处离这里不远，待会儿自有人来带你等过去，晚食稍晚些也会有人送过去。到了地方，无事莫要在外头行走，若冲撞了贵人，尔等便等着吃打吧。”
“小的晓得了，多谢管事提点。”蒙耱陪笑，丝毫不在意周遭那些暗自瞧不起他等的神情。
戏班子里的其余人已然习惯这等场面，并无任何不适，只有赵时中心里十分不适。
管事说完，又搪塞了蒙耱两句，便带着随他来的小厮离开了。
见去找人来的角门门房带着人回来了，一旁候着的带吴管事过来的门房把人移交给来人后，便去归其位了。
他等眼下便被移交给眼前这队人了。
领头的人上前道：“你等随我来。”
他身后的人随即上前帮着抬箱笼。
戏班子的人跟着领头的到一处偏远的屋舍，“这两间便是你等的住处。”
“多谢小哥。”蒙耱客气道谢。
领头之人还礼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那队人离开后，此处显得更安静了些，蒙耱身体力行地带着几人将箱笼抬进屋中。
此地偏僻，屋舍看着有些老旧，不像是经常修缮的，想必他等没来时这里是不住人的。
屋舍前面一百步左右有一荷花池，假山几处，树木少许，围着凉亭而设。
荷花池内的荷叶、荷花、莲蓬繁茂，探出许多在岸上，池内莲蓬被采过，树木也只是稍稍修剪了一下，并未精心修剪。
想来此处不常来人，是以此处景致并未如何管辖。
适才他等便是从荷花池旁的路径过来的。
“咱也进去吧。”蒙夫人扶着赵时中进屋去。
这有一排屋舍，除了分给戏班子的两间房外，其余房间都上了锁，锁上有落灰，想来里头要不是空置着，就是放置些不重要的东西。
屋内除了必要的床、食卓、茶壶、凳子、盥洗架，并无任何观赏性的物件，看得出主家对此处的敷衍其事。
两间屋子不大，和他等落脚的店肆房间差不多大，堆满箱笼后，下脚地儿便有限了。
蒙夫人扶着赵时中在食卓处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欲给几人倒些茶水，却发觉茶壶是空的，愣了一瞬，才放下茶壶同赵时中坐在一处。
赵时中瞧见，眉头微蹙，杨家的怠慢还真是方方面面的。
众人将箱笼全搬进屋后，各自找地方稍歇。
借这个功夫，蒙夫人对赵时中道：“这是曹瓘，他后头的是他徒弟包子，坐在箱子上的石蜚。”
赵时中腼腆地笑着同几人打招呼。
几人对她的回应也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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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她也不这样的，只是在这儿待着实在无趣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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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几次后，一日未时末，她终是看到蒙夫人来接她了。
她后背的伤口结了层薄痂，需每日早晚各换一次药，汤药一日三次，好生养着不日便可结痂了，到时她便可不用成日趴着，可侧卧。
蒙夫人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料想她在这儿怕是待得无趣极了，说了好些戏班子在酒楼做场时瞧见、听见的趣事。
赵时中听来也觉有趣，便静候蒙夫人说完。
蒙夫人说这些时日他等在玉食楼做场，玉食楼比寻常酒楼大一倍有余，是江陵府内有名的酒楼，每日来往的人很多，人一多，热闹、糗事便也多了起来。
蒙夫人给她说的趣事之一便是周家的公子在玉食楼多饮了些酒，走时脚下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当日玉食楼里瞧见的人碍于那周家公子是江陵府判官宗族内、庶出里得势的那支，便没敢当面儿取笑，但这事儿还是成了近日来江陵府中最大的乐事儿。
