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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吕凌风的地下小屋

    流觞对吕家很熟,每个院子、每道移廊、每个侍从下人的站位,她皆了如指掌。所以,她很顺利地就到达了目的的——吕凌风的宅院。

    很奇怪。

    流觞站在那门前,却没有移动步子。

    因那宅院不像是这府中所有,倒像是被遗弃了很久,墙体藓断皮显现,四周鞠为茂草,大门斑驳陆离,被一把锈锁紧紧拴死,上方书有“狮头园”三字的牌匾早被雨水淋毁。一片颓垣断堑,兔葵燕麦。

    吕夷哲是个孝子,怎会让自己家严的宅子如此萧条?

    有意思,难道是个假孝子?

    流觞情不自禁地现出一个笑脸,随即走到墙根之处,摆放几块破砖,一脚踩上,熟练地翻墙而过。

    院内呈正圆形,依然杂草潦倒,比大门外更甚,只是没有建筑。

    流觞倒不意外,因为她知道吕凌风身为前市舶司使,为人沉稳谨慎,为免遭人暗袭,因此将自己的居屋改建在地下。

    很有想法的一个人,明明是活人,却要活在死人才喜欢的地下。

    有趣!

    只是这入口大门早已被这杂草掩盖,非得除了草才能找到入口。

    流觞哀叹,吕夷哲不当孝子,让这里杂草丛生。她这个外人却被迫来当孝子,进个屋还得拔草。没办法,谁让自己是来拿东西的。

    流觞说干就干,顶着那落日余辉拔着那一年老草。好在她记忆超群,第一时间便找到了屋门所在。准确地说那是块与地砖相差无几的盖板,唯有知情者方知位置,也唯有知情者方知开门之法。

    流觞在那盖板的几块砖上按了几下,那盖板就向旁侧移去。

    看来这宅院虽然一年未修,但这屋门却还未老化。

    流觞摸了一下腰间,那里藏着从旧腰带上取下的火折子。她取出拔燃,随即顺着那长满苔藓的石阶小心翼翼地步了下去。

    那屋门也在这个时候合上。

    流觞凭着记忆一跃下就举着火折子照向右侧,那盏红陶双鱼纹壁镫还在。她立即将火折子上的火苗点然至壁镫之上。瞬间。屋内情景清晰可见。

    这是个门厅,墙壁潮湿,纹理因湿气而化成水痕,一张入门茶几上放着一青釉空瓶,原本插着四季簪花,可惜现在却无人打理,透着一股腥土之气,让人作呕。

    穿过门厅,流觞便用火折子再次点亮右墙上的另一盏红陶双鱼纹壁镫。顿时内堂重见天日。内堂是书房与卧房的二者合一,三面环绕博古书架,正中则放着一张锯木大床。书架上摆放着各类有关船只制造、航运航线、以及珍藏的的古书书籍,此时已经覆满轻灰,不见本来面目。而那张大床是许久无人卧蹋,因此锦被锻面已见丝丝裂纹。

    左横三竖八!

    流觞在心中想着。她走到左侧博古架上找到那本书籍后,不顾为尘满目,直接将它抽出,随即又看向右侧。

    右横七竖五。

    她走过去,在博古架上相应的位置抽出另一本书籍,此时,她的目光盯向正前方,“正横十一坚二。”她抽出了第三本书籍,直接用手拍掉了上面灰,根本不在意那些脏灰扑面而来,反正她已经习惯了这些灰尘,这些肮脏。

    书皮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是一张灰色净纸。

    流觞悠闲地盘腿坐在那覆满尘土的地上,将三本书分别翻到第五十六页,刚好显现出三幅户外景色。

    第一本书的景色是一片海洋。

    第二本书是海岸小山。

    第三本书是一座石砌而成的石塔,似乎亮着光。

    是灯塔!

    流觞现在明白,自己所要拿的东西,已经被吕凌风藏于这用于指引过往船只的灯塔中。

    流觞笑了,她终于可以拿到那样神秘的东西了!

    突然,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流觞抬头细听,仔细分辨着那脚步声的方向。

    是从院外传来的,应该是有人经过,随即便听到陌生的女人声。

    “你们可见到跟章大人一起来的那位娘子?”

    “没有见到。“

    “这下麻烦了,那位娘子本是酒醉在龙鳞园休息,现在却不知去了何处。如果在章大人发现之前找不到那位娘子,恐怕性命不保了!”

    章支离虽然长相一流,但可惜他在女子心中有如地狱猛兽,也让人害怕生巩。唉,先别替人家担心了,现在自己逃出的事被发现,如果真的报到章支离那里一定会问原因,还是先好个理由,以便应不时之需吧。

    流觞收起书将它们分别放回原位,随后吹来火烛,顺着那青苔之阶慢慢步回了宅院。翻过墙院,刚穿过一个长廊,流觞便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声。

    是位小娘子的哭声。

    她本不想管,但是另一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她的好奇心便来了。

    “你想怎样?”那声音极具特点,充满挑衅,一听便是樗骅的声音。

    原来他未在坐席之上,是因为偷偷跑这里会娘子来了。

    流觞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樗骅这热闹必须凑,如果章支离问起,正好可以拿他当借口。所以,她马上调转脚步,朝那边走去。

    翻过一堵高墙,流觞便看到墙下樗骅正怒瞪着一位娘子,于是直接坐在墙头像看杂剧似的看着二人。那娘子一身粉衣蝶钗,浮翠流丹、点额寿阳,很是娇美艳丽。流觞突然想起之前赶往码头时,在马上见过她与樗骅在一寂静小巷内纠缠。

    “你真要弃我而去?”那娘子梨花带雨,很是楚楚动人。

    怎奈,樗骅一脸鄙夷,“本官与娘子并不熟络,以后还是少联络较好。”

