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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绝境“浮岛”求生

    逃生舱的弹射,是一场失控的、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短途死亡冲刺。

    没有“开拓者”号那还算可靠的维生系统和稳定引擎,只有最基础的惯性缓冲和一层薄得可怜的抗冲击壳体。陆巡和陆屿(连同他的生命维持囊)被粗暴地塞进这个金属棺材,然后被爆炸螺栓和残存的压缩气体,像两颗出膛的子弹,狠狠“射”出了即将被自毁烈焰和登舰敌人吞噬的母船。

    最初的几秒,是绝对的方向丧失和内脏移位的剧痛。视野被疯狂旋转的星空、爆炸的火光、以及深空矿业突击舰冰冷的装甲板填满又甩开。然后,是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无声的滑行。逃生舱的微型姿态调整器早已在弹射过载中损坏,他们只能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沿着混乱的抛物线,坠向“碎星带”与“腐化深渊”之间那片更加荒芜、连星光都似乎被吞噬殆尽的虚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克罗科迪尔的目标是夺取(或者说,是垂涎)“开拓者”号残骸和蓝图,对这两个乘坐简陋逃生舱、在他看来已是必死之人的“残渣”,并未浪费火力追击。或许,他认为飞船的自毁、内部的怪物、再加上这片绝域的恶劣环境,足以完成最后的清理。

    他几乎是对的。

    逃生舱在虚空中飘荡了不知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维生系统那刺耳的、代表氧气和能量储备即将耗尽的警报声,是唯一的计时器。温度在不可逆转地下降,寒气透过单薄的舱壁渗入骨髓。陆巡紧紧抱着装有弟弟的生命维持囊,用自己的体温试图为那微弱的生命之火提供一丝暖意,尽管他自己也已冻得嘴唇发紫,右腿旧伤处的刺痛在低温下变得麻木而沉重。

    陆屿在囊中毫无声息,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在与体内那被强行中断的蜕变、以及意识沉沦网络的虚无,进行着最后的、无声的战争。他皮肤下的暗银色纹路,在缺乏能量补给和仪式引导的情况下,正在缓慢地、无可挽回地黯淡下去,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

    青漪、娲皇、“开拓者”号、所有的装备、储备、希望……一切都没了。只剩下这冰冷的铁壳,和壳中两个奄奄一息的生命。

    就在维生系统的警报声变得断断续续,最后一点能量即将耗尽,绝望如同最沉重的冰棺,即将把他们彻底封冻时——

    逃生舱猛地一震!

    不是撞击,而是一种被“捕获”的感觉。仿佛坠入了一张无形、粘稠、充满惰性的大网。

    舷窗外永恒的黑暗,被一片缓慢流淌的、暗沉污浊的、如同稀释了亿万倍的石油般的“光”所取代。这“光”并不明亮,反而吸收着周围本就微弱的星光,让视野变得更加模糊、扭曲。逃生舱的速度骤然降低,开始以一种不自然的、慢悠悠的速度,在这片污浊的“光海”中飘荡、下沉。

    陆巡挣扎着凑到布满冰霜的观察窗前,向外望去。

    他看到了一片“岛屿”。

    不,不是真正的陆地。而是由无数巨大、怪异、早已失去生命迹象的硅基生物遗骸、破碎的星舰龙骨、以及难以名状的宇宙垃圾,在漫长岁月和某种奇异力场作用下,黏合、堆积、生长在一起,形成的、直径超过数十公里的、不规则漂浮物。

    它就像一座在宇宙坟场中自行“生长”出来的、病态的、活着的“珊瑚礁”,或者一头在死亡中诞生的、臃肿畸形的太空巨兽尸体。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粘稠的、不断缓慢分泌又蒸发的暗绿色胶质,那是“腐化深渊”边缘特有的能量分解菌毯。菌毯上,生长着一些更加诡异的、如同脓包或肿瘤般的半透明晶体瘤,内部偶尔有暗淡的能量流闪过。无数嶙峋的、被侵蚀出蜂窝状孔洞的骨骼和金属枝杈,从胶质下刺出,指向虚空,像垂死巨兽最后伸向天空的、绝望的手指。