诸多乐事中她唯独对这件事格外感兴趣，只因蒙夫人提起周家公子时，顺带提起了接下来要去其府上呈技的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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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府有多大，她并未丈量过，可她知除了朝贡的大理、西夏外，本朝疆土之上，州有若干，可称府的不过八个，而杨家把持着一府之地的半数米市。
家资之富不可估量，地位之重可见一斑。
不曾想她所在的戏班竟能去这样的大户人家里呈技，有何特殊之处？
蒙夫人曾在就寝时同她说小话提过一嘴，这个戏班只有五人，是她所见过的戏班子里人数最少的。
杨家这样家大业大的富户，请的都是在当地的大戏班，或更偏向请教坊所管辖下的戏班，更有排场。
她未见过此戏班做场，只有等到杨家见着了，才知晓杨家为何会请这样不大不小的，且是冲州撞府的行院了。
话毕，蒙夫人换下赵时中身上穿着多日，背后有剪口的衣裳，换上她先前带来的衣物。
嘴里还叨叨，“你怎的也没让人给你换身衣物，天候这么热，一直穿这身，你受得住？”
“每日得换几次药，这身衣服方便药童换药。”赵时中释道，“且每日医室里都有燃艾草，有些些汗渍也都薰上艾味儿了。”
“这话倒不假，这屋内的艾草味儿的确浓厚。”蒙夫人话一转，盯着赵时中的发髻问道，“可怎地头发也未梳好？”
赵时中眼下梳着男子才梳的发髻。
“我自个儿动手会扯到伤口，药童也不会梳女子发髻，我就让他随意梳了。我大多时候都在床上趴着，也不讲究这些了。”赵时中系着衣物系带，释道。
会扯到伤口不假，实则是她自个儿也不会梳女子的发髻。
日后得多看看女子的梳发髻，最好是能寻个人问问，省得露了马脚。
“哎，委屈你了。衣服穿好后我再给你挽发。”蒙夫人手脚麻利地帮着赵时中穿衣物。
赵时中穿好衣物后坐着，蒙夫人给她简单挽了个髻子，嘴里道：“待回了店肆，把头发洗洗。大户人家讲究，你这模样去，说不定人家以为你是哪里来的乞儿，门都不让进。”
“都听夫人的。”赵时中面上露出些羞愧。
收拾好后蒙夫人便带着赵时中去结了医钱，返回戏班子落脚的店肆。
店肆门前的一旁停着辎车，戏班子的人在往辎车上搬箱笼。
戏班子其余几个人，她今日终于得见其容。
几人见两人回来，蒙耱道：“等稍晚些收拾妥当了，咱们就要出发了。”
“晓得嘞，我带朝砚上去梳洗一番。”蒙夫人说完带着赵时中回房间。
途中遇到店小二，蒙夫人让其提些热水来房中。
赵时中在药局这些时日，未沐浴过，也未濯发过，身上的确污秽甚多。
若换了从前，自个儿指不定要怎么嫌弃，经此一遭，如今倒能忍受了。
这比之在流放途中，好太多了。
小二将热水提来，蒙夫人帮着赵时中擦了擦身子，而后帮她濯发。
濯发须得躺着，赵时中躺在床榻上，蒙夫人手脚麻利地帮赵时中濯发。
躺了些许时候，赵时中脸色便有些发白，蒙夫人见着，手上动作加快，并道：“可还挨得住？”
赵时中气息不匀的道：“夫人可要快些。”
“晓得晓得。”蒙夫人去换了一盆水来清洗。
濯发完，蒙夫人给赵时中握发。
此时天候热，不消多时墨发便干了，蒙夫人给赵时中梳了个高髻。
赵时中看着铜镜中，梳着女子髻子的模样，心里有些别扭。
蒙夫人见着铜镜中的人的模样，笑道：“你这小娘子真真是浓眉大眼！鼻子比旁人都高，看着不像是柔弱的小娘子，倒像是个飒爽的混小子。”
“蒙夫人说笑了。”赵时中暗自警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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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是说笑，像你这般生得飒爽的小娘子可不多见。”蒙夫人话锋一转问道，“后背的伤口可还疼？”
“不疼了。”赵时中乖乖答道。
两人收拾完，已是到了吃晚食之时，蒙耱在外头敲门说“浑家的，可以出发了。”
“就来。”蒙夫人应了声。
赵时中听着心中微讶。
现下去杨家？当下不是晚食的时刻？
赵时中压下心里的疑问，同蒙夫人下楼去，几人坐着辎车，车夫赶着牛往杨家去。
路上，除蒙耱夫妇外，其余人都在暗自打量她，其中那少年郎的眼神是最明目张胆的。
当然赵时中也在暗中打量着几人。
这几人中少年郎和那似书生模样的男子生得最好看，先头在谷城见过的男子样貌最是寻常。
一行人路过热闹的市井，越往前走，街道两侧的铺子瞧着越气派，玉食楼也在其中。
慢慢的没有铺面，两侧全是紧闭的大门，是各家各户的屋舍。