    “可是那日,你与我已同房……”

    同房?看来这个樗骅是个玩弄女人情感的浪子,流觞先在心里下个定义,继续看戏。

    “娘子既然屡次提起此事,本官就要与你一辩高下。”

    樗骅做了坏事,还挺理直气状,流觞撅嘴表示鄙视。

    “那日本官本是收到你家哥的信,才前往问情馆,可是你却出现在那里,本官从不与谁家娘子私下见面,所以本打算要走,是你让本官留下看你点茶后再走。本官只是给你家哥面子,才留下准备品茶后再走。 孰料,一口茶下去,便失去知觉。醒来你便躺在我身旁,非说本官……与你已有肌肤之亲,可本官不相信,人在昏迷之际怎可作那恶事! ”

    不承认,还矫情。

    流觞真的有些看不下去。

    “大人,那日你品完点茶后,突然昏厥,把妾身吓到,于是前去扶你,谁知你突然抱住妾身,随即就……”

    “你可有人证?”

    “此事怎能有人证?”

    “既无人证,本官不服,也不信……”

    流觞听不下去了,扯下墙头一石粒,直接朝着樗骅扔了过去。

    就在石粒既将要打至樗骅时,他突然出手接住了那颗石粒,随即瞪着眼看向了墙头。

    流觞不在乎,无聊地摆着双腿,一副嘲笑的面孔盯着樗骅。

    樗骅本是在怒瞪她,但在看清她的模样后,那怒目却慢慢舒展,转而换上一副愕然之色,随即像被定住一样,盯着流觞一动不动。

    流觞实在看不懂那种表情,正准备再扔个石粒逗他之时,那艳衣娘子却突然拾起地上的石粒扔还了过来,直接打向毫无准备的流觞身上。她本能回避,却一下没坐稳,直接摔下了墙头。她以为自然要摔个筋损皮破,没想到却被人一把抱住,而抱住她的人竟然是那个很讨厌她的樗骅。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流觞盯着樗骅,真想问一句,可是她不能说话。

    樗骅面上的表情地温和了许多,似乎有些不自然,但随即又绷着脸,做出一副清高的模样,不满地发着牢骚,“这是吕府,好歹也是前市舶司使的府宅,怎么可能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出?”

    他这个人怎么每次说出来的话,都尖酸刻薄,还真是保持不变。

    “你这身锦衣,也不知是从哪偷来的,本官看在你曾经助章大人查案之情,也不跟你追究,但这吕府终究不是你这种人能来的地方......”

    流觞实在听不下去,刚想挣扎跳下,便听到了那熟悉冷酷的声音——

    “放下她!”

    唉,冤家路窄啊!果然如自己所料,还是被章支离找来了,不过刚好,自己正好可以拿樗骅找借口。所以也不得樗骅反应,她自己就跳了下来,扯扯衣服算是整理了,然后还是那副开心调皮的样子,大步流星地跑到章支离身旁,习惯性地扯住他衣袖。

    而他身后跟来的吕夷哲、王谏、刘知州等大人看到这一幕都不好意思地将头避开。

    看到那个动作,樗骅的脸上瞬间露出震惊的表情,脱口而出一句:“她是流觞?”

    流觞拼命点头,确认自己身份!原来樗骅是没认出她来,怪不得会接住她,自己变化很大吗?看来这身衣装确实能让人改头换面,但可惜她本性难移,得罪过她的人,她都会记仇,而且逮到机会就要报复!

    所以——此时,众人的目光皆在地樗骅的衣服上,因为上面正显着两个脏手印。

    章支离瞟了一眼流觞,流觞倒也居功,直接点头承认是自己干的,还不忘指指樗骅身旁的艳衣娘子,比划着他们二人有奸情,就是要让众人面前让他们两个奸夫**难堪。

    樗骅虽不懂流觞的比划,但从那眼神手指的寓意里也能读懂她在骂人,急得再次脱口而出,“我与吕娘子只是谈些事情,并无其它!”

    吕娘子?哦,现在流觞明白了,原来这个用石粒扔她的娘子便是吕夷哲的妹妹吕夷瑶。一个身在毫门的闺秀,一个前程锦绣的官员,两个人在这里偷偷约会,这可是泉州的大事情。流觞不禁笑了起来。

    王谏感觉丢人,于是换上一副肃目盯着樗骅,“樗骅,你与吕家娘子自小便有婚约,这是王吕两家自你们二人出生时便定下的……”瞟向吕夷哲,他立刻会意,应承道:“王大人说的是,樗大人与夷瑶确实已经到了婚配的年龄,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王大人,他们二人的婚礼也是时候举行了……”

    这二人一唱一喝就想把这事抹平了,流觞撇撇嘴,她才不会让他们得逞,所以她一定要把他们二人同房通奸之事告发,于是她蹲身拾着石粒,准备在地上写出真相,结果却被章支离握住了手。

    他在制止她,再让她适可而止。唉,他现在是自己的老大,他说了算,流觞没好气地站起身,掸掸手上的灰尘,一抬头便看到了樗骅那有些哀怨的俊目。

    他在怨她吗?竟然没像之前那么发狠,反而让她倒有些不适应了。

    “那是什么?”刘知州突然的发话,打断了流觞的思路,她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向那个方向。

    是吕府正中的高亭“瞰桐”,那里现在竟然亮起了烛灯,而在烛灯的照射下,清晰地看到一个正在饮酒的男人身影。

    “父亲大人——”吕夷哲失口叫出!

    所有人皆怔在原处。

    吕凌风早在一年之前就暴病而亡,现在怎么会出现在高亭之内?

    除非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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