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人族初生期（第1-5世） 第2章 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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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嚎声响起的时候，大河谷里最后一点天光刚好沉下去。
“嗷呜——”
那声音从南边的妖林方向传来，起初只是一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像是有几十把钝刀同时在黑夜里刮着人的耳膜。
三百个人族刚刚吃了第一顿生鱼——虽然难以下咽，但好歹填饱了肚子——正三三两两地挤在河滩上，茫然地看着彻底黑下来的天空。狼嚎一响，所有人都僵住了。
恐惧是本能的。这些新生的人族从出生到现在，连一个时辰都还没有，可他们的魂魄深处，仿佛天然就刻着对这种声音的战栗。
“呜……”有人发出带着哭腔的低鸣，开始往人群中间挤。
韩元站在河滩高处的一块岩石上，脸色沉得像水。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快。
他白天垒石墙抓鱼的时候，就在防着这一手——血腥味。几十条鱼的鱼血顺着河水漂出去，在这灵气充沛的洪荒荒野里，就跟黑夜里点了一盏灯一样醒目。更何况，三百个新生人族本身，对某些东西来说就是比鱼更诱人的猎物。
“都起来！”韩元从岩石上跳下来，声音压得又急又沉，“不想死的，都听我的！”
白天那一手垒石抓鱼，已经在人族心里种下了威信。此刻韩元一开口，慌乱的人群竟然真的安静了几分，几百双眼睛在黑夜里齐刷刷地望向他。
韩元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白天观察过地形。人族营地所在的这片河滩，西边是大河，东边是一片乱石坡，只有南边对着妖林，是一片开阔的草地。狼群要是来，一定是从南边来。
正面硬拼？开什么玩笑。三百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对几十头妖兽，正面拼就是送菜。
那就只能用脑子。
“你，你，还有你们十个——”韩元点着白天跟他一起抓鱼、看起来最机灵的几个族人，“去河边，把晒干的芦苇和枯草抱过来，越多越好！”
“你们二十个，去乱石坡，捡石头！拳头大的，捡！”
“剩下的，把鱼骨头、鱼内脏，全部扔到南边草地上去！扔得越远越好！”
他一边吼一边比划，连说带演。人族们似懂非懂，但”活命”两个字不用翻译。人群轰然散开，按照韩元的指挥疯狂行动起来。
韩元自己则冲向白天晒在河滩上的那堆干芦苇，抓起一把最干最细的，又从乱石坡捡了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和一根枯硬的木枝。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急。
留给他的时间，最多一炷香。
钻木取火这四个字，韩元前世只在课本上见过。可真到了要用手里的木枝在枯木上钻出火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这有多难——木枝打滑，钻了半天只有烟没有火，他的掌心被磨得火辣辣地疼，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
“快点……快点！”
狼嚎声越来越近，最近的一道，已经不到三里。
韩元咬碎了牙，把体重全部压在木枝上，速度快到残影。
就在第一头青鳞狼的身影出现在南边草地边缘的那一刻——
“噗。”
一簇细小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火苗，从枯草堆里冒了出来。
韩元瞳孔骤缩，屏住呼吸，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势，把那簇火苗一点一点吹大。
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间，整片河滩都被映成了橘红色。
三百个人族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吓得齐声尖叫，连连后退。韩元却笑了，笑得满手是血，眼神亮得吓人。
“都别怕！”他举起第一支点燃的芦苇火把，声音嘶哑，却像一把砸进黑夜的锤子，“这是火！火能烧死它们！”
南边草地上，第一头青鳞狼已经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牛犊的巨狼，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的眼睛是幽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火光，也倒映着三百个瑟瑟发抖的人族。
妖气。
