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我不想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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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韦红霞睁开眼睛，谭姐还在她旁边，面朝着她，闭着眼睛。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不像白天那样说话大声、走路带风。
韦红霞没有动，就那样看着谭姐，把她的样子一点一点地记在心里。
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梁、她鼻翼上那颗小小的痣、她的嘴唇、她下巴上那道浅浅的沟。
韦红霞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不需要过去，也不需要未来，就在这里，在这张不大不小的床上，在这个人旁边。
谭姐睁开了眼睛，看见韦红霞在看她，笑了。
“看什么？”
“看你。”
谭姐伸出手，把韦红霞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热饭。”
韦红霞摇了摇头，把头枕在她的胳膊上，闭上眼睛。
“不饿。再躺一会儿。”
谭姐没有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韦红霞露在外面的肩膀。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从橘红变成暗紫，从暗紫变成灰蓝。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窗帘上，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暖色。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谁家在炒菜的滋滋声。
韦红霞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它们很远，又觉得很近，像隔着一层纱，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但知道它们在那里。
“谭姐，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特别失败？”韦红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谭姐的手在她胸前停了一下。
“怎么这么说？”
“我年轻的时候不好好过日子，打麻将，赌钱，输了就拿身子还。刘平奎活着的时候对不起他，死了也没给他留个像样的家。”
“赵大彪对我那么好，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他跳楼那天晚上，我在旅馆接客。”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嘴唇也在抖，“小杰也不回来，他嫌我丢人。我盖了新房子，门窗还没装，连个人都没有。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谭姐把她的头扳过来，让她看着自己。
“红霞，你不是失败。你是太苦了。苦了半辈子，该甜了。老天爷欠你的，该还了。”
韦红霞看着谭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很沉很稳，像赵大彪看她时的那样，又比赵大彪多了一些什么。
她说不上来，只知道在谭姐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脏了，没有那么烂了，也许还能重新开始。
谭姐起了床去做饭，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煤气灶点火的咔嗒声，抽油烟机嗡嗡的响声。
韦红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她翻了个身，面朝厨房的方向，看见谭姐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炒菜。
她的背影很宽，肩膀有些塌，背微微驼着，她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韦红霞看着那个背影，觉得谭姐也许说得对，老天爷欠她的，该还了。
也许不是老天爷还的，是谭姐来还的。
“谭姐，饭好了没有？我饿了。”
“好了好了，马上。”
韦红霞起了床，把被子叠好，枕头摆正，穿上那双粉色的棉拖鞋，走进厨房。
谭姐正在盛菜，把锅里的红烧肉一块一块地夹进盘子里，浇上汤汁，撒了一把葱花。
韦红霞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谭姐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夹肉。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
谭姐没有说话，把锅铲放下，用手覆在韦红霞环在她腰间的手上。
两个人站在灶台前站了好一会儿，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窗外的路灯亮着。
那一天是韦红霞新生活的开始，她后来常这样跟谭姐说。
谭姐说哪一天？韦红霞说你生日那天。
谭姐说不，是你喝醉了赖在我家不省人事的那天。
韦红霞笑了，说不是，是你亲我的那天。
两个人争了很久也没争出个结果，后来不争了，反正都是那一天。
韦红霞搬去谭姐家的决定，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做出的。
那天下了班，两个人坐在谭姐家的小饭桌前吃面，面是谭姐手擀的，筋道，汤底用排骨熬了一下午，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韦红霞端着碗，把面吃得哧溜哧溜响，吃到碗底连汤都喝干了。
谭姐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她，说“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韦红霞看着碗里那个荷包蛋，蛋黄破了一点，流出来，黄澄澄的，像一小摊化开的阳光。
她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被人惦记着，被人心疼着，被人把碗里最好的东西夹给她。这种日子她以前不是没有过，刘平奎活着的时候也会把好吃的留给她，赵大彪在的时候也会每天炖汤等她回来喝。
可是那些日子都过去了，像水从指缝间流走。现在又有人对她好了，她不知道这份好能留多久，她怕留不住，又舍不得放手。
“谭姐，要不我搬过来住吧。”韦红霞低着头看着那个荷包蛋，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
谭姐的筷子停了一下，夹着的青菜掉回了碗里，她抬起头看着韦红霞。
韦红霞没有看她，把那个荷包蛋夹起来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蛋黄有些噎人，她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才咽下去。
“你当真？”谭姐的声音有些紧，像是怕听错了。
韦红霞点了点头，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谭姐。
谭姐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韦红霞见过。
从前赵大彪看她的时候也有过，但谭姐的不一样，谭姐的光更亮一些，也更暖一些，像冬天灶膛里的火，不刺眼，但是烫人。
“刘家湾那个地方，我不想回去了。新房子在那里，可新房子没有门窗，没有粉墙，没有铺地。赵大彪不在了，小杰也不回来。”
“我一个人住在那里，夜里听见风吹枣树的叶子，以为是有人敲门，起来看，没有人。院子里空荡荡的，堂屋里空荡荡的，床上空荡荡的。”
