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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冬暖

    十一月,深圳终于有了几分秋意。

    虽然白天依然温暖,但早晚的凉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寒意。街边的紫荆花开始凋谢,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苏晚店里的热饮销量稳步攀升,她把夏季的冰沙和果茶从菜单上撤下,换上了秋冬限定——红枣桂圆茶、手工姜撞奶、芋泥波波奶茶,以及一款她研发了很久才成功的桂花酒酿奶茶。

    这款新品是她反复试验了很多次才定型的。她用自酿的甜酒酿打底,加入鲜奶和自熬的桂花蜜,最后撒上一小撮干桂花作为点缀。酒酿的微醺、桂花的清香和奶茶的醇厚完美融合,口感层次丰富,推出之后迅速成为了店里的新招牌。

    “苏姐,你这杯桂花酒酿太好喝了。”小云一边喝着自己那杯一边赞叹,“我觉得我们可以靠这一款产品冲出西乡,走向全深圳。”

    苏晚被她逗笑了:“先把西乡的市场做好再说吧。”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傍晚,苏晚正在店里盘点库存,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深圳卫视的一个栏目组,说是看到了之前关于她的报道,想邀请她参加一档名为《都市夜话》的访谈节目。

    苏晚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开小店的普通人,没有什么值得上电视的。但对方很诚恳,说她的故事代表了深圳千千万万个奋斗者的缩影,很有社会意义。苏晚犹豫了两天,最终还是答应了。

    录制安排在十二月初的一个周二晚上。苏晚提前准备了一下,把自己想说的话理了理,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又把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林舟请假陪她一起去电视台,说是给她当后援团。

    演播厅比她想象中小得多,灯光却很亮,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主持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说话温和而有分寸。她问了苏晚很多问题——来深圳的初衷、最初的困难、转折点、现在的状态、对未来的规划。苏晚一一作答,声音起初有些紧张,但说着说着就放松了下来。

    说到最后,主持人问她:“如果让你对三年前刚来深圳的自己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苏晚想了想,然后说:“我会说——谢谢你没有放弃。”

    录制结束之后,导演走过来,跟她握了握手,说她的表现很好,节目预计在圣诞节前后播出。苏晚说了声谢谢,走出演播厅,看到林舟坐在候场区的塑料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是她在店里做的那种。

    “你从哪弄来的?”苏晚有些惊讶。

    “你们店里带的。”林舟把奶茶递给她,“怕你渴。”

    苏晚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热的,甜度刚好。她捧着那杯奶茶,和林舟一起走出了电视台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十二月的寒意,但她不觉得冷。

    节目播出的那天晚上,苏晚没有特意守在电视机前。她在店里正常营业,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关店回家。回到出租屋,林舟已经把电视调到了深圳卫视,正在播放那期《都市夜话》。

    苏晚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电视屏幕上的自己。画面里的她穿着白衬衫,坐在演播厅的灯光下,说话时手势不多,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说得清清楚楚。她看着那个自己,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节目播完之后,她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微信上涌进来几十条消息——有老街上的邻居发来的,有以前的同事发来的,有在深圳认识的朋友发来的,还有几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祝福。她一条一条地回复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林舟问。

    “有点不真实。”苏晚说,“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上电视。”

    “你值得。”林舟说。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认真而温柔。她忽然觉得,来深圳这三年,她做过的最正确的事,除了没有放弃自己,还有就是没有放弃他。

    “林舟。”她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一直都在。”

    林舟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傻瓜,我不在你身边,还能在哪。”

    十二月中旬,苏晚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包裹。包裹是从北京寄来的,寄件人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她疑惑地拆开,发现里面是一本书——《小王子》,精装版,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谢谢你让我知道,花时间浇灌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一个在深圳奋斗的读者。”

    苏晚握着那本书,愣了好一会儿。她想起不久前送给那个高中女生的那本《小王子》,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正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她不知道这位寄书人是谁,也许是那个女孩的家长,也许是看了电视节目的观众,也许是某个和她有过类似经历的人。

    她把那本书放在了阅读角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贴了一张便签:“这本书是一位陌生的朋友送的,与大家分享。愿每一个在深圳奋斗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朵玫瑰。”

    圣诞节那天,苏晚在店里举办了一场小小的派对。她买了彩灯和装饰品,把店里装扮得很有节日气氛,又煮了一大锅热红酒,免费请每一位进店的顾客喝一杯。秦姐送了一盘刚出炉的曲奇饼干过来,隔壁早餐店的老伯送来了一筐橘子,理发店的陈姐带来了一瓶自己酿的梅子酒。

    小小的店里挤满了人,暖黄的灯光映着每一张笑脸,空气中飘着热红酒的香料味和曲奇饼干的甜香。苏晚端着杯子,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三年前的圣诞节,她一个人坐在六平米的握手楼里,吃着泡面,看着窗外别人的灯火。三年后的圣诞节,她有了自己的店,有了一群朋友,有了一个愿意陪她一起奋斗的人。

    她放下杯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条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街。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树影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传来隐约的圣诞歌声。她看着这一切,嘴角浮起一个微笑。

    深圳不相信眼泪。

    但它相信那些咬牙坚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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