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萧驰

    赵无忧嘴刚张开一条缝,裴云寂就截了过去:“京城媒婆放个屁,街坊邻居还抢着闻味。”

    他嗤笑一声,往赵无忧身上一扫:“你的觉得,扔出去狗都嫌晦气。”

    说着裴云寂右手微抬,作势要从袖中取什么东西。

    赵无忧吓得猛地往后一缩,差点撞上车壁。

    “又来?!”

    他一脸警惕,声音都劈叉了:“上回那黄连丸子,苦得我三天吃饭都没味,做梦都以为是老鼠屎,这账我可记着呢!”

    裴云寂没理他。

    那只抬起的手虚晃一下,便缓缓落回原处。

    他面色沉静得像尊玉菩萨,看不出半点火气,也看不出半点别的。

    赵无忧盯着他看了半天,直犯嘀咕:“我招你惹你了?火气这么大?”

    裴云寂靠在软垫上,重新闭目养神。

    是啊,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萧驰和阮瞳是挺般配的。

    一个野,一个飒,站在一起赏心悦目。

    她对着萧驰笑得多好看,他在马车里看得清清楚楚。

    呵。

    不像对着他。

    裴云寂慢慢吐出一口气。

    阮瞳爱跟谁般配跟谁般配,爱去哪儿撒欢去哪儿撒欢。

    说好的各走各路,以后见面也当不认识,是他亲口答应过的。

    这头,护国寺后街。

    萧驰控着缰绳,侧头看向阮瞳。

    “昨日我一回京就打听你去处,听说你在护国寺,就马不停蹄赶来了。”

    阮瞳挑眉:“世子对我行踪这么上心?”

    萧驰答得坦然:“债主找欠债的,天经地义。”

    “我紧赶慢赶到了寺外,正巧撞见祭祀结束。”

    他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本来还愁怎么找你,赶巧撞见你撇下太傅开溜。”

    “阮太傅在后头骂骂咧咧,你倒跑得比兔子还快。”

    萧驰当时藏在树后差点笑出声。

    两年了,阮瞳还是那个阮瞳,一身反骨半点拘不住。

    他当即翻身上马,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这才有了后来岔路口,裴云寂透过车帘看见的那一幕。

    阮瞳和萧驰并骑说笑,听闻嗤笑一声:“皇上銮驾都走了,谁还老老实实跟着大部队磨蹭回京,等着堵在官道吃灰呢?”

    她今早被那病美人一搅,心里正窝着火。

    睡个男人而言,人还没走利索,人家倒追上门来要负责。

    真他妈晦气。

    萧驰来得正好,烈酒快马,说话不拐弯的痛快人。

    比对着个咳两声就要断气的病秧子顺眼多了。

    阮瞳正想着,胯下枣红马忽然打了个响鼻。

    她回过神来:“所以,你这是专程来讨债的?”

    萧驰控着马靠近些,两人肩膀几乎要蹭上:“是,也不是。”

    “主要是想看看,当年那被我喝到讨饶的人,如今酒量长进了没。”

    阮瞳眼睛一瞪,差点从马上蹦起来。

    “哎哎哎,打住!”

    她拽住缰绳,枣红马不满地甩了甩头,“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边关学的?”

    阮瞳双手环胸,仰头看他:“我问你,当年是谁先喝趴下,抱着柱子喊大小姐海量?”

    萧驰大笑一声:“我。”

    “是谁输急了不服,非要加赛一轮?”

    “也是我。”

    “又是谁说,只要我能喝完第十一碗不倒,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萧驰继续点头,笑意更深:“还是我。”

    “对啊!”

    阮瞳一拍手,差点把缰绳拍飞了,“那你欠我一个条件,现在怎么成我欠你酒了?”

    萧驰脸上那点理直气壮的笑,终于绷不住了。

    他摸了摸鼻子,难得露出点羞涩:“那个……其实当时你喝完第十一碗,晃了一下。”

    阮瞳挑眉:“嗯?”

    “我扶了你一把。”

    萧驰比划着,一脸诚恳:“你靠着我肩膀,眼睛都直了,嘴里含糊说了句你定吧。”

    阮瞳眼睛眯了起来。

    “我当时就说,我的条件是你得陪我喝一坛真正的烧刀子,时间地点我来定,你点了头的。”

    萧驰看着阮瞳渐渐眯起的眼睛,又补了一句:“我怕你不同意,还让你再点一遍,你又点了两下。”

    阮瞳盯着他那张真没瞎说的脸,脑子里拼命回想。

    两年前灯市赌摊,记忆有点模糊。

    她只记得自己赢了酒局,记得萧驰不服输非要加赛。

    记得最后一碗酒下肚时天旋地转,月亮都在转圈。

    好像确实有人扶了她一把。

    至于具体说了什么,鬼记得!

    她就记得那酒挺烈,烈得她第二天头疼了一整天。

    阮瞳眼睛眯成一条缝,把缰绳往胳膊上一绕。

    身子往后一仰,似笑非笑地盯着萧驰:“合着主赛你输了,加赛也没赢。”

    “就靠我喝迷糊那会儿趁火打劫,随口讹了我一句,愣是给我记下个两年债?”

    她语气慢悠悠的,眼神像两把小刀子,在萧驰脸上来回剐。

    萧驰被她戳穿,非但不心虚,反而笑得更开了。

    “兵不厌诈嘛。”

    他拍了拍酒坛,一脸得意:“再说了,我这不带着好酒来请你了?”

    阮瞳挑眉,没接话。

    萧驰把酒坛往前一递:“边关最烈的烧刀子,埋了五年的陈酿,一般人求我,我都不舍得拿出来。”

    他忽然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抬眼看向阮瞳。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带着野性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竟有几分难得的坦诚。

    “阮瞳,这债你可以不认,但酒,我是真心想请你喝。”

    阮瞳低头看了看那坛酒,坛口封泥上还沾着边关的黄沙,又抬眼看了看萧驰那张难得正经的脸。

    “行。”

    阮瞳一扬下巴,伸手接过酒坛,在手里掂了掂。

    “债我认了。”

    萧驰眼睛一亮。

    阮瞳话锋一转:“不过。”

    “嗯?”

    “光陪你喝多没意思。”

    她把酒坛往马背上一挂,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再赌一局。”

    萧驰挑眉:“赌什么?”

    阮瞳眼神往他身后瞟了一眼,“就赌,谁先到西市老陈酒肆。”

    萧驰顺着她目光回头一看,空荡荡的长街什么也没有。

    再转回头来,阮瞳已经蹿出去三个马身。

    “驾!”

    萧驰愣了一瞬,随即笑骂出声。

    “阮瞳!你使诈!”

    前面那道浅紫色的身影头也不回,只抬起一只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那姿势活像逗狗。

    萧驰气笑了,猛地一夹马腹,嗖地蹿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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