    空气中(如果这稀薄、充满腐败和金属锈蚀气味的东西还能被称为空气的话)弥漫着强烈的死亡、衰败与惰性能量辐射。蓝图碎片在陆巡腰间微微发烫,传来警告:

    【进入高浓度惰性能量污染区。】

    【环境威胁:能量衰竭、生物降解毒素、不稳定结构。】

    【建议:避免长时间暴露,寻找相对稳定区域。】

    逃生舱最终“搁浅”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由几根巨大肋骨化石交叉形成的“浅滩”上。舱门在外部气压和内部手动机构的共同作用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艰难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扑面而来的,是比舱内更加刺骨的冰冷,和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混合了腐烂有机物、强酸和硫磺的恶臭。陆巡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火辣辣地痛。他顾不上这些,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陆屿的生命维持囊拖出逃生舱,放在相对干燥(至少没有明显胶质覆盖)的骨架上。

    他检查了一下陆屿的状态,生命体征微弱但尚存,暗银色纹路依旧黯淡。维生囊自带的、本就不多的能量,在刚才的坠落和恶劣环境中,已经消耗殆尽。

    没有食物,没有净水,没有药品,没有工具,没有能源,没有庇护所,只有两个伤痕累累、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和一片充满死亡与未知的、缓慢腐烂的太空浮尸。

    绝境。真正意义上的,一无所有的绝境。

    陆巡靠在冰冷的骨架上,仰望着上方那片缓慢流转的污浊“天光”,感受着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一点点吞噬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放弃的念头如同最甜美的毒药,悄然浮现。太累了,失去的太多了,前路……已无路。

    然而,就在这时,生命维持囊中,陆屿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那是一个本能的、对痛苦的抗拒,也是对生命本身最卑微的坚持。

    就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在陆巡濒临冻结的心脏上。

    不。不能放弃。弟弟还活着。他答应过父亲,要照顾好他。他们一起走过了熔岩、戈壁、冰原、深渊……不能倒在这里,倒在这片被所有人遗忘的垃圾堆里。

    求生的本能,混合着对弟弟的责任,以及对所有牺牲者(星尘、欧卡、娲皇……)的承诺,如同黑暗深处迸发的最后一点火星,强行点燃了陆巡几乎熄灭的意志。

    他必须动起来。必须找到食物、水、能量,必须活下去,然后……离开这里。

    他首先检查了一下身上仅剩的东西:破损的勘探服(勉强维持基础密封,但隔热和维生功能基本失效),腰间的蓝图碎片(幽蓝光芒黯淡,能量也所剩无几),父亲的匕首(冰冷,但依旧锋利),以及……一把在逃生舱急救包里找到的、只有巴掌长的多功能生存刀,和几根能量棒(早已在低温中冻得像石头)。

    这就是全部了。

    他强撑着站起来,右腿传来的剧痛和麻木让他几乎摔倒。他咬紧牙关,用生存刀的刀柄敲下一小截相对松脆的骨骼边缘,发现内部是蜂窝状结构,充满了干燥、多孔、但散发着微弱辐射和异味(类似福尔马林和硫磺)的物质。不能吃,但或许……能燃烧?或者提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能量?

    他需要更实际的“食物”。他观察着周围。那些缓慢分泌的暗绿色胶质,散发着明显的生物毒素气息,绝不能碰。那些晶体瘤,内部能量不稳定,靠近都感觉皮肤刺痛。远处,菌毯上有一些缓慢移动的、颜色灰暗的、类似多足蠕虫或甲壳类的小型生物,它们在啃食菌毯或更小的同类,但对陆巡的靠近毫无反应,或者说,它们本身似乎就处于一种极度迟钝、低能耗的“半休眠”状态,是这片死亡地带的“分解者”。

    陆巡的目标,就是它们。他需要蛋白质,需要能量,哪怕来源是如此不堪。

    他趴下来,忍受着恶臭和冰冷,用最缓慢的动作,接近一只正在菌毯边缘啃食的、约有手掌大小的、灰白色甲壳“蚀腐虫”。生存刀被调整到最尖锐的模式。他需要一击致命,避免惊动其他可能存在的、更具威胁的生物,也要防止这虫子可能携带的毒素或酸液喷射。

    耐心。计算。屏息。

    出手!

