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丰字号船上，装的不是生丝
【人口六百余。】
【有井、有粮、有守卫。】
【战前必须先除。】
程肃盯着水路图上的文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河西商行记录的不是生意。
而是宁江府各地能够征召多少青壮，哪里有粮仓，哪里有水源，哪些村庄可能阻碍北狄南下。
荒山村建立不过十余日。
商行却已经将人口、古井和守卫数量全部记在地图上。
这说明荒山村周围，仍有河西商行的眼线。
“把地图和地窖中的东西全部封存。”
程肃对府役下令，“留下十五人看守总号，其余人立即前往三河闸。”
“孟谦和商行账房分开关押，谁也不许接触。”
孟谦被押出地窖时，脸上已经没有先前的从容。
“程长史。”
“河西商行在宁江府有上千名伙计。”
“今夜封了总号，明日府城粮价必然上涨。”
“到时候出了乱子，责任可不在商行。”
程肃看了他一眼。
“若商行仓库里的粮真是用来卖给宁江百姓，府衙自然会照常开仓。”
“若是准备送给北狄——”
“那便不是粮价的问题了。”
众人没有继续耽误。
三河闸位于府城东南二十余里，是宁江水路最重要的关口。所有大型货船想要离开府城水域，都必须经过上下两道闸门。
丰字号载重极大。
即使船工再熟练，也不可能比快马更早抵达太久。
半个时辰后，众人已经看见三河闸高大的石墙。
闸楼上的灯火全部亮着。
本该关闭的下闸，却正在缓缓升起。
一艘悬挂河西商行旗号的货船停在两道闸门之间，船身吃水极深，甲板上却只堆着十几只装生丝的木箱。
“三河闸还没有到放船时辰！”
程肃在岸上举起令牌，“立即关闭闸门！”
闸楼上的守卫没有回应。
反倒有十几名商行护卫从阴影中出现，拿着刀控制住了绞盘与闸卒。
一名闸卒被按在墙边，仍在高声喊道：“他们有府衙手令！”
“上面盖着知府大印，让我们提前放船！”
又是一张伪造公文。
陶安带走府印书吏和空白文书，就是为了让丰字号一路畅通。
站在货船船头的男人听见岸上动静，立即大喊：“升满下闸！”
“船过以后，烧掉分仓！”
几名护卫将火油泼向闸边木楼。
火把刚刚举起，石老六已经拉开猎弓。
箭矢没有射人，而是击中火把木柄。
火把落入水中。
“府役查案！”
程肃高声喝道：“协助河西商行放船者，按通敌同罪处置！”
普通闸卒本就被刀逼着做事。
听见河西商行可能与北狄有关，几人立即开始反抗。其中一名老闸卒趁护卫分神，挣脱控制，扑到另一座绞盘旁。
“长史大人！”
“关闸已经来不及了！”
“船离出口只剩十丈！”
周野看向横跨水道的两座石墩。
石墩之间垂着一条生满锈迹的粗大铁索，只是平日沉在水下，并不起眼。
“那条铁索是做什么的？”
老闸卒立刻明白。
“拦船索！”
“以前防止失控货船撞坏闸门，已经好多年没有用过！”
“还能不能拉起来？”
“能！”
“但需要两边同时转动绞盘！”
孙大虎立即带人冲向左侧石墩。
张茂则带府役夺回右侧绞盘。
商行护卫想要阻挡，可闸楼空间狭窄，人数无法展开。几面木盾向前一推，便将他们逼离绞盘。
“转！”
两侧绞盘同时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沉在河底的铁索缓缓绷紧，带着大片水草浮出水面。
丰字号此时已经开始加速。
船工显然也看见了拦河铁索，却没有减速，反而用力划动长桨，想在铁索彻底升起前冲过去。
船头越过石墩的一刻，铁索猛然绷直。
轰！
丰字号剧烈一震。
船头被铁索顶起，货船横在水道中央，甲板上的木箱接连翻倒。
陶安从船舱中冲出。
他已经换下师爷长袍，穿着河西商行账房的衣服，怀中还抱着一只窄木箱。
“砍断铁索！”
船上护卫举起斧头。
