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科学御兽 > 照骨天渊 > 第五十二章 灵台第一课

第五十二章 灵台第一课

    第二日天还没亮,楚玄微便来敲门。

    他活得好好的,手里还拎着半只烧鸡。陆临渊盯着他看了三息,确定胸口没有纸钉,才问:“你平日死前都吃这么油?”

    “骨珠让你不信第二天,我偏要先过给它看。”楚玄微把鸡腿咬走,剩下的塞给陆临渊,“吃完,去上课。”

    所谓上课,是把人带到第十峰背面一座封死二十年的旧殿。殿门钉着三百六十五枚纸钉,窗缝里塞满发黄的符纸。钱掌柜不知从哪得了消息,已经在门外开了赌盘,赌陆临渊能撑几炷香。

    楚玄微抬脚把陆临渊踹了进去。

    殿门在身后合拢,一炷香插进门缝。

    “香尽之前找出操纵者。”楚玄微隔门道,“照骨镜不许用。找不到,你的灵台会被这里的纸人一层层撕下来。”

    陆临渊刚站稳,黑暗里便亮起三百六十五双眼睛。

    纸人从梁柱、供桌和神龛后慢慢走出。它们身形高矮不同,脸却全是陆守石。年轻的、衰老的、满脸矿灰的、病得消瘦的,甚至有一张脸还是陆临渊九岁时最后见到的模样。

    “小渊。”三百六十五个陆守石同时叫他。

    尾音都一样。

    照骨镜在怀里发烫。陆临渊用布把镜子裹得更紧。

    最前方的纸人伸出手:“爹回来了。”

    陆临渊一拳打过去。纸脸凹陷,纸人却没有倒,反而从胸口翻出一张旧画面:寒江河边,陆守石弯腰给他系鞋带。那段记忆真实得让他手指发僵。

    下一刻,几十只纸手从地面钻出,抓住他的脚踝。纸刃划开皮肉,疼痛被殿中阵法放大十倍。陆临渊耳边响起不同声音,有人劝他认父,有人叫他用镜子,还有一个与他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说:只要杀光,真假就不重要。

    他强行展开无运灵台。

    灵台并没有替他分辨真假,反而像一间突然开了三百六十五扇门的屋子。每扇门外都有人说话,越熟悉的声音越往里挤。陆临渊第一次明白,所谓灵台并不是让人听见更多,而是让人学会决定什么能进来。

    他把“陆守石”的声音全部关在门外。

    纸人齐齐变脸,温和神情碎成狰狞笑意,扑来的速度骤然加快。陆临渊不再看脸,只看脚步。纸人落地无声,碰到灰尘却会留下细浅拖痕。他沿拖痕连踏三步,避开从墙中刺出的纸枪,碎名拳轰碎一张又一张假脸。

    可纸人碎得越多,殿内陆守石的声音越响。

    “小渊,你连爹也杀?”

    “你忘了爹怎么把你养大?”

    “照骨镜拿走记忆以后,你还剩什么?”

    陆临渊肩骨一紧。那句话戳中了他最怕的地方。不是陆守石死,而是有一天,自己忘得干干净净,仍能若无其事地说这是必要代价。

    他挨了一记纸拳,整个人撞上柱子。木屑和符灰落了一身。门外的钱掌柜立刻高喊:“第一炷香前倒地!我赢了!”

    楚玄微的声音慢悠悠传来:“被柱子接住,不算倒。”

    “你这是赖账!”

    外面的争吵荒唐得很,却把陆临渊从假声里拽回现实。他抹去嘴角血迹,闭上眼。

    纸人没有骨骼,殿中却始终有一道呼吸。很轻,藏在三百六十五道假声后,每当纸人同时攻击,呼吸便会短促一次。

    陆临渊压慢自己的心跳,一步步向殿中央走。纸刀擦过肩膀,他不躲;陆守石的声音贴着耳朵叫他,他不答。到第七步时,他忽然转身,碎名拳朝空无一人的横梁轰去。

    梁木炸开。

    一具没有下半身的老人残躯从梁内跌落。老人穿着腐烂掌教袍,胸腔中没有心脏,只有一枚不断翻动的纸轮。每转一圈,三百六十五张陆守石的脸便齐齐变换。

    “太玄前代掌教?”顾长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老人残躯睁眼,嘴里发出的却是楚玄微年轻时的声音:“灵台应当容纳天下万声,凡拒绝者,皆为心狭。”