韩元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它身上那股腥臭的妖气。这玩意儿不是普通的狼，是沾了妖族血脉的妖兽——虽然大概是妖兽里的最底层，但杀他，跟杀一只鸡没有区别。
青鳞狼盯着火把，明显迟疑了。
野兽怕火，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妖兽也逃不掉。但它又舍不得眼前这顿大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步一步地往前试探。
一头，两头，三头……
越来越多的青鳞狼从妖林里窜出来，在草地上散开，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包围圈。韩元粗略一数，心脏往下沉了沉——
四十七头。
“火把！所有人举起火把！”韩元嘶声大吼。
早有准备的族人们纷纷点燃芦苇把，三百支火把在黑夜里亮起来，像一道摇摇晃晃的火墙。狼群的推进果然一滞，不少狼开始焦躁地来回踱步。
但韩元知道，这吓不住它们多久。
妖兽的凶性一旦被血味勾起来，火也只能挡一时。真正要命的，是领头的那头——
狼群中央，一头比其他青鳞狼大了足足一圈的巨狼缓缓踱了出来。它的鳞片是深青近黑的颜色，额头上有一道白色的骨纹，绿幽幽的眼睛扫过火墙的时候，竟然流露出一丝近乎人类的讥诮。
狼王。
韩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白天设想过最坏的情况，就是狼群里有一头成了气候的头狼。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这头狼王的眼神，分明已经有了不低的灵智。
狼王低低地咆哮了一声。
四十七头青鳞狼同时压低了身子。
“它们要冲了——”韩元猛地转身，朝着白天安排好的方向嘶吼，“鱼肠队，扔！”
十几个人族用尽全力，把白天收集的鱼骨和内脏朝着南边草地两侧的黑暗里扔了出去。腥臭的味道在夜风里散开，几头年轻的青鳞狼立刻扭头去追，包围圈出现了缺口。
但这只是开胃菜。
“石队！准备！”
乱石坡上，二十个抱着巨石的族人已经就位。
狼王的耐心耗尽了。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四十一头青鳞狼同时发力，化作四十一道青黑色的残影，朝着火墙扑了过来——
“就是现在！火把，扔！”
三百支火把被齐齐掷出，在南边的草地上砸出一条燃烧的火带。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头青鳞狼收势不及，一头扎进火里，皮毛遇火即燃，惨嚎着在地上打滚。
狼群的冲锋阵型，瞬间被火带切割成了两半。
“石头——砸！！”
乱石坡上，二十块拳头大的巨石呼啸而下。人族们没有修为，但他们有女娲亲造的先天体魄，一个个力大无穷，砸出去的石头带着破风声，把冲过火带的青鳞狼砸得头破血流、哀嚎遍地。
战局，在韩元的算计下，朝着人族倾斜了那么一瞬间。
但也只有一瞬间。
因为狼王动了。
它压根没管火带，也没管狼群，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河滩西侧的浅水区趟了过来——它看出来了，火是人族的胆，而点火的那个人，是这群”食物”的脑子。
杀了那个脑子，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
冰冷的河水漫过狼王的腹部，它压低了身子，绿幽幽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河滩高处的韩元，然后——
轰！
水花炸开，狼王化作一道青黑色的闪电，直扑韩元面门！
“首领小心——！”
一声清亮的惊呼在混乱中响起。
韩元的瞳孔里，狼王的獠牙急速放大。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白天垒石墙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一手，如果那头最大的畜生冲他来了，他唯一的活路，就是那个他提前挖好的陷阱。
他没有退。
反而向前一步，矮身，翻滚。
狼王扑了个空，巨大的惯性带着它往前冲——正正冲进韩元身前那片看起来毫无异样的沙地里。
“咔！”
沙地塌陷。
那是韩元下午带着十几个族人挖的陷坑，两米深，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硬木桩，上面用细枝和浮沙伪装。他赌的就是这头狼王的灵智——灵智越高的野兽越会绕后，越会绕后就越是走直线，越是走直线……
就越会踩进这个正对着他站位的坑里。
“嗷——！！”
狼王发出凄厉的惨叫。三根木桩刺穿了它的腹部和后腿，它毕竟是妖兽，皮糙肉厚，木桩没能刺穿要害，反而激起了它滔天的凶性。它在坑里疯狂挣扎，竟然用前爪扒着坑沿，硬生生要爬出来！
韩元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根手臂粗、顶端削尖的木矛，矛尖在火把的余烬里浸过，带着一点火星。
他看着坑里那头正在往外爬的狼王，没有喊，没有叫，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已经砧板上的肉。
然后他跳进了坑里。
