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魂潮漫野，信记留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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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被阵纹强行激起凶性的残魂，化作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呼啸席卷而来。
这些不是修炼成型的厉鬼，全是古驿道乱葬地积压百年的战乱枉死者。生前或是行旅商客，或是戍边兵卒，死后草草掩埋于此，本就执念深重。此刻被驿舍引怨阵抽取地脉之力，强行撕碎浑浑噩噩的沉睡状态，狂暴的怨力蒙蔽灵智，只剩下毁灭的本能。
阴风呼啸，无数黑影掠过耳畔，刺骨的寒意如同万千细针扎刺皮肉脸面。整片旷野都被怨雾笼罩，远处驿舍廊下，两道灰斗篷人影静立不动。他们依旧恪守阴罗底层执行者的战术，绝不亲身近战搏杀，只站在阵眼安全区内，掐诀催动地脉阵纹，源源不断驱动魂潮，企图靠着无穷无尽的亡魂消耗我与苏清鸢的心神气血。
“不要焚杀！保全魂丝！” 我高声呐喊，声音被呼啸阴风撕扯，依旧清晰传到身旁苏清鸢耳中。
一旦动用焚邪敕符、***这类杀伐手段，漫天残魂会大批魂飞魄散。正中邪人的算计 —— 大量亡魂湮灭产生的怨煞，反倒会反向滋养脚下的引怨阵，让驿舍的力量越发强盛。
苏清鸢心中了然，手腕翻飞，没有打出爆裂的雷法符箓，数十张**锁魂困界符**接连脱手飞出。
一张张黄符在空中散开，朱砂法理纹路互相勾连编织，在我们二人身前撑开一大片半透明的淡金色符网。这层网不具备焚毁杀伤之力，如同巨大的笼栏，只负责约束、阻隔，把扑来的怨魂拦在网外。
嗡 ——！
数不尽的黑影狠狠撞在金色符网之上。
撞击之声连绵不绝，符网被巨大的冲击压得不断向内凹陷，一道道细密裂纹飞快在金光之上蔓延。苏清鸢双脚稳稳踏定天罡生门，周身道力源源不断注入符网，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凌霄观这套困界符，极耗心神，要扛住如此海量魂潮的冲击，负担可想而知。
“符网撑不了太久！” 苏清鸢气息微微起伏，高声喊道，“他们还在继续催动阵纹，亡魂还在从四面八方的荒坟土坑往外涌！”
我立刻行动，左手稳稳握住五帝钱，右手桃木尺凌空画起大范围**安魂涤怨讳**。
尺身温润的正阳木气一圈圈向外荡漾开去，温和的白光穿过苏清鸢布下的金色符网缝隙，向外扩散。白光触碰那些狂暴冲撞的残魂，不去击碎魂体，只一点点冲刷剥离阵纹强加给它们的狂暴凶念。
被强行激起的恨意、戾气，在正阳白光之下缓缓消融。一部分残魂，褪去漆黑狂暴的外壳，重新变回淡淡的灰白魂光，躁动渐渐平息，不再疯狂冲撞，悬浮在半空茫然飘荡。
但古驿道乱葬地积攒的亡魂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我识海旧伤还未完全复原，大范围施展安魂讳，心神飞速被抽干，太阳穴熟悉的钝痛又一次卷土重来。脑袋一阵阵发沉，眼前景物偶尔会出现片刻恍惚。
我死死咬住舌尖，尖锐的痛感拽回涣散的意识，不敢停下手上的讳纹。一旦安魂之力中断，被暂时抚平的亡魂又会被引怨阵重新唤醒凶性。
“沈砚！你的状态在下滑！” 苏清鸢察觉到我气息不稳，急声提醒，“不能一直这样被动耗下去！必须去压制驿舍的引怨阵核心！”
我抬眼，穿过漫天怨雾望向远处破败驿舍。暗红色的阵纹从驿舍墙体蔓延到整片旷野，如同无数黑色血管，源源不断抽取地脉力量，催动魂潮。阵纹最重要的几处枢纽节点，就布在驿舍外墙的几根石柱基座之上。
只要暂时封死这几处枢纽，便能切断大半驱动力量，魂潮的攻势就会大幅衰减。
可想要抵达石柱，就必须穿过这一片汹涌的魂潮。
就在我快速权衡对策之时，侧后方荒坡传来几声痛苦的闷哼。
是那些被胁迫的骡马村放哨村民。
他们本就是凡人，躲在暗处放哨尚可自保，如今漫天怨魂四下席卷，部分漏过符网的残魂，已经冲到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凡人肉身抵挡不住怨力侵蚀，有的人已经被阴气冲撞，倒在地上蜷缩抽搐。
“还有凡人！” 我心头一紧。
若是置之不理，今夜这些被胁迫充当哨探的村民，不少人会直接被怨魂冲得神魂受损。
两难的局面摆在眼前：往前冲封阵枢纽，身后凡人会遭难；分神去救助村民，我们二人就要被魂潮继续消耗。
“我分出一部分符力，护住荒坡上的凡人！” 苏清鸢当机立断，左手依旧维持主困界符网，右手再抛出数张小范围护阳符，化作点点金光飞向灌木丛方向，“你抓住这个短暂空隙，冲过去封印驿舍外墙阵纹枢纽！切记，不可恋战！封完立刻撤回！”
分出力量保护凡人，代表她身上的负担会成倍暴涨。金色主符网上的裂纹瞬间变得更加密集，眼看便要彻底崩碎。
“保重！”
我不再犹豫，把剩下的安魂渡厄符攥在手心，脚踏北斗疏邪罡步，借着苏清鸢符网撑开的狭小缺口，身形低伏，迎着残余飘荡的怨魂，朝着驿舍外墙飞快突进。
沿途不少尚未完全褪去凶性的残魂朝我扑击而来。我不斩不杀，手中桃木尺不断扫出一层层薄薄的安魂白光，沿途尽量疏导，以最快速度穿过怨雾。识海钝痛一阵阵加剧，视线时不时发黑，全靠道心硬撑，牢记师父告诫，绝不透支到道基崩溃的地步。
短短一段路，却仿佛无比漫长。
终于冲到驿舍外墙石柱跟前。
几根巨大青石基座之上，暗红色引怨阵纹正微微搏动，一股股阴浊地气顺着纹路向外喷涌。
我咬破指尖，逼出精血，混合朱砂香灰，双手飞快在石柱表面接连画出三道**镇脉封枢符**。
滋滋 ——！