这条铁索多年没有使用，表面已经锈蚀。一旦让他们连续劈砍，很可能真会断裂。
程肃带来的府役却无法直接登船。
两岸与甲板之间仍隔着数丈水面。
孙大虎看见闸边停着两艘维修用的小船，立即跳了进去。
“陈二牛，跟我上！”
“其余人拉绳！”
小船刚靠近丰字号，船上便有人向下投掷木桶。
桶内全是火油。
孙大虎连忙撑开木盾，火油泼在盾面与河水上。紧接着，一支火箭从船尾射来。
“水上有油！”
老闸卒惊声提醒，“不能让火箭落下来！”
石老六连续射出两箭。
第一箭击偏火箭。
第二箭钉在船尾弓手脚边，逼得对方退回木箱后。
小船终于贴近丰字号。
孙大虎抓住船舷绳索，带着陈家兄弟攀上甲板。府役也从另一侧搭上木梯，迅速登船。
河西商行护卫虽然训练有素，却已经失去退路。
短暂抵抗后，甲板上的二十多人陆续丢下兵器。
陶安抱着木箱逃入底舱。
周野登船时，里面已经冒出浓烟。
陶安将三只文书箱堆到一起，正准备把火油倒上去。看见周野进入，他立即举起火折子。
“再往前一步，我便把所有原始文书烧了！”
周野停在舱门外。
“你若真想烧，刚才在船上便烧了。”
陶安抱紧窄木箱。
“这些东西能换我的命。”
“让程肃准备一条小船，再放我离开宁江府。”
“否则陆家、知府和河西商行的账，全都别想留下！”
周野没有答应。
“你带走文书，是想卖给河西商行。”
“现在商行的人自身难保，你还能卖给谁？”
陶安脸色一变。
船舱后方突然传来木板碎裂声。
张茂带府役从货舱另一侧撞开隔板。
陶安还没来得及点燃火折子，便被一床浸水棉被罩住。孙大虎冲上去夺下木箱，将人按在舱板上。
舱中的火油很快被沙土覆盖。
三只原始文书箱全部保住。
府役开始清点丰字号货物。
甲板上的二十箱生丝只有最上面一层是真的。
下面藏着八十张军弩。
两万余支箭头。
三百套尚未缝上标记的皮甲。
十二桶火油，以及大量能够伪造官文的纸张和印泥。
最底层货舱中，还有二十箱银锭与一百多块北狄黑鹰铁牌。
程肃看着清单，许久没有说话。
这已经不是一个商行私下走私。
如此多的兵甲、弓弩与火油，足以武装一支数百人的队伍。
更重要的是，货舱里还有一本水路运输簿。
过去三年，河西商行已经向三河口运出十二批“生丝”。
其中至少五批，实际装运的是盐铁、粮食和军械。
最后一次运输记录就在七日前。
货物没有送出宁江府。
而是分散送往了地图上标记的十几个村镇。
周野翻到安平县一页。
上面写着三个名字。
青石村。
白鹭仓。
荒山村。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有不同任务。
【青石村：控制南道。】
【白鹭仓：焚毁军粮。】
【荒山村：杀周野，毁古井，散其流民。】
最后一行还有一个日期。
七日后执行。
周野继续向后翻。
执行任务的人并不在丰字号上。
他们三日前便已经以灾民身份，分批进入安平县。
聚落天书同时出现警示。
【检测到领地重大威胁。】
【潜伏者已进入荒山村及附属区域。】
【预计行动时间：七日内。】
【当前无法确认潜伏者身份。】
孙大虎脸上的喜色消失了。
他们离开荒山村已经三日。
这三日里，大量灾民不断涌入白鹭仓。
荒山村、东庄和黑石军寨都在扩充人手。
没人知道那些新加入的人中，究竟有多少是河西商行派来的奸细。
周野合上运输簿。
“程长史。”
“丰字号和陶安交给你。”
“所有证物按照之前的规矩，抄录、封存、三方签字。”
程肃听出了他的意思。
“你要回安平县？”
“现在就走。”
周野看向北面的官道。
“他们要烧仓、毁井、杀人。”
“若继续留在府城等审案，等来的只会是荒山村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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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井、有粮、有守卫。】
