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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血符反噬邪途末,长老临世见天渊

    内门选拔的结果公示在执事堂外的石壁上,林砚的名字排在第七位,朱红印鉴盖得端正,三日后便可迁入内门。

    消息传开,外门弟子人人艳羡,可庶务堂的密室里,却阴沉得像结了冰。

    赵坤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鞋底碾过散落的账本,纸屑混着墨渣满地都是。孙浩三人永远留在了秘境里,执法堂已经开始暗中追查内门弟子失踪案,顺着线往下摸,迟早会摸到他头上;符箓生意被卷得一落千丈,手下的管事天天来报亏,经营了十几年的外门势力,正在一点点土崩瓦解。

    再等下去,不用林砚动手,他自己就得栽进去。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赵坤猛地停在书架前,指节发白,拧开了最底层的暗格。里面躺着一个漆黑的木匣,打开后,一张暗红色的符纸静静躺在黑绒布上,纹路扭曲如血丝,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血影爆符,十年前他从魔道修士尸体上私藏的邪物,以自身精血催动,可临时拔高两个大境界的战力,代价是灼烧经脉本源,事后非死即残。

    当年为了藏这张符,他不惜害死了两个同行的弟子,守了十年,本想留着做保命翻盘的最后底牌。

    可现在,他已经没退路了。

    指尖抚过冰冷的符纸,经脉里的旧伤隐隐作痛,赵坤眼底却泛起癫狂的红。

    “林砚,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大不了,同归于尽!”

    丙字院里却是另一番暖意。

    苏念瑶蹲在石桌旁,小心翼翼地帮林砚收拾行李,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丹瓶一一放进储物袋。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嘴角却硬挤出笑:“林大哥,进了内门就好了,再也没人敢随便刁难你了。”

    “傻丫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林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把从秘境带回来的护脉符、清心丹全塞给她,“我不在的时候,自己多留心,有人找茬就去丹堂找陈老丹师的道童,我打过招呼了。”

    旁边站着杂役弟子王老实,手里拎着两袋灵米,憨厚地挠着头:“林师弟,要不是你带我卖符,我至今还攒不够给弟弟治病的灵石。这点灵米不值钱,你带着路上吃,进了内门保重身体。”

    林砚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夕阳落在小院里,暖融融的,没人知道,一场血色杀局正在夜色里悄然逼近。

    三更时分,乌云遮月。

    赵坤一身黑衣蒙面,循着阴影摸到丙字院外围。他咬破舌尖,将精血抹在血符上,暗红色的光芒瞬间暴涨,邪异的血煞之气顺着阵纹蔓延开,在院外布下一道小型血煞阵——隔绝声音,屏蔽灵力求援,连执事堂的预警阵都能暂时瞒过去。

    血符催动的瞬间,他周身气息疯狂暴涨,从炼气五层一路冲到炼气七层,体表泛着淡淡的血雾,双眼赤红,青筋暴起,浑身肌肉都在微微抽搐。魔道力量像毒药般窜进经脉,既带来了暴涨的力量,也开始一点点灼烧他的经脉本源。

    “咳咳……”赵坤捂着嘴咳了两声,掌心沾了血,却笑得狰狞,“林砚,给我死!”

    王老实刚好起夜出恭,刚走到院角,迎面就撞上了浑身血雾的赵坤。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赵坤抬手就是一道血刃。暗红色的气刃划破空气,带着腥风,瞬间斩过他的身体。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多余的声响。

    王老实的身体僵在原地,随即从腰间断开,重重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浸透了青石板。

    第一个牺牲者,来得猝不及防。

    动静惊醒了静室里的林砚。

    他几乎是瞬间弹起身,护体符同时亮起。刚推开门,就看见院中站着的血雾人影,还有不远处王老实的尸体。

    “林砚,没想到吧?”赵坤扯下面罩,面目扭曲地笑着,“你不是很能蹦跶吗?进内门?我让你进阴曹地府!”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血刃劈过来,威势比之前的金刃符强了数倍。

    林砚心里一沉。

    【目标战力评估:炼气七层初期,魔道血煞加持,肉身强度、灵力总量均为宿主的4.7倍。普通符箓破防率不足5%,正面胜率0%。建议立即撤离,寻求宗门支援。】

    灵豆的提示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硬接,侧身翻滚躲开,血刃劈在身后的石桌上,石桌瞬间炸成齑粉。林砚一边甩出雷符制造烟尘,一边往院外退——必须把人引开,不能让苏念瑶也卷进来。

    可已经晚了。

    苏念瑶被爆炸声惊醒,推开门就看见浑身是血的王老实,还有被血光逼得节节败退的林砚。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却没有跑,抓起枕边的符笔就冲了出来,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护体符一股脑全砸了出去,奋不顾身地扑到林砚身前。

    “林大哥!小心!”