    刀尖精准地从甲壳缝隙刺入,贯穿了“蚀腐虫”相对柔软的头部与躯体连接处。虫子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几对步足在空中徒劳地划动,但很快瘫软下去,流出少量浑浊的、散发刺鼻气味的体液。

    陆巡快速将它挑到一块相对干净(只是相对)的骨板上。他忍着恶心,用刀小心地剥开甲壳。内部的肌肉组织是暗淡的灰绿色,同样散发着异味。但他没有选择。他切下一小块,闭上眼睛,塞进嘴里。

    味道……无法形容的诡异、腥臭、带着浓烈的腐败和化学物质味道,质地如同嚼橡胶和沙子的混合体。陆巡的胃部一阵剧烈痉挛,他强迫自己吞下去。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带着污染性质的生物能量,混合着难以忍受的恶心感,在体内弥漫开来。蓝图立刻传来微弱的净化反应,试图中和那能量中的毒素。

    这不是长久的办法。这种“食物”本身就有毒,而且能量低微,无法支撑他们恢复体力,更别说离开了。他需要更高效、更纯净的能量来源。

    他想到了那些晶体瘤,以及那些“蚀腐虫”体内微弱的、被污染的能量。蓝图可以净化污染……但净化需要能量。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能量。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巡成了这片死亡浮岛上最原始的猎手和拾荒者。他用最简陋的工具(生存刀、骨骼碎片、甚至自己的双手),在确保不惊动可能存在的更大威胁的前提下,艰难地猎杀着那些“蚀腐虫”,收集它们体内那点可怜的、被污染的生物能量结块(一种在它们消化腺附近形成的、黄豆大小、浑浊的灰绿色半固体)。同时,他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些能量相对稳定、体积最小的晶体瘤,用父亲的匕首,从边缘凿下一些米粒大小的、内部蕴含着不稳定但相对“纯净”能量的暗红色晶体碎屑。

    他将收集到的、散发着恶臭和辐射的能量结块,与那些不稳定的晶体碎屑混合在一起。然后,他握住蓝图碎片,将其紧贴在这团“肮脏的混合物”上。

    幽蓝的光芒艰难地亮起,如同风中的残烛。蓝图开始缓缓运转,尝试分离混合物中的污染毒素与惰性能量,并引导那一丝不稳定的晶体能量,去“点燃”或“提纯”生物能量结块中那一丁点可用的部分。

    过程极其缓慢,效率低得令人绝望。往往忙碌大半天,收集的材料,只能被蓝图净化、转化出拇指大小的一团、散发着微弱暖意和淡金色光泽的、相对纯净的“能量胶质”。这团胶质的能量等级,可能还比不上“开拓者”号上最普通的应急能量棒,而且带着一股难以消除的、类似铁锈和臭氧的余味。

    但就是这点微薄、肮脏、来之不易的能量,成了维持陆巡生命,以及通过最谨慎的方式,注入陆屿生命维持囊(已失去主动功能,只能通过物理接触缓慢渗透),吊住他最后一口气的、唯一的“薪柴”。

    每一天(如果这永恒昏暗中的时间流逝还能被称为“天”的话),都是与饥饿、寒冷、伤痛、恶心、以及最深沉的绝望进行的残酷拉锯。陆巡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眶深陷,皮肤因恶劣环境和能量匮乏而变得粗糙、失去血色。右腿的旧伤在缺乏治疗和能量滋养下,开始出现更严重的僵硬和阵发性剧痛。但他不敢停,不能停。每一次蓝图净化能量时那微弱的光芒,每一次将一点点能量胶质喂给昏迷的陆屿时,感受到的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生命回应,都是他坚持下去的全部理由。

    他也在观察。用最原始的方式,用眼睛,用耳朵,用蓝图的残余感知。他发现,这座“浮岛”并非完全静止。它在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引力潮汐牵引下,正朝着某个方向——那片污浊“光海”的更深处,一个隐约能感觉到多个引力源微弱交汇的方向——缓缓漂移。这个漂移速度很慢,但确实存在。

    同时,在第七个“循环”(陆巡以自己强迫性睡眠和清醒的周期大致估算)时,他看到了光。

    不是浮岛自身的污浊光,也不是遥远的星光。而是一道极其短暂、但异常清晰的、幽蓝色的能量光束,从浮岛漂移方向遥远的黑暗虚空中,一闪而逝!紧接着,是几点更加微弱、但同样突兀的、暗红色的光点闪烁,像是焊接或能量切割的火花。

    那里有东西!而且,在使用能量!是其他幸存者?还是……克罗科迪尔,在某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维修、或者拆解“开拓者”号?!