“噗！”
木矛带着韩元全身的重量，狠狠捅进了狼王的咽喉。
狼王的爪子离坑沿只有一寸。
它回过头，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骑在它身上的这个”食物”，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血沫声，似乎到死都想不明白——一只连妖气都没有的虫子，怎么敢，怎么能……
“你不懂的。”韩元双手死死压着木矛，任由狼血喷了他一脸，声音很轻，“我们人族有句话。”
“叫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拔出木矛，又捅了下去。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直到狼王彻底不动了。
……
狼王死了。
当韩元拖着那具庞大的尸体从陷坑里爬上来的时候，整个战场都安静了。
四十一头青鳞狼死了十一头，伤了十几头，剩下的见狼王陨落，凶性顿消，夹着尾巴逃回了妖林深处。
河滩上，三百个人族怔怔地看着那个浑身浴血、拖着巨大狼尸走来的身影。
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三百个人族，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他们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懵懂的咕哝，而是一种近乎整齐的、发自魂魄深处的呼喊：
“呜！呜！！”
韩元站在人群中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忽然觉得这一天的所有疲惫都值了。
当天夜里，河滩上燃起了洪荒大地上第一堆真正意义上的篝火。
狼肉被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里，滋滋作响，香气飘出去老远。三百个人族围着篝火，手里捧着第一块烤熟的肉，很多人吃着吃着就哭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从今晚开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韩元坐在火堆旁，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默默给这一夜命了名。
薪火。
火种已经点起来了。接下来，要让它烧成燎原之势。
第二天清晨，韩元把三百族人召集到了河滩上。
狼王的尸体被他拖到了人群中央，那颗硕大的狼头即使死了，依然透着凶戾。韩元踩着狼头，环视众人，用这些天教会大家的语言，一字一句地开口。
“从昨夜起，我们不再是散沙。”
“我们是一个族。”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所有人：“我，韩元。我们的族，就叫——韩部落。”
“韩！”
“韩！！”
三百个人族跟着他一遍遍地喊，声音从生涩到整齐，最后汇聚成一股冲天的声浪。喊到后来，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那是归属感，是”我们”这两个字第一次在他们生命里生根。
韩元抬起手，人群安静下来。
“韩部落，有三条规矩。”
“第一，火种不熄。每夜必须有人守火，火在，族在。”
“第二，猎物共享。猎到的东西，归全族，由族里分配，谁敢私藏逐出部落。”
“第三，族人不弃。遇险，强者护弱者；遇敌，壮者护老幼。谁敢抛弃族人，逐出部落。”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让族人们跟着重复。这三条规矩，是他昨夜想了一宿的——第一条保命，第二条保公平，第三条保人心。一个部落能不能在洪荒活下去，靠的不是最强的那个人，而是最弱的那个人敢不敢闭着眼睛把后背交给同伴。
苏莘站在人群最前面，把这三条规矩记得一字不差。散会之后，她找来一块扁平的石板，用尖锐的狼牙，笨拙却认真地把三条规矩刻了上去——刻得歪歪扭扭，却是这片大地上第一份成文的”法”。
韩元看着那块石板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从这块石板开始，“人族”这两个字，才真正从一个种族的名字，变成了一个文明的名字。
接下来的日子，大河谷进入了一种疯狂的建设节奏。
韩元教族人在河滩边的崖壁上开凿洞穴，又在洞口搭上木架和兽皮，做成能遮风挡雨的巢居——狼群的皮成了第一批屋顶。他带着人找到了上游一处咸涩的盐泉，晒出了第一捧雪白的盐粒，从此烤肉不再是白水煮的寡淡味道。他把青鳞狼的獠牙和腿骨磨成矛头和骨刀，把人族里力气最大的三十个青年编成了第一支狩猎队。
他甚至开始教语言。
不是复杂的文字，就是最简单的词——火，水，肉，危险，回来。他一遍一遍地教，族人们一遍一遍地学。先天人族的悟性恐怖得吓人，短短十天，大半的人族已经能用简单的词语对话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个身影出现在韩元身边的频率，越来越高。
那是一名女族人。