    一道溢散的血刃正好劈过来,层层护体符像纸糊似的接连碎裂。最后一道血刃结结实实打在她后背上。

    “噗——”

    苏念瑶身子一颤,像断线的风筝般摔出去,一口鲜血喷在青石板上,刺目得很。她挣扎了一下,头一歪,昏迷过去,脸色惨白如纸。

    “念瑶!”

    林砚目眦欲裂,冲过去将小姑娘抱起来。指尖探到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血煞之气已经顺着伤口侵入经脉,连神魂都被震荡。愤怒像野火般烧遍全身,可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冲上去只是送死。

    炼气七层的魔道加持,和他之间隔着天堑。

    他咬着牙,将苏念瑶护在身后,摸出青铜阵盘往地上一砸。迷踪阵瞬间亮起,雾气翻涌,暂时挡住了视线。他抱着人往后山方向退,同时引爆了院角提前埋好的雷符,烟尘冲天,暂时阻滞了赵坤的攻势。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赵坤狂笑起来,像猫捉老鼠般慢悠悠地追在后面。血煞之气扫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地面被腐蚀出浅浅的坑痕。他享受着猎物绝望奔逃的滋味,享受着力量暴涨的快感。

    可他没注意到,体内的经脉正在血符的灼烧下寸寸开裂。旧伤加新伤,失控的种子早已埋下。

    一路退到后山的乱石坡,林砚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身后是陡峭的崖壁,身前是步步紧逼的赵坤。怀里的苏念瑶气息越来越弱,符箓消耗了大半,阵盘也被血煞之气震出了裂纹。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坤站在坡下,周身血雾翻涌,“你不是很会玩阴的吗?不是会画符会炼丹吗?继续啊!”

    他抬起手,暗红色的血刃在掌心凝聚,越来越粗,腥甜的风卷着沙石扑面而来。

    林砚将苏念瑶轻轻放在巨石后,攥紧了最后几张雷符。

    哪怕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

    就在血刃即将劈落的瞬间,赵坤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颤。

    “呃……”

    他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经脉里的灼烧感突然炸开,像无数根针在扎,原本温顺的血煞之气瞬间狂暴起来,顺着经脉四处乱窜。血符的光芒从暗红变成漆黑,邪异的力量开始反噬宿主。

    “不……不可能……”赵坤抱着头嘶吼,双眼红得快要滴血,“我能控制……我能掌控这股力量……”

    他越压制,血煞之气反弹得越厉害。周身的血雾彻底失控,四处乱撞,旁边碗口粗的树被血光扫过,瞬间化成飞灰。他已经分不清敌我,见活物就攻,状若疯魔。

    魔道力量从来都是双刃剑。

    想借邪力,就得付代价。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实则从催动血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邪力的祭品。

    冲天的血光染红了半边夜空,狂暴的灵力波动像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外门。预警阵终于被触发,执事堂的钟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就在血煞之气快要扩散到弟子居住区时,一道清冷的喝声从云端传来,像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孽障!敢在青玄宗地界施魔道邪术,找死!”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破空而来。

    玄色执法道袍猎猎作响,须发微白,面容冷峻,周身灵力凝练得像实质,连周身的空气都泛起了淡淡的涟漪。正是执法堂首座,李清玄长老,金丹期修为,执掌宗门刑律数十年,铁面无私。

    他只是随手往下一按。

    没有花哨的招式,一道淡青色的符光凭空浮现,像一座无形的山岳,缓缓压向下方的血雾。

    林砚躲在巨石后,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天而降,胸口像压了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拼命运转灵力才能站稳,耳膜嗡嗡作响,连灵豆的扫描都出现了卡顿。

    【检测到金丹期修士灵力场,强度超出当前解析上限,无法精准测算。

    高阶术法波动剧烈,建议宿主立即寻找掩体,规避余波。】

    而下一刻,那道青色符光压在了血雾上。

    此前所向披靡、能腐蚀金石的血煞之气,碰到符光的瞬间,像冰雪遇上骄阳,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漫天血雾不过三息就散了大半,连地面的沙石都被符光压得寸寸碎裂,陷下去半尺深。

    “啊——!”

