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没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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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装车间门口，几个刚吃完午饭的老师傅蹲在墙根阴凉处，抽着烟闲聊。一辆黑色的伏尔加从厂区主干道上缓缓驶过，车轮卷起一阵尘土。
“看见没，又出去了。”一个瘦高个儿的钳工用下巴指了指车屁股。
“陈师傅家那小子的专车吧？好家伙，这才几天，天天往外跑。”
“你懂个屁，”旁边一个满手油污的车工弹了弹烟灰，“人家现在不是陈师傅的儿子，是咱们厂新来的技术总工。听说了吗？冶金部特聘的，专门来给咱们厂的机床搞升级。”
“技术总工？就他？嘴上毛长齐了没？”
“嘿，你还别不服气。我听车间孙主任说的，杨厂长亲自陪着，客气得跟什么似的。这小子，邪乎着呢！”
议论声中，伏尔加已经开远。
车里，陈卫东闭目养神。脑子里过了一遍轧钢厂所有主力机床的型号、出厂年份和主要问题。
毛熊五十年代援助的1К62，皮实耐用，但精度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东德进口的几台精密磨床，电气系统老化严重。还有几台国产的C616，毛病不大，小问题不断。
一堆破铜烂铁。
但也正因如此，才有他来的价值。
下午两点整，轧钢厂技术科。
十几平米的办公室里挤了十来个人，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技术科科长老王是个五十出头的小老头，正拿着毛巾擦汗，看见陈卫东推门进来，立马站了起来。
“陈工，您来了！”
屋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目光混杂着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这些人，都是轧钢厂的技术员。最年轻的二十出头，年纪大的也才三十五六，几乎全是这几年分来的大学生，一个个心高气傲。
陈卫东没理会那些眼神，径直走到墙边的黑板前，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
“王科长，人到齐了？”
“齐了，都在这儿了。”
“好。”
陈卫东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
“长话短说。我叫陈卫东，从今天起，接管技术科一个月。这一个月，只做一件事——机床数控化改造。所有人，手头的工作都停下，跟我学东西。”
话音一落，屋里安静了一瞬。
角落里，一个二十五六岁，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忍不住开了口，他叫李伟，前年刚从京州工业大学毕业，是科里的技术尖子。
“陈工，我们都是正规大学毕业的，厂里的技术也都摸熟了。这……跟您学，是不是有点……”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们是科班出身，你是谁？就算真是个领导，技术上凭什么教我们？
李伟一开口，好几个人都跟着附和。
“是啊，陈工，我们手头还有好几个项目呢。”
“一个月时间太长了，生产任务怎么办？”
他们不敢直接顶撞，但言语间的抵触情绪谁都听得出来。
老王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刚想开口训斥，陈卫东抬手拦住了他。
陈卫东看着李伟，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京州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
李伟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
“你们系主任是高振邦教授吧？他上个月是不是去了一机部开会，回来给你们开讲座，提到了NK系列数控机床？”
李伟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事儿是系里内部的消息，他也是听留校的同学说的，这人怎么会知道？
“是……是提过。”
陈卫东点了点头，没再看他，而是转向老王：“王科长，麻烦你跟大家解释一下。”
老王清了清嗓子，看着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心里冷笑一声。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一字一顿地写下四个字母——“NK-01”。
“这个代号，你们有人听说过吗？”
李伟的瞳孔缩了一下。
老王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口。
“一机部数控技术研究组，独立研发的我国第一代数控机床，代号NK系列。你们看的那些内部期刊上吹得神乎其神的‘技术突破’，就是它。”
他顿了顿，伸手指着面色平静的陈卫东。
“这位，陈卫东同志。NK系列数控系统的总设计师，核心算法的编写者。你们高教授讲座上提到的那几台样机，就是他带着七个研究员，亲手做出来的。”
“现在，你们还觉得，他没资格教你们吗？”
整个办公室，死一样的寂静。
风扇还在嘎吱嘎吱地转，但没人听得见。
李伟的脸，从最开始的轻慢，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涨红的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十几个耳光。
总设计师……核心算法……
这几个词，像一道道天雷，劈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还在为能看懂期刊上的几篇介绍文章而沾沾自喜，结果文章里写的那座神坛，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扑通”一声，不知道是谁的搪瓷杯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所有人，包括李伟在内，几乎是同时站直了身体，腰杆挺得笔直，看向陈卫东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轻视，只剩下敬畏和狂热。
陈卫东仿佛没看见他们的变化，拿起另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组织结构图。
“所有人，分成两组。”
他的声音把众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第一组，普通技术员。由李伟带队。”
李伟猛地一抬头，满脸不敢置信。
“从明天开始，下沉到各个车间，把厂里所有机床的现状、问题、历史维修记录，全部梳理一遍。每一颗螺丝、每一根导轨的磨损情况，我都要看到数据化的报告。”
“同时，优化现有所有零件的加工工艺流程，能提高一秒效率，就算你们的成绩。”
“第二组，技术骨干。”陈卫东的粉笔圈出了另外四个名字，“跟我，攻克机床升级的核心技术。”