符印落在跳动的阵纹之上，耀眼的银白灵光一闪而过。
原本流动翻腾的暗红色纹路，如同被冻结一般，光芒迅速暗淡大半。整片旷野上，还在疯狂席卷的魂潮，攻势骤然一滞，源源不断涌出的新亡魂，数量急剧锐减。
有效！
可就在阵枢被封印的一瞬间，驿舍廊下那两名灰斗篷执行者，察觉到阵力骤然跌落。
“他封了外阵枢纽！”
荒岭逃过来的那名干瘦斗篷人厉声怒喝。
他们见识到我们二人配合的实力，清楚今夜已经很难再依靠魂潮耗死正道修士。此地中转点已经暴露，继续死守，只会等于是坐以待毙。
“弃驿舍！撤往黑水潭！”
一声令下。
驿舍内部传来一阵器物碰撞的响动。他们不选择冲出来和我厮杀，早已打定主意弃点逃窜。
数道黑烟从驿舍后门炸开，掩护身形。两道灰斗篷身影借着黑烟遮蔽，猛地向后窜入驿舍后方连通深山的密道。逃窜之前，其中一人抬手，将一枚黑色玉信记狠狠砸在驿舍的石台阶上。
玉片狠狠撞在青石，当即碎裂开来。
碎裂的黑玉散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黑色烟气，这是阴罗邪宗据点被攻破之后，向外传递警讯的示信手段 —— 向黑水潭以及群山之中所有残存据点发出警报：古驿道中转点失事，正道已经查到这条线路。
做完这一手，两道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密道的黑暗之中，不见踪迹。
我想要追过去，刚迈出一步，脑袋骤然一阵剧烈眩晕。识海被连续高强度的术法催动狠狠冲击，眼前天旋地转，脚下踉跄，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我强行稳住身形。
不行，不能追。
密道未知深浅，里面极有可能提前布置好了陷阱，而我此刻心神已经临近枯竭，再贸然深入，便是自投罗网。
我压下翻腾的气血，不再去追赶已经遁逃的邪人。转身快步后撤，离开驿舍外墙，向着苏清鸢的方向折返。
没有了引怨阵的强力驱动，漫天狂暴的魂潮失去动力来源。无数黑影凶性褪去，重新化作一团团茫然的灰白魂光，悬浮在旷野半空，四处飘荡。
我回到苏清鸢身侧，看见她脸色也是一片苍白。方才分力保护凡人，再加上长时间维持巨型困界符网，她的道力同样消耗巨大。金色符网上面裂纹密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见我平安撤回，苏清鸢手腕一抖，主动撤去符网。
金色光网如同琉璃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夜空。危机最凶险的一波冲击，总算扛了过去。
荒坡灌木丛那边，护阳符的光芒依旧笼罩住几名被裹挟的村民。他们虽然受阴气惊吓，神魂轻微受创，却没有出现性命之危，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旷野半空，成千上万的战乱枉死者残魂，脱离阵纹操控，浑浑噩噩漂浮。
“邪人跑了，目标黑水潭。” 我喘着粗气，声音沙哑，指了指驿舍台阶上那一堆碎裂的黑玉信记，“临走击碎信记传讯警报，现在群山之内所有阴罗据点，都会收到古驿道沦陷的消息。”
苏清鸢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堆碎玉，眉头紧紧皱起：
“黑水潭，周衍口供标记的百年大战旧战场遗迹。是这一片山野阴罗最重要的一处隐秘据点。他们现在全部往那边收缩。”
夜风卷动旷野的怨雾，缓缓流动。
大批残魂还飘荡在古驿道上空，此地依旧不能就此置之不理。
“驿舍外阵枢纽被我封印，但主阵还在驿舍建筑内部。” 我望向那座破败的旧驿舍，“还有成千上万的枉死魂灵滞留此地，我们不能丢下。要就地布设安魂坛，尽可能超度这批战乱亡魂。”
苏清鸢缓缓点头，抬眼望向天边。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浅浅的鱼肚白，长夜即将终结。
“天快亮了。” 她说道，“借破晓鸡鸣的正阳之力，行安魂科仪，是最好时机。只是，做完这一桩，我们两个人都会到达体力的极限。黑水潭凶险万分，我们二人现在的状态，绝不适合立刻就闯。”
我深有同感。
不管是我识海的旧伤心神亏耗，还是苏清鸢道力的巨大损耗，现在强行奔赴黑水潭，无异于以身犯险。
“先处理古驿道亡魂。” 我握紧手中的桃木尺，目光望向东方泛起微光的天际，“科仪完毕之后，返回骡马村休整，恢复心神气血，再商议奔赴黑水潭的对策。”
残夜的风掠过古驿道，那些千千万万饱经苦难的灰白魂光，在破晓将至的微光里，静静悬浮，等待一场迟来的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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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焚杀！保全魂丝！” 我高声呐喊，声音被呼啸阴风撕扯，依旧清晰传到身旁苏清鸢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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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鸢心中了然，手腕翻飞，没有打出爆裂的雷法符箓，数十张**锁魂困界符**接连脱手飞出。