越往前走，屋舍占地越广，门前挂着的匾额也越大，越气派。
戏班子在挂有杨宅牌匾的门前停下，车夫道了句“到了各位”，蒙耱便先行下车去叩门，其余人陆续下车，在辎车前站定，随时准备卸箱笼。
蒙耱去叩门，看守门房的人开了条半指宽的门缝，听蒙耱自报目的后，回了句“去角门等着，我去禀告管事”，而后便关上了门，蒙耱回来让车夫拉着牛车去一旁的角门，其余人跟上。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角门开了，出来三个人，角门处还站着两个守门的。
为首的就是先头门房小厮说的管事，门房此时正向吴管事说叨着“吴管事这几人便是自称是走马戏班的人”，吴管事听着，斜着眼看向几人问：“谁是班主蒙耱？”
“是小的。”蒙耱上前见礼。
吴管事上下瞧了眼蒙耱，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册子打开。
里面是一副小像，吴管事拿着对比蒙耱。
嘴里念叨着小像旁的注，“走马戏班班主，南方人，个子偏高，五官粗犷。”
吴管事一边念，一边看，对比了几番确认是蒙耱本人后，才道：“进去的东西都要查看，开箱笼。”
“晓得的，这就开。”蒙耱朝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把辎车上装着道具的箱笼抬下来打开，让适才跟在吴管事身后的两个小厮一一查看。
蒙夫人和赵时中站在一旁，车夫跟着搭把手。
吴管事在一旁盯着，蒙耱凑上前说好话，吴管事听着心里舒坦，见箱笼中并无夹带什么物件，自也没有挑刺，“东西抬进去吧。”
蒙耱连连道谢，走马戏班的人和两个小厮合上箱笼抬进门去。
趁这个功夫，蒙耱去与车夫结了钱，并让其在明日这时候来赵家接他等回店肆。
待箱笼都抬进去了，赵时中、蒙耱夫妇这才跟在吴管事后头进门去。
吴管事进门后，便对看守此门的一小厮道：“去叫几个人过来帮着抬箱笼。”
见小厮去叫人，又对蒙耱道：“你等的住处离这里不远，待会儿自有人来带你等过去，晚食稍晚些也会有人送过去。到了地方，无事莫要在外头行走，若冲撞了贵人，尔等便等着吃打吧。”
“小的晓得了，多谢管事提点。”蒙耱陪笑，丝毫不在意周遭那些暗自瞧不起他等的神情。
戏班子里的其余人已然习惯这等场面，并无任何不适，只有赵时中心里十分不适。
管事说完，又搪塞了蒙耱两句，便带着随他来的小厮离开了。
见去找人来的角门门房带着人回来了，一旁候着的带吴管事过来的门房把人移交给来人后，便去归其位了。
他等眼下便被移交给眼前这队人了。
领头的人上前道：“你等随我来。”
他身后的人随即上前帮着抬箱笼。
戏班子的人跟着领头的到一处偏远的屋舍，“这两间便是你等的住处。”
“多谢小哥。”蒙耱客气道谢。
领头之人还礼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那队人离开后，此处显得更安静了些，蒙耱身体力行地带着几人将箱笼抬进屋中。
此地偏僻，屋舍看着有些老旧，不像是经常修缮的，想必他等没来时这里是不住人的。
屋舍前面一百步左右有一荷花池，假山几处，树木少许，围着凉亭而设。
荷花池内的荷叶、荷花、莲蓬繁茂，探出许多在岸上，池内莲蓬被采过，树木也只是稍稍修剪了一下，并未精心修剪。
想来此处不常来人，是以此处景致并未如何管辖。
适才他等便是从荷花池旁的路径过来的。
“咱也进去吧。”蒙夫人扶着赵时中进屋去。
这有一排屋舍，除了分给戏班子的两间房外，其余房间都上了锁，锁上有落灰，想来里头要不是空置着，就是放置些不重要的东西。
屋内除了必要的床、食卓、茶壶、凳子、盥洗架，并无任何观赏性的物件，看得出主家对此处的敷衍其事。
两间屋子不大，和他等落脚的店肆房间差不多大，堆满箱笼后，下脚地儿便有限了。
蒙夫人扶着赵时中在食卓处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欲给几人倒些茶水，却发觉茶壶是空的，愣了一瞬，才放下茶壶同赵时中坐在一处。
赵时中瞧见，眉头微蹙，杨家的怠慢还真是方方面面的。
众人将箱笼全搬进屋后，各自找地方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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