他把粉笔一扔，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数控化改造，核心就两块。第一，控制系统。第二，精度校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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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师傅家那小子的专车吧？好家伙，这才几天，天天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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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总工？就他？嘴上毛长齐了没？”
“嘿，你还别不服气。我听车间孙主任说的，杨厂长亲自陪着，客气得跟什么似的。这小子，邪乎着呢！”
议论声中，伏尔加已经开远。
车里，陈卫东闭目养神。脑子里过了一遍轧钢厂所有主力机床的型号、出厂年份和主要问题。
毛熊五十年代援助的1К62，皮实耐用，但精度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东德进口的几台精密磨床，电气系统老化严重。还有几台国产的C616，毛病不大，小问题不断。
一堆破铜烂铁。
但也正因如此，才有他来的价值。
下午两点整，轧钢厂技术科。
十几平米的办公室里挤了十来个人，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技术科科长老王是个五十出头的小老头，正拿着毛巾擦汗，看见陈卫东推门进来，立马站了起来。
“陈工，您来了！”
屋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目光混杂着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这些人，都是轧钢厂的技术员。最年轻的二十出头，年纪大的也才三十五六，几乎全是这几年分来的大学生，一个个心高气傲。
陈卫东没理会那些眼神，径直走到墙边的黑板前，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
“王科长，人到齐了？”
“齐了，都在这儿了。”
“好。”
陈卫东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
“长话短说。我叫陈卫东，从今天起，接管技术科一个月。这一个月，只做一件事——机床数控化改造。所有人，手头的工作都停下，跟我学东西。”
话音一落，屋里安静了一瞬。
角落里，一个二十五六岁，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忍不住开了口，他叫李伟，前年刚从京州工业大学毕业，是科里的技术尖子。
“陈工，我们都是正规大学毕业的，厂里的技术也都摸熟了。这……跟您学，是不是有点……”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们是科班出身，你是谁？就算真是个领导，技术上凭什么教我们？
李伟一开口，好几个人都跟着附和。
“是啊，陈工，我们手头还有好几个项目呢。”
“一个月时间太长了，生产任务怎么办？”
他们不敢直接顶撞，但言语间的抵触情绪谁都听得出来。
老王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刚想开口训斥，陈卫东抬手拦住了他。
陈卫东看着李伟，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京州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
李伟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
“你们系主任是高振邦教授吧？他上个月是不是去了一机部开会，回来给你们开讲座，提到了NK系列数控机床？”
李伟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事儿是系里内部的消息，他也是听留校的同学说的，这人怎么会知道？
“是……是提过。”
陈卫东点了点头，没再看他，而是转向老王：“王科长，麻烦你跟大家解释一下。”
老王清了清嗓子，看着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心里冷笑一声。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一字一顿地写下四个字母——“NK-01”。
“这个代号，你们有人听说过吗？”
李伟的瞳孔缩了一下。
老王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口。
“一机部数控技术研究组，独立研发的我国第一代数控机床，代号NK系列。你们看的那些内部期刊上吹得神乎其神的‘技术突破’，就是它。”
他顿了顿，伸手指着面色平静的陈卫东。
“这位，陈卫东同志。NK系列数控系统的总设计师，核心算法的编写者。你们高教授讲座上提到的那几台样机，就是他带着七个研究员，亲手做出来的。”
“现在，你们还觉得，他没资格教你们吗？”
整个办公室，死一样的寂静。
风扇还在嘎吱嘎吱地转，但没人听得见。
李伟的脸，从最开始的轻慢，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涨红的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十几个耳光。
总设计师……核心算法……
这几个词，像一道道天雷，劈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还在为能看懂期刊上的几篇介绍文章而沾沾自喜，结果文章里写的那座神坛，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扑通”一声，不知道是谁的搪瓷杯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所有人，包括李伟在内，几乎是同时站直了身体，腰杆挺得笔直，看向陈卫东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轻视，只剩下敬畏和狂热。
陈卫东仿佛没看见他们的变化，拿起另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组织结构图。
“所有人，分成两组。”
他的声音把众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第一组，普通技术员。由李伟带队。”
李伟猛地一抬头，满脸不敢置信。
“从明天开始，下沉到各个车间，把厂里所有机床的现状、问题、历史维修记录，全部梳理一遍。每一颗螺丝、每一根导轨的磨损情况，我都要看到数据化的报告。”
“同时，优化现有所有零件的加工工艺流程，能提高一秒效率，就算你们的成绩。”
“第二组，技术骨干。”陈卫东的粉笔圈出了另外四个名字，“跟我，攻克机床升级的核心技术。”
他把粉笔一扔，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数控化改造，核心就两块。第一，控制系统。第二，精度校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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