    赵坤彻底疯了,周身血雾尽数收拢,化作一道数丈长的血色巨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抓向半空中的李清玄。巨爪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连空间都泛起了淡淡的扭曲。

    这是他拼着经脉尽碎催出的全力一击。

    李清玄站在云端,负手而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寒水。

    面对巨爪,他只是微微抬手,指尖捻诀。

    数十道青色符纹凭空浮现,像有生命般在空中游走,瞬间交织成一柄三尺长的光剑。符纹流转,灵光内敛,没有狂暴的声势,却透着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恐怖气息。

    “斩。”

    老者淡淡吐出一个字。

    光剑动了。

    快!快到极致!

    林砚只看见一道青色残影划破夜空,甚至没看清光剑的轨迹,血色巨爪就从中间被齐齐切开,像切豆腐般干脆。光剑去势不减,穿过血雾,径直刺向赵坤的胸口。

    “噗嗤!”

    血花溅起。

    光剑刺穿了赵坤的胸口,同时一股温润却霸道的净化之力涌入经脉,将狂暴的血煞之气连根拔起。

    赵坤浑身一颤,周身的血雾瞬间褪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头发迅速花白,像瞬间老了几十岁。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望着半空中的李清玄,又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口,嘴里喃喃着: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身子一歪,重重倒在乱石堆里,再也没了声息。

    机关算尽,阴狠毒辣,最终却毁在了自己的贪念与邪念里。

    连余波都没撑过三招。

    李清玄落回地面,袖袍轻轻一挥。

    残存的血煞之气瞬间被净化得一干二净,连空气中的腥甜味都消失了。他低头扫了一眼赵坤的尸体,又看了看旁边的血符残片,眉头微皱:“血影宗的残符。魔道余孽沉寂了这么多年,看来是沉不住气了。”

    执法堂的弟子很快赶到,清理现场、勘验尸体,动作井然有序。

    林砚抱着苏念瑶从巨石后走出来,脸色苍白,却站得很稳。他将事情始末如实禀报,同时上交了所有证据:赵坤的密令字条、噬心散补给包、孙浩的储物袋、雾灵谷的引兽粉,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李清玄扫了一眼证据,又看了看地上的几具尸体,语气没有半分波澜:“赵坤私修魔道,残害同门,按宗规挫骨扬灰,嫡系旁支彻查。你临危应对得当,无罪。”

    一句话,定了这场风波的终局。

    当天夜里,丹堂的药室亮了通宵的灯。

    陈墨亲自出手施针,用灵力逼出苏念瑶体内的血煞余毒,可眉头始终紧锁。天亮时分,他放下银针,摇了摇头:“血煞之气侵得太深,损了经脉根基,连神魂都受了震荡。普通养脉丹没用,只能吊着命。”

    “那要怎么才能救她?”林砚声音发哑,一夜没合眼,眼底满是红血丝。

    “要炼凝魂温脉丹。”陈墨顿了顿,“主材是凝魂草,辅药温脉莲,都是稀有灵药。外门丹堂没有,宗门库房的份额早被内门各脉分光了。”

    他抬手指了指西边:“黑风岭深处的阴湿山谷里,长有野生凝魂草。但那地方瘴气重,低阶妖兽横行,还有炼气六层的黑风豹盘踞,危险得很。你现在的修为,去了也是九死一生。”

    林砚坐在病床边,看着小姑娘苍白的脸,指尖紧紧攥成拳。

    苏念瑶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样的。

    别说九死一生,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

    找药,炼丹,救人。

    这是他眼下唯一的事。

    走出丹堂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风吹过石阶,带着山间的灵气。林砚站在高处,望着远处云海翻腾的山峰,脑子里还回荡着昨夜李清玄出手的画面。

    随手一按就是山岳之重,指尖凝剑就破了邪术。金丹期的力量,和他之前接触的炼气层级,完全是两个世界。以前他觉得炼气五层就很厉害,觉得符丹同修就能站稳脚跟,可昨夜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

    修仙之路,比他想象的更长、更险,也更壮阔。

    他要变强。

    变得足够强,能护住身边的人,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看更远的风景。

    三日后,内门迁入的文书送到了丙字院。

    林砚没有立刻搬进去。

    他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陶土丹炉、药材、符箓一一塞进储物袋,怀里揣着残碑碎片,口袋里放着陈墨手绘的黑风岭地图。青铜令牌贴身放好,灵豆的灵力场建模功能开到了最大功率。

    赵坤死了,外门的风波平了。

    可魔道的阴影已经露头,更高的境界还在远方,残碑的秘密等着揭开,病床的小姑娘等着他带药回来。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真正踏上修仙路的开始。

    他背起行囊,转身望向黑风岭的方向。

    晨光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路还长,险还多。

    但他会一步步走上去,稳稳地,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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