她叫苏莘——这名字是韩元给她起的，人族最初没有名字，是韩元开始给族人们一个个起名。给她起名那天，她站在河边取水，夕阳落在她脸上，韩元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前世书里的那句”有莘氏之女”，于是这两个字就出了口。
苏莘是这三百人族里最美的一个。
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哪怕是穿着粗糙的兽皮，也掩不住那种浑然天成的灵秀。更重要的是，她不光是好看——她是所有人族里学东西最快的，韩元教的语言她第一个会说，韩元讲的结绳记事她第一个会用，韩元垒石墙的时候，她垒得比所有男族人都在行。
此刻，她正捧着一捧清水，走到韩元面前，蹲下来，把水递给他。
“水。”她的声音很轻，发音还带着初学语言的生涩，但眼睛里亮晶晶的，“首领，喝。”
韩元接过水，看了她一眼。
火光下，苏莘的脸颊似乎红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兽皮的边角。
韩元失笑。
他前世二十八年没谈过恋爱，没想到穿越到洪荒，桃花倒是先开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心里那本账记得清楚：系统规则三，子嗣天赋取决于父母双方的根脚与修为。
要娶，就娶根脚最好的。
而生孩子这件事，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风花雪月，是战略。
当天深夜，族人散尽，篝火只剩余烬。
韩元独自坐在河滩高处，在心里默念：系统，把新手礼包给我开了。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建立部落、首次斩杀妖兽、首次点燃文明之火，新手大礼包品质提升！】
【恭喜宿主获得：《先天吐纳诀》（洪荒筑基级功法，可修炼至炼气九层，与宿主先天道体完美契合）】
【恭喜宿主获得：血脉检测（可查看自身及任意生灵之根脚评级，宿主后裔之天赋亦可提前推演）】
【轮回点+100】
韩元深吸一口气。
《先天吐纳诀》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烙进了他的脑海，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仿佛天地之间那些他原本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忽然全都显形了。
灵气。
漫山遍野、如雾如海的灵气。
韩元盘膝而坐，按照功法的指引，尝试着引导那些灵气进入体内。
几乎是一瞬间，大河谷方圆数里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朝着他的身体汹涌而来！
先天道体，女娲亲造，三光神水为血，九天息壤为骨——这副身躯对灵气的亲和，强得离谱。别人苦修三年才能感应到的气感，韩元只用了一个呼吸；别人十年才能走完的炼气一层，他只用了一炷香。
当第一缕灵气在他丹田里沉淀下来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踏入炼气一层！】
【检测到宿主首次修炼，特别提示：血脉铁律——宿主修为越高，受孕之子嗣根脚越强。当前宿主修为：炼气一层；此时孕育之子嗣，根脚预期：玄级下品。】
韩元睁开了眼睛。
他懂了。
原来这就是系统让他”先修炼，再生孩子”的原因。他现在炼气一层，生下的孩子是玄级；等他筑基了呢？金丹了呢？元婴了呢？
他的修为每进一步，他孩子的起点就抬高一截。
而孩子的起点，就是他下一世轮回的终点。
“好。”韩元望着满天星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就修炼。玩命地修炼。”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吐纳修炼的这个夜晚，南边苍莽妖林的最深处，那双曾经遥望过大河谷的竖瞳，缓缓睁开了。
“青鳞狼群……全灭？”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化作浓浓的贪婪与残忍。
“有意思。一群刚出生的虫子，竟然能灭了我的狼群……那里，一定有什么好东西。”
巨木的阴影里，一条覆满黑鳞的庞大身躯缓缓游动，朝着大河谷的方向，吐出了猩红的信子。
而在大河谷的河滩上，篝火将熄未熄。
苏莘抱着一张新鞣好的狼皮，轻手轻脚地走到韩元身后，把狼皮披在了他的肩上。夜风很凉，她的指尖不小心擦过韩元的脖颈，像一点火星落进了干草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星光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三百个沉睡的人族身上，落在这片即将被洪荒所有大能注视的土地上。
薪火已燃。
而黑暗深处，觊觎的眼睛，越来越多。