韦红霞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我不想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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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不像白天那样说话大声、走路带风。
韦红霞没有动，就那样看着谭姐，把她的样子一点一点地记在心里。
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梁、她鼻翼上那颗小小的痣、她的嘴唇、她下巴上那道浅浅的沟。
韦红霞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不需要过去，也不需要未来，就在这里，在这张不大不小的床上，在这个人旁边。
谭姐睁开了眼睛，看见韦红霞在看她，笑了。
“看什么？”
“看你。”
谭姐伸出手，把韦红霞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热饭。”
韦红霞摇了摇头，把头枕在她的胳膊上，闭上眼睛。
“不饿。再躺一会儿。”
谭姐没有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韦红霞露在外面的肩膀。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从橘红变成暗紫，从暗紫变成灰蓝。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窗帘上，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暖色。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谁家在炒菜的滋滋声。
韦红霞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它们很远，又觉得很近，像隔着一层纱，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但知道它们在那里。
“谭姐，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特别失败？”韦红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谭姐的手在她胸前停了一下。
“怎么这么说？”
“我年轻的时候不好好过日子，打麻将，赌钱，输了就拿身子还。刘平奎活着的时候对不起他，死了也没给他留个像样的家。”
“赵大彪对我那么好，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他跳楼那天晚上，我在旅馆接客。”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嘴唇也在抖，“小杰也不回来，他嫌我丢人。我盖了新房子，门窗还没装，连个人都没有。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谭姐把她的头扳过来，让她看着自己。
“红霞，你不是失败。你是太苦了。苦了半辈子，该甜了。老天爷欠你的，该还了。”
韦红霞看着谭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很沉很稳，像赵大彪看她时的那样，又比赵大彪多了一些什么。
她说不上来，只知道在谭姐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脏了，没有那么烂了，也许还能重新开始。
谭姐起了床去做饭，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煤气灶点火的咔嗒声，抽油烟机嗡嗡的响声。
韦红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她翻了个身，面朝厨房的方向，看见谭姐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炒菜。
她的背影很宽，肩膀有些塌，背微微驼着，她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韦红霞看着那个背影，觉得谭姐也许说得对，老天爷欠她的，该还了。
也许不是老天爷还的，是谭姐来还的。
“谭姐，饭好了没有？我饿了。”
“好了好了，马上。”
韦红霞起了床，把被子叠好，枕头摆正，穿上那双粉色的棉拖鞋，走进厨房。
谭姐正在盛菜，把锅里的红烧肉一块一块地夹进盘子里，浇上汤汁，撒了一把葱花。
韦红霞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谭姐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夹肉。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
谭姐没有说话，把锅铲放下，用手覆在韦红霞环在她腰间的手上。
两个人站在灶台前站了好一会儿，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窗外的路灯亮着。
那一天是韦红霞新生活的开始，她后来常这样跟谭姐说。
谭姐说哪一天？韦红霞说你生日那天。
谭姐说不，是你喝醉了赖在我家不省人事的那天。
韦红霞笑了，说不是，是你亲我的那天。
两个人争了很久也没争出个结果，后来不争了，反正都是那一天。
韦红霞搬去谭姐家的决定，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做出的。
那天下了班，两个人坐在谭姐家的小饭桌前吃面，面是谭姐手擀的，筋道，汤底用排骨熬了一下午，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韦红霞端着碗，把面吃得哧溜哧溜响，吃到碗底连汤都喝干了。
谭姐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她，说“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韦红霞看着碗里那个荷包蛋，蛋黄破了一点，流出来，黄澄澄的，像一小摊化开的阳光。
她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被人惦记着，被人心疼着，被人把碗里最好的东西夹给她。这种日子她以前不是没有过，刘平奎活着的时候也会把好吃的留给她，赵大彪在的时候也会每天炖汤等她回来喝。
可是那些日子都过去了，像水从指缝间流走。现在又有人对她好了，她不知道这份好能留多久，她怕留不住，又舍不得放手。
“谭姐，要不我搬过来住吧。”韦红霞低着头看着那个荷包蛋，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
谭姐的筷子停了一下，夹着的青菜掉回了碗里，她抬起头看着韦红霞。
韦红霞没有看她，把那个荷包蛋夹起来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蛋黄有些噎人，她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才咽下去。
“你当真？”谭姐的声音有些紧，像是怕听错了。
韦红霞点了点头，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谭姐。
谭姐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韦红霞见过。
从前赵大彪看她的时候也有过，但谭姐的不一样，谭姐的光更亮一些，也更暖一些，像冬天灶膛里的火，不刺眼，但是烫人。
“刘家湾那个地方，我不想回去了。新房子在那里，可新房子没有门窗，没有粉墙，没有铺地。赵大彪不在了，小杰也不回来。”
“我一个人住在那里，夜里听见风吹枣树的叶子，以为是有人敲门，起来看，没有人。院子里空荡荡的，堂屋里空荡荡的，床上空荡荡的。”
韦红霞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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