    这个猜想,如同冰水浇头,让陆巡瞬间清醒,同时也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如果克罗科迪尔就在那个方向,如果浮岛正漂向那里……那么,这看似绝望的流放,或许,隐藏着一个极其危险,但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一个靠近敌人,观察敌人,甚至……发起绝望反击的机会!

    就在陆巡为这个发现而心绪起伏,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和记录远处能量闪烁的规律、试图推算其距离和规模时,身后传来了动静。

    是陆屿。

    他一直安静躺着的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他那紧闭了不知多久的、覆盖着长长睫毛的眼睑,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陆巡猛地转身,手中的能量胶质差点掉落。

    陆屿的眼神起初是空洞的,没有焦距,倒映着上方污浊的、缓缓流动的诡异“天光”。他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地将视线聚焦,最终,落在了陆巡那张写满疲惫、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脸上。

    “哥……?”一个微弱、沙哑、干涩得如同两片砂纸摩擦的声音,从陆屿毫无血色的唇间逸出。

    他醒了!在没有任何医疗、缺乏能量、环境极端恶劣的情况下,靠着那一点点肮脏的“能量胶质”和顽强的求生意志,他居然挺了过来,睁开了眼睛!

    陆巡的喉咙瞬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扑过去,跪在陆屿身边,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弟弟冰冷的脸颊,感受着那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生命温度。

    陆屿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他似乎想动,但全身的肌肉都因长时间的昏迷和能量匮乏而不听使唤。他转了转眼珠,看向周围这片地狱般的景象——污浊的天光,诡异的浮岛,狰狞的遗骸,黏腻的菌毯,还有远处黑暗中偶尔闪过的、不详的能量光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深切的困惑。

    “这里……是哪里?”他声音依旧虚弱,但意识似乎在快速恢复,“我们……不是在飞船上吗?仪式……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好多数据……好多光……还有……疼……”

    他试图抬起手,想要摸摸自己的头,但手臂只抬起了几厘米就无力地垂下。他看到了自己手臂上那已经变得极其黯淡、几乎与苍白皮肤融为一体的暗银色纹路,眼神更加困惑。

    “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他低声说,不是惊恐,更像是在陈述一个陌生的事实,“感觉……空间……还有那些远处的光点……我能……模糊地感觉到一点……它们的……‘动静’?好奇怪。”

    陆巡的心猛地一跳。空间感知?对能量信号的深层感知?这是“共鸣之泉”净化和“蜕变”危机后留下的“后遗症”或“新能力”?还是“进化派”所谓的“进化潜质”被部分激发的结果?无论是什么,在此时此地,这或许是他们绝境中,一线意想不到的生机!

    “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吗?记得发生了什么吗?”陆巡连声问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陆屿闭上眼,似乎在努力回想,但脸上很快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头……很晕。很多事情……想不起来,很模糊。只记得……最后好像在一团光里……很疼……然后就是一片黑暗……和很多破碎的画面、声音……还有一个很冷、很大的东西(虚空蟒?)……然后……就醒了,在这里。”他睁开眼,看向陆巡,眼中是纯粹的依赖和迷茫,“哥,我们……怎么了?青漪姐呢?娲皇呢?飞船呢?”