章末钩子：韩元一夜踏入炼气一层，先天道体恐怖如斯；但妖林深处的黑鳞大妖已经盯上了大河谷——以韩元此刻炼气一层的修为，拿什么守护三百族人与他刚刚点燃的薪火……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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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呜——”
那声音从南边的妖林方向传来，起初只是一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像是有几十把钝刀同时在黑夜里刮着人的耳膜。
三百个人族刚刚吃了第一顿生鱼——虽然难以下咽，但好歹填饱了肚子——正三三两两地挤在河滩上，茫然地看着彻底黑下来的天空。狼嚎一响，所有人都僵住了。
恐惧是本能的。这些新生的人族从出生到现在，连一个时辰都还没有，可他们的魂魄深处，仿佛天然就刻着对这种声音的战栗。
“呜……”有人发出带着哭腔的低鸣，开始往人群中间挤。
韩元站在河滩高处的一块岩石上，脸色沉得像水。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快。
他白天垒石墙抓鱼的时候，就在防着这一手——血腥味。几十条鱼的鱼血顺着河水漂出去，在这灵气充沛的洪荒荒野里，就跟黑夜里点了一盏灯一样醒目。更何况，三百个新生人族本身，对某些东西来说就是比鱼更诱人的猎物。
“都起来！”韩元从岩石上跳下来，声音压得又急又沉，“不想死的，都听我的！”
白天那一手垒石抓鱼，已经在人族心里种下了威信。此刻韩元一开口，慌乱的人群竟然真的安静了几分，几百双眼睛在黑夜里齐刷刷地望向他。
韩元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白天观察过地形。人族营地所在的这片河滩，西边是大河，东边是一片乱石坡，只有南边对着妖林，是一片开阔的草地。狼群要是来，一定是从南边来。
正面硬拼？开什么玩笑。三百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对几十头妖兽，正面拼就是送菜。
那就只能用脑子。
“你，你，还有你们十个——”韩元点着白天跟他一起抓鱼、看起来最机灵的几个族人，“去河边，把晒干的芦苇和枯草抱过来，越多越好！”
“你们二十个，去乱石坡，捡石头！拳头大的，捡！”
“剩下的，把鱼骨头、鱼内脏，全部扔到南边草地上去！扔得越远越好！”
他一边吼一边比划，连说带演。人族们似懂非懂，但”活命”两个字不用翻译。人群轰然散开，按照韩元的指挥疯狂行动起来。
韩元自己则冲向白天晒在河滩上的那堆干芦苇，抓起一把最干最细的，又从乱石坡捡了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和一根枯硬的木枝。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急。
留给他的时间，最多一炷香。
钻木取火这四个字，韩元前世只在课本上见过。可真到了要用手里的木枝在枯木上钻出火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这有多难——木枝打滑，钻了半天只有烟没有火，他的掌心被磨得火辣辣地疼，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
“快点……快点！”
狼嚎声越来越近，最近的一道，已经不到三里。
韩元咬碎了牙，把体重全部压在木枝上，速度快到残影。
就在第一头青鳞狼的身影出现在南边草地边缘的那一刻——
“噗。”
一簇细小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火苗，从枯草堆里冒了出来。
韩元瞳孔骤缩，屏住呼吸，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势，把那簇火苗一点一点吹大。
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间，整片河滩都被映成了橘红色。
三百个人族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吓得齐声尖叫，连连后退。韩元却笑了，笑得满手是血，眼神亮得吓人。
“都别怕！”他举起第一支点燃的芦苇火把，声音嘶哑，却像一把砸进黑夜的锤子，“这是火！火能烧死它们！”
南边草地上，第一头青鳞狼已经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牛犊的巨狼，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的眼睛是幽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火光，也倒映着三百个瑟瑟发抖的人族。
妖气。
韩元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它身上那股腥臭的妖气。这玩意儿不是普通的狼，是沾了妖族血脉的妖兽——虽然大概是妖兽里的最底层，但杀他，跟杀一只鸡没有区别。
青鳞狼盯着火把，明显迟疑了。