【战前必须先除。】
程肃盯着水路图上的文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河西商行记录的不是生意。
而是宁江府各地能够征召多少青壮，哪里有粮仓，哪里有水源，哪些村庄可能阻碍北狄南下。
荒山村建立不过十余日。
商行却已经将人口、古井和守卫数量全部记在地图上。
这说明荒山村周围，仍有河西商行的眼线。
“把地图和地窖中的东西全部封存。”
程肃对府役下令，“留下十五人看守总号，其余人立即前往三河闸。”
“孟谦和商行账房分开关押，谁也不许接触。”
孟谦被押出地窖时，脸上已经没有先前的从容。
“程长史。”
“河西商行在宁江府有上千名伙计。”
“今夜封了总号，明日府城粮价必然上涨。”
“到时候出了乱子，责任可不在商行。”
程肃看了他一眼。
“若商行仓库里的粮真是用来卖给宁江百姓，府衙自然会照常开仓。”
“若是准备送给北狄——”
“那便不是粮价的问题了。”
众人没有继续耽误。
三河闸位于府城东南二十余里，是宁江水路最重要的关口。所有大型货船想要离开府城水域，都必须经过上下两道闸门。
丰字号载重极大。
即使船工再熟练，也不可能比快马更早抵达太久。
半个时辰后，众人已经看见三河闸高大的石墙。
闸楼上的灯火全部亮着。
本该关闭的下闸，却正在缓缓升起。
一艘悬挂河西商行旗号的货船停在两道闸门之间，船身吃水极深，甲板上却只堆着十几只装生丝的木箱。
“三河闸还没有到放船时辰！”
程肃在岸上举起令牌，“立即关闭闸门！”
闸楼上的守卫没有回应。
反倒有十几名商行护卫从阴影中出现，拿着刀控制住了绞盘与闸卒。
一名闸卒被按在墙边，仍在高声喊道：“他们有府衙手令！”
“上面盖着知府大印，让我们提前放船！”
又是一张伪造公文。
陶安带走府印书吏和空白文书，就是为了让丰字号一路畅通。
站在货船船头的男人听见岸上动静，立即大喊：“升满下闸！”
“船过以后，烧掉分仓！”
几名护卫将火油泼向闸边木楼。
火把刚刚举起，石老六已经拉开猎弓。
箭矢没有射人，而是击中火把木柄。
火把落入水中。
“府役查案！”
程肃高声喝道：“协助河西商行放船者，按通敌同罪处置！”
普通闸卒本就被刀逼着做事。
听见河西商行可能与北狄有关，几人立即开始反抗。其中一名老闸卒趁护卫分神，挣脱控制，扑到另一座绞盘旁。
“长史大人！”
“关闸已经来不及了！”
“船离出口只剩十丈！”
周野看向横跨水道的两座石墩。
石墩之间垂着一条生满锈迹的粗大铁索，只是平日沉在水下，并不起眼。
“那条铁索是做什么的？”
老闸卒立刻明白。
“拦船索！”
“以前防止失控货船撞坏闸门，已经好多年没有用过！”
“还能不能拉起来？”
“能！”
“但需要两边同时转动绞盘！”
孙大虎立即带人冲向左侧石墩。
张茂则带府役夺回右侧绞盘。
商行护卫想要阻挡，可闸楼空间狭窄，人数无法展开。几面木盾向前一推，便将他们逼离绞盘。
“转！”
两侧绞盘同时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沉在河底的铁索缓缓绷紧，带着大片水草浮出水面。
丰字号此时已经开始加速。
船工显然也看见了拦河铁索，却没有减速，反而用力划动长桨，想在铁索彻底升起前冲过去。
船头越过石墩的一刻，铁索猛然绷直。
轰！
丰字号剧烈一震。
船头被铁索顶起，货船横在水道中央，甲板上的木箱接连翻倒。
陶安从船舱中冲出。
他已经换下师爷长袍，穿着河西商行账房的衣服，怀中还抱着一只窄木箱。
“砍断铁索！”
船上护卫举起斧头。