    陆临渊没有与它辩。他看见纸轮中心有一处被血指按过的缺口,缺口上残留着楚玄微的气息。

    “你来过。”他朝门外说。

    楚玄微没有回答。

    残躯趁他分神,三百六十五张纸脸合成一张巨脸,从殿顶压下。陆临渊脚下照骨步连踏三次,没有借镜,也没有追逐最显眼的纸轮。他循着那道真正的呼吸穿过巨脸,一拳打在老人残躯的喉骨上。

    纸轮停了。

    所有假脸同时坠地。

    老人胸腔里露出半页残经,上面只有一句:灵台不是装下所有声音的地方,而是由你决定,谁有资格替你说话。

    残句末尾,是楚玄微二十年前留下的血指印。

    殿里的纸人很快换了打法。它们不再一拥而上,而是每隔三步便停下一具,摆出陆守石曾经做过的某个小动作:有人把袖口卷到手肘,有人习惯性摸左耳,有人弯腰时先扶膝盖。单看任何一个细节都是真的,拼在一起却像把许多旧衣服缝成一个人。

    陆临渊险些在一具纸人前停下。那纸人从怀里摸出一颗桂花糖,糖纸上有寒江老铺的红印。陆守石只在他十岁生辰买过一次,后来铺子失火,再没人见过这种包装。纸人没有催他,只把糖放在掌心,眼神温和得近乎真实。

    他伸手到一半,突然问:“你那天欠了老板几文?”

    纸人答:“三文。”

    陆临渊笑了一下,一拳打穿它的胸口。陆守石那天根本没欠钱,是把自己新买的棉袜退了,才凑够糖钱。真正的记忆往往不体面,幻境却总爱把人修补得干净。

    纸屑炸开后,殿顶落下成排白线,像蛛网一样缠住他的灵台。每根线都想替他决定一种情绪:这一根让他愧疚,那一根让他愤怒,还有一根让他迫不及待证明自己已经不怕。陆临渊没有逐根挣断,只让灵台里的九道门依次关闭。情绪仍在,门却不再由外面的人推开。

    他第一次真正踏出照骨步第四步。脚下没有镜光,只有被纸刃割出的血印。一步绕梁,两步避线,第三步从巨脸眼眶穿过,第四步落在老人残躯背后。那具残躯转不过身,只能催动所有纸人倒卷回来。陆临渊没有追求更重的一拳,而以指节敲在纸轮边缘,听见轮轴内部一处轻微卡顿。

    那里塞着半片旧棋子。棋子上刻着“听”字,背面却是弈天监主的纹路。楚玄微当年留下血指印,不一定是参与炼制,也可能是在阻止纸轮完成。这个念头让陆临渊没有立刻把残经交给顾长庚,而是先用布包好。不是不信任,是他终于学会,线索越像答案,越该多看一遍。

    陆临渊走出废殿时,门缝里的香才烧到一半。钱掌柜抱着赌盘不肯认输,柳婶已经开始收钱。谢听雪走过来,先看他身上的纸伤,再看那半页残经。

    “你赢了?”她问。

    “课还没完。”陆临渊望向楚玄微。

    殿门打开前,陆临渊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纸脸。它们失去操纵后,眉眼仍与父亲相似。他没有把它们烧掉,而是让楚玄微收起来。不是留念,而是想查清这些脸从何处得来。能仿出一段记忆不难,能仿出一个人抬手时骨节的停顿,说明有人曾经长久观察陆守石,甚至可能拿到过他的骨与血。

    楚玄微正要开口,废殿门外忽然传来“噗”的一声。

    一根白纸长钉从他后心穿出。

    楚玄微低头看了看胸口,像是也有些意外。随后整个人仰面倒下,落地的位置、衣角的方向,甚至右手旁那块碎石,都与骨珠中的第一幅死亡画面一模一样。

    他的尸身尚温。

    http://www.bukexueyushou.com/yt134921/5048240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ukexueyushou.com。不科学御兽手机版阅读网址:www.bukexueyusho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