一张张黄符在空中散开，朱砂法理纹路互相勾连编织，在我们二人身前撑开一大片半透明的淡金色符网。这层网不具备焚毁杀伤之力，如同巨大的笼栏，只负责约束、阻隔，把扑来的怨魂拦在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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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尽的黑影狠狠撞在金色符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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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网撑不了太久！” 苏清鸢气息微微起伏，高声喊道，“他们还在继续催动阵纹，亡魂还在从四面八方的荒坟土坑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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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古驿道乱葬地积攒的亡魂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我识海旧伤还未完全复原，大范围施展安魂讳，心神飞速被抽干，太阳穴熟悉的钝痛又一次卷土重来。脑袋一阵阵发沉，眼前景物偶尔会出现片刻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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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流动翻腾的暗红色纹路，如同被冻结一般，光芒迅速暗淡大半。整片旷野上，还在疯狂席卷的魂潮，攻势骤然一滞，源源不断涌出的新亡魂，数量急剧锐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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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驿舍！撤往黑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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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引怨阵的强力驱动，漫天狂暴的魂潮失去动力来源。无数黑影凶性褪去，重新化作一团团茫然的灰白魂光，悬浮在旷野半空，四处飘荡。
我回到苏清鸢身侧，看见她脸色也是一片苍白。方才分力保护凡人，再加上长时间维持巨型困界符网，她的道力同样消耗巨大。金色符网上面裂纹密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见我平安撤回，苏清鸢手腕一抖，主动撤去符网。
金色光网如同琉璃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夜空。危机最凶险的一波冲击，总算扛了过去。
荒坡灌木丛那边，护阳符的光芒依旧笼罩住几名被裹挟的村民。他们虽然受阴气惊吓，神魂轻微受创，却没有出现性命之危，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旷野半空，成千上万的战乱枉死者残魂，脱离阵纹操控，浑浑噩噩漂浮。
“邪人跑了，目标黑水潭。” 我喘着粗气，声音沙哑，指了指驿舍台阶上那一堆碎裂的黑玉信记，“临走击碎信记传讯警报，现在群山之内所有阴罗据点，都会收到古驿道沦陷的消息。”
苏清鸢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堆碎玉，眉头紧紧皱起：
“黑水潭，周衍口供标记的百年大战旧战场遗迹。是这一片山野阴罗最重要的一处隐秘据点。他们现在全部往那边收缩。”
夜风卷动旷野的怨雾，缓缓流动。
大批残魂还飘荡在古驿道上空，此地依旧不能就此置之不理。
“驿舍外阵枢纽被我封印，但主阵还在驿舍建筑内部。” 我望向那座破败的旧驿舍，“还有成千上万的枉死魂灵滞留此地，我们不能丢下。要就地布设安魂坛，尽可能超度这批战乱亡魂。”
苏清鸢缓缓点头，抬眼望向天边。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浅浅的鱼肚白，长夜即将终结。
“天快亮了。” 她说道，“借破晓鸡鸣的正阳之力，行安魂科仪，是最好时机。只是，做完这一桩，我们两个人都会到达体力的极限。黑水潭凶险万分，我们二人现在的状态，绝不适合立刻就闯。”
我深有同感。
不管是我识海的旧伤心神亏耗，还是苏清鸢道力的巨大损耗，现在强行奔赴黑水潭，无异于以身犯险。
“先处理古驿道亡魂。” 我握紧手中的桃木尺，目光望向东方泛起微光的天际，“科仪完毕之后，返回骡马村休整，恢复心神气血，再商议奔赴黑水潭的对策。”
残夜的风掠过古驿道，那些千千万万饱经苦难的灰白魂光，在破晓将至的微光里，静静悬浮，等待一场迟来的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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