这条铁索多年没有使用，表面已经锈蚀。一旦让他们连续劈砍，很可能真会断裂。
程肃带来的府役却无法直接登船。
两岸与甲板之间仍隔着数丈水面。
孙大虎看见闸边停着两艘维修用的小船，立即跳了进去。
“陈二牛，跟我上！”
“其余人拉绳！”
小船刚靠近丰字号，船上便有人向下投掷木桶。
桶内全是火油。
孙大虎连忙撑开木盾，火油泼在盾面与河水上。紧接着，一支火箭从船尾射来。
“水上有油！”
老闸卒惊声提醒，“不能让火箭落下来！”
石老六连续射出两箭。
第一箭击偏火箭。
第二箭钉在船尾弓手脚边，逼得对方退回木箱后。
小船终于贴近丰字号。
孙大虎抓住船舷绳索，带着陈家兄弟攀上甲板。府役也从另一侧搭上木梯，迅速登船。
河西商行护卫虽然训练有素，却已经失去退路。
短暂抵抗后，甲板上的二十多人陆续丢下兵器。
陶安抱着木箱逃入底舱。
周野登船时，里面已经冒出浓烟。
陶安将三只文书箱堆到一起，正准备把火油倒上去。看见周野进入，他立即举起火折子。
“再往前一步，我便把所有原始文书烧了！”
周野停在舱门外。
“你若真想烧，刚才在船上便烧了。”
陶安抱紧窄木箱。
“这些东西能换我的命。”
“让程肃准备一条小船，再放我离开宁江府。”
“否则陆家、知府和河西商行的账，全都别想留下！”
周野没有答应。
“你带走文书，是想卖给河西商行。”
“现在商行的人自身难保，你还能卖给谁？”
陶安脸色一变。
船舱后方突然传来木板碎裂声。
张茂带府役从货舱另一侧撞开隔板。
陶安还没来得及点燃火折子，便被一床浸水棉被罩住。孙大虎冲上去夺下木箱，将人按在舱板上。
舱中的火油很快被沙土覆盖。
三只原始文书箱全部保住。
府役开始清点丰字号货物。
甲板上的二十箱生丝只有最上面一层是真的。
下面藏着八十张军弩。
两万余支箭头。
三百套尚未缝上标记的皮甲。
十二桶火油，以及大量能够伪造官文的纸张和印泥。
最底层货舱中，还有二十箱银锭与一百多块北狄黑鹰铁牌。
程肃看着清单，许久没有说话。
这已经不是一个商行私下走私。
如此多的兵甲、弓弩与火油，足以武装一支数百人的队伍。
更重要的是，货舱里还有一本水路运输簿。
过去三年，河西商行已经向三河口运出十二批“生丝”。
其中至少五批，实际装运的是盐铁、粮食和军械。
最后一次运输记录就在七日前。
货物没有送出宁江府。
而是分散送往了地图上标记的十几个村镇。
周野翻到安平县一页。
上面写着三个名字。
青石村。
白鹭仓。
荒山村。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有不同任务。
【青石村：控制南道。】
【白鹭仓：焚毁军粮。】
【荒山村：杀周野，毁古井，散其流民。】
最后一行还有一个日期。
七日后执行。
周野继续向后翻。
执行任务的人并不在丰字号上。
他们三日前便已经以灾民身份，分批进入安平县。
聚落天书同时出现警示。
【检测到领地重大威胁。】
【潜伏者已进入荒山村及附属区域。】
【预计行动时间：七日内。】
【当前无法确认潜伏者身份。】
孙大虎脸上的喜色消失了。
他们离开荒山村已经三日。
这三日里，大量灾民不断涌入白鹭仓。
荒山村、东庄和黑石军寨都在扩充人手。
没人知道那些新加入的人中，究竟有多少是河西商行派来的奸细。
周野合上运输簿。
“程长史。”
“丰字号和陶安交给你。”
“所有证物按照之前的规矩，抄录、封存、三方签字。”
程肃听出了他的意思。
“你要回安平县？”
“现在就走。”
周野看向北面的官道。
“他们要烧仓、毁井、杀人。”
“若继续留在府城等审案，等来的只会是荒山村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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