野兽怕火，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妖兽也逃不掉。但它又舍不得眼前这顿大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步一步地往前试探。
一头，两头，三头……
越来越多的青鳞狼从妖林里窜出来，在草地上散开，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包围圈。韩元粗略一数，心脏往下沉了沉——
四十七头。
“火把！所有人举起火把！”韩元嘶声大吼。
早有准备的族人们纷纷点燃芦苇把，三百支火把在黑夜里亮起来，像一道摇摇晃晃的火墙。狼群的推进果然一滞，不少狼开始焦躁地来回踱步。
但韩元知道，这吓不住它们多久。
妖兽的凶性一旦被血味勾起来，火也只能挡一时。真正要命的，是领头的那头——
狼群中央，一头比其他青鳞狼大了足足一圈的巨狼缓缓踱了出来。它的鳞片是深青近黑的颜色，额头上有一道白色的骨纹，绿幽幽的眼睛扫过火墙的时候，竟然流露出一丝近乎人类的讥诮。
狼王。
韩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白天设想过最坏的情况，就是狼群里有一头成了气候的头狼。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这头狼王的眼神，分明已经有了不低的灵智。
狼王低低地咆哮了一声。
四十七头青鳞狼同时压低了身子。
“它们要冲了——”韩元猛地转身，朝着白天安排好的方向嘶吼，“鱼肠队，扔！”
十几个人族用尽全力，把白天收集的鱼骨和内脏朝着南边草地两侧的黑暗里扔了出去。腥臭的味道在夜风里散开，几头年轻的青鳞狼立刻扭头去追，包围圈出现了缺口。
但这只是开胃菜。
“石队！准备！”
乱石坡上，二十个抱着巨石的族人已经就位。
狼王的耐心耗尽了。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四十一头青鳞狼同时发力，化作四十一道青黑色的残影，朝着火墙扑了过来——
“就是现在！火把，扔！”
三百支火把被齐齐掷出，在南边的草地上砸出一条燃烧的火带。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头青鳞狼收势不及，一头扎进火里，皮毛遇火即燃，惨嚎着在地上打滚。
狼群的冲锋阵型，瞬间被火带切割成了两半。
“石头——砸！！”
乱石坡上，二十块拳头大的巨石呼啸而下。人族们没有修为，但他们有女娲亲造的先天体魄，一个个力大无穷，砸出去的石头带着破风声，把冲过火带的青鳞狼砸得头破血流、哀嚎遍地。
战局，在韩元的算计下，朝着人族倾斜了那么一瞬间。
但也只有一瞬间。
因为狼王动了。
它压根没管火带，也没管狼群，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河滩西侧的浅水区趟了过来——它看出来了，火是人族的胆，而点火的那个人，是这群”食物”的脑子。
杀了那个脑子，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
冰冷的河水漫过狼王的腹部，它压低了身子，绿幽幽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河滩高处的韩元，然后——
轰！
水花炸开，狼王化作一道青黑色的闪电，直扑韩元面门！
“首领小心——！”
一声清亮的惊呼在混乱中响起。
韩元的瞳孔里，狼王的獠牙急速放大。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白天垒石墙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一手，如果那头最大的畜生冲他来了，他唯一的活路，就是那个他提前挖好的陷阱。
他没有退。
反而向前一步，矮身，翻滚。
狼王扑了个空，巨大的惯性带着它往前冲——正正冲进韩元身前那片看起来毫无异样的沙地里。
“咔！”
沙地塌陷。
那是韩元下午带着十几个族人挖的陷坑，两米深，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硬木桩，上面用细枝和浮沙伪装。他赌的就是这头狼王的灵智——灵智越高的野兽越会绕后，越会绕后就越是走直线，越是走直线……
就越会踩进这个正对着他站位的坑里。
“嗷——！！”
狼王发出凄厉的惨叫。三根木桩刺穿了它的腹部和后腿，它毕竟是妖兽，皮糙肉厚，木桩没能刺穿要害，反而激起了它滔天的凶性。它在坑里疯狂挣扎，竟然用前爪扒着坑沿，硬生生要爬出来！
韩元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根手臂粗、顶端削尖的木矛，矛尖在火把的余烬里浸过，带着一点火星。
他看着坑里那头正在往外爬的狼王，没有喊，没有叫，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已经砧板上的肉。
然后他跳进了坑里。
“噗！”
木矛带着韩元全身的重量，狠狠捅进了狼王的咽喉。
狼王的爪子离坑沿只有一寸。