    陆巡看着弟弟那双依旧清澈(虽然深处似乎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深邃),但充满了对他毫不怀疑的信任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遗忘了一部分,获得了新的能力,身体极度虚弱,但核心的意识、对他的依赖、那份坚韧的生命力,还在。

    这或许,就是“遗忘之险”与“治愈”交织后的结果。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们遇到了一些事,飞船暂时回不去了,青漪和我们分开了,娲皇……”陆巡的声音顿了一下,选择了暂时隐瞒最残酷的部分,“她为了帮助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现在情况不明。我们现在在一个……不太安全的地方,但至少暂时还活着。”

    他简略地、避重就轻地讲述了逃生、坠落浮岛、以及他观察到远处可能有敌人(克罗科迪尔)活动的迹象。他没有提林启的背叛,没有提娲皇的最终牺牲,没有提他们现在处境真正的绝望程度。弟弟刚刚醒来,需要希望,而不是更多的重压。

    陆屿静静地听着,虽然虚弱,但眼神逐渐变得专注。他看向陆巡手中那团散发着微光、味道可疑的“能量胶质”,又看了看哥哥那身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勘探服和深陷的眼窝,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哥,我饿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陆巡鼻子一酸,连忙将手中那团刚净化好的、最好的一部分能量胶质,小心地喂到弟弟嘴边。“有点怪味,但能补充点能量。慢点。”

    陆屿没有犹豫,小口地、努力地吞咽着。他的脸色在能量胶质下肚后,似乎恢复了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血色。

    吃完,他休息了片刻,积攒了一点力气,然后再次看向远处黑暗中,那又一次短暂闪烁的幽蓝光束。

    “那里……”他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那暗银色的纹路似乎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能量波动很乱……但有一个比较强的、稳定的源头……带着……让我感觉有点熟悉的频率……有点像……飞船引擎修好一部分后,低频运行的震颤感?”

    陆巡的心脏狂跳起来!陆屿的新感知,竟然能如此具体?如果他能感知到“开拓者”号引擎的独特频率……那几乎可以确定,克罗科迪尔就在那里,而且飞船还没有被彻底拆解或自毁!或许,娲皇最后的“数据壁垒”和内部怪物的肆虐,拖延了克罗科迪尔,迫使他不得不将飞船拖到某个相对隐蔽的地方,进行紧急维修和“清理”!

    一个疯狂、绝望、但似乎又是唯一出路的计划,在陆巡脑海中迅速成形、完善。

    “陆屿,”他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仔细听我说。我们的飞船,可能就在那个方向,被克罗科迪尔控制了。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但这座浮岛,正在朝那个方向漂。如果我们能想办法,在浮岛漂到足够近的时候,利用浮岛本身作为掩护,发动一次出其不意的袭击……”

    “夺回飞船?”陆屿瞬间明白了哥哥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微弱但炽热的光。但随即,那光芒被现实的冰冷压了下去,“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怎么打?他们肯定有重兵把守,飞船就算没毁,里面也……”

    “所以我们不能强攻,只能奇袭,而且要快,要在他们认为我们早已死亡、最松懈的时候。”陆巡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打磨过的刀锋,“我们需要武器,需要制造混乱,需要潜入……这一切,都要靠这座浮岛,和我们自己。”

    他看向周围那些巨大的遗骸,那些不稳定的晶体瘤,那些迟钝但数量庞大的“蚀腐虫”,以及脚下这片缓慢漂移的、本身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的死亡聚合体。

    “这里是地狱,但地狱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可能变成武器。”陆巡的声音在污浊的空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我们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等待浮岛漂到最佳位置。而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尽快恢复体力,适应你的新……感觉,然后,帮我一起,‘看清’敌人的虚实,和我们能利用的‘武器’。”

    陆屿看着哥哥眼中那熟悉的、一旦决定就绝不回头的决绝光芒,又看了看这片将他们吞噬的绝境。他没有害怕,反而,一股久违的、混合着愤怒、不甘、以及对回家(哪怕是夺回那艘伤痕累累的船)的渴望,在他虚弱的身体里,微弱地燃烧起来。

    他重重点了点头,尽管这个动作都让他有些眩晕。

    “我帮你,哥。”

    兄弟二人,在这片被宇宙遗忘的腐烂浮岛上,在绝望的废墟中,重新握紧了彼此的手,也握紧了那根名为“反抗”的、脆弱却不肯折断的稻草。

    浮岛,依旧在死亡中,沉默地,漂向未知的,或许是终结,或许是另一场惨烈新生的交汇点。

    倒计时,在无声中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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