它回过头，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骑在它身上的这个”食物”，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血沫声，似乎到死都想不明白——一只连妖气都没有的虫子，怎么敢，怎么能……
“你不懂的。”韩元双手死死压着木矛，任由狼血喷了他一脸，声音很轻，“我们人族有句话。”
“叫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拔出木矛，又捅了下去。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直到狼王彻底不动了。
……
狼王死了。
当韩元拖着那具庞大的尸体从陷坑里爬上来的时候，整个战场都安静了。
四十一头青鳞狼死了十一头，伤了十几头，剩下的见狼王陨落，凶性顿消，夹着尾巴逃回了妖林深处。
河滩上，三百个人族怔怔地看着那个浑身浴血、拖着巨大狼尸走来的身影。
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三百个人族，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他们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懵懂的咕哝，而是一种近乎整齐的、发自魂魄深处的呼喊：
“呜！呜！！”
韩元站在人群中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忽然觉得这一天的所有疲惫都值了。
当天夜里，河滩上燃起了洪荒大地上第一堆真正意义上的篝火。
狼肉被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里，滋滋作响，香气飘出去老远。三百个人族围着篝火，手里捧着第一块烤熟的肉，很多人吃着吃着就哭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从今晚开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韩元坐在火堆旁，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默默给这一夜命了名。
薪火。
火种已经点起来了。接下来，要让它烧成燎原之势。
第二天清晨，韩元把三百族人召集到了河滩上。
狼王的尸体被他拖到了人群中央，那颗硕大的狼头即使死了，依然透着凶戾。韩元踩着狼头，环视众人，用这些天教会大家的语言，一字一句地开口。
“从昨夜起，我们不再是散沙。”
“我们是一个族。”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所有人：“我，韩元。我们的族，就叫——韩部落。”
“韩！”
“韩！！”
三百个人族跟着他一遍遍地喊，声音从生涩到整齐，最后汇聚成一股冲天的声浪。喊到后来，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那是归属感，是”我们”这两个字第一次在他们生命里生根。
韩元抬起手，人群安静下来。
“韩部落，有三条规矩。”
“第一，火种不熄。每夜必须有人守火，火在，族在。”
“第二，猎物共享。猎到的东西，归全族，由族里分配，谁敢私藏逐出部落。”
“第三，族人不弃。遇险，强者护弱者；遇敌，壮者护老幼。谁敢抛弃族人，逐出部落。”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让族人们跟着重复。这三条规矩，是他昨夜想了一宿的——第一条保命，第二条保公平，第三条保人心。一个部落能不能在洪荒活下去，靠的不是最强的那个人，而是最弱的那个人敢不敢闭着眼睛把后背交给同伴。
苏莘站在人群最前面，把这三条规矩记得一字不差。散会之后，她找来一块扁平的石板，用尖锐的狼牙，笨拙却认真地把三条规矩刻了上去——刻得歪歪扭扭，却是这片大地上第一份成文的”法”。
韩元看着那块石板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从这块石板开始，“人族”这两个字，才真正从一个种族的名字，变成了一个文明的名字。
接下来的日子，大河谷进入了一种疯狂的建设节奏。
韩元教族人在河滩边的崖壁上开凿洞穴，又在洞口搭上木架和兽皮，做成能遮风挡雨的巢居——狼群的皮成了第一批屋顶。他带着人找到了上游一处咸涩的盐泉，晒出了第一捧雪白的盐粒，从此烤肉不再是白水煮的寡淡味道。他把青鳞狼的獠牙和腿骨磨成矛头和骨刀，把人族里力气最大的三十个青年编成了第一支狩猎队。
他甚至开始教语言。
不是复杂的文字，就是最简单的词——火，水，肉，危险，回来。他一遍一遍地教，族人们一遍一遍地学。先天人族的悟性恐怖得吓人，短短十天，大半的人族已经能用简单的词语对话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个身影出现在韩元身边的频率，越来越高。
那是一名女族人。
她叫苏莘——这名字是韩元给她起的，人族最初没有名字，是韩元开始给族人们一个个起名。给她起名那天，她站在河边取水，夕阳落在她脸上，韩元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前世书里的那句”有莘氏之女”，于是这两个字就出了口。
苏莘是这三百人族里最美的一个。
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哪怕是穿着粗糙的兽皮，也掩不住那种浑然天成的灵秀。更重要的是，她不光是好看——她是所有人族里学东西最快的，韩元教的语言她第一个会说，韩元讲的结绳记事她第一个会用，韩元垒石墙的时候，她垒得比所有男族人都在行。
此刻，她正捧着一捧清水，走到韩元面前，蹲下来，把水递给他。
“水。”她的声音很轻，发音还带着初学语言的生涩，但眼睛里亮晶晶的，“首领，喝。”
韩元接过水，看了她一眼。
火光下，苏莘的脸颊似乎红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兽皮的边角。
韩元失笑。
他前世二十八年没谈过恋爱，没想到穿越到洪荒，桃花倒是先开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心里那本账记得清楚：系统规则三，子嗣天赋取决于父母双方的根脚与修为。
要娶，就娶根脚最好的。
而生孩子这件事，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风花雪月，是战略。
当天深夜，族人散尽，篝火只剩余烬。
韩元独自坐在河滩高处，在心里默念：系统，把新手礼包给我开了。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建立部落、首次斩杀妖兽、首次点燃文明之火，新手大礼包品质提升！】
【恭喜宿主获得：《先天吐纳诀》（洪荒筑基级功法，可修炼至炼气九层，与宿主先天道体完美契合）】
【恭喜宿主获得：血脉检测（可查看自身及任意生灵之根脚评级，宿主后裔之天赋亦可提前推演）】
【轮回点+100】
韩元深吸一口气。
《先天吐纳诀》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烙进了他的脑海，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仿佛天地之间那些他原本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忽然全都显形了。
灵气。
漫山遍野、如雾如海的灵气。
韩元盘膝而坐，按照功法的指引，尝试着引导那些灵气进入体内。
几乎是一瞬间，大河谷方圆数里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朝着他的身体汹涌而来！
先天道体，女娲亲造，三光神水为血，九天息壤为骨——这副身躯对灵气的亲和，强得离谱。别人苦修三年才能感应到的气感，韩元只用了一个呼吸；别人十年才能走完的炼气一层，他只用了一炷香。
当第一缕灵气在他丹田里沉淀下来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踏入炼气一层！】
【检测到宿主首次修炼，特别提示：血脉铁律——宿主修为越高，受孕之子嗣根脚越强。当前宿主修为：炼气一层；此时孕育之子嗣，根脚预期：玄级下品。】
韩元睁开了眼睛。
他懂了。
原来这就是系统让他”先修炼，再生孩子”的原因。他现在炼气一层，生下的孩子是玄级；等他筑基了呢？金丹了呢？元婴了呢？
他的修为每进一步，他孩子的起点就抬高一截。
而孩子的起点，就是他下一世轮回的终点。
“好。”韩元望着满天星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就修炼。玩命地修炼。”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吐纳修炼的这个夜晚，南边苍莽妖林的最深处，那双曾经遥望过大河谷的竖瞳，缓缓睁开了。
“青鳞狼群……全灭？”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化作浓浓的贪婪与残忍。
“有意思。一群刚出生的虫子，竟然能灭了我的狼群……那里，一定有什么好东西。”
巨木的阴影里，一条覆满黑鳞的庞大身躯缓缓游动，朝着大河谷的方向，吐出了猩红的信子。
而在大河谷的河滩上，篝火将熄未熄。
苏莘抱着一张新鞣好的狼皮，轻手轻脚地走到韩元身后，把狼皮披在了他的肩上。夜风很凉，她的指尖不小心擦过韩元的脖颈，像一点火星落进了干草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星光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三百个沉睡的人族身上，落在这片即将被洪荒所有大能注视的土地上。
薪火已燃。
而黑暗深处，觊觎的眼睛，越来越多。
章末钩子：韩元一夜踏入炼气一层，先天道体恐怖如斯；但妖林深处的黑鳞大妖已经盯上了大河谷——以韩元此刻炼气一层的修为，拿什么守护三百族人与他刚刚点燃的薪火……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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