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孤注一掷
东吴，建业，将军府。
收到八百里加急军报，孙权当即召张昭前来议事。
张昭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行礼，孙权已激动地迎上前去：“张公，子瑜此番可是立了大功！”
“拜见明公。”张昭匆忙后退一步，躬身道，“不知明公何出此言？”
孙权迫不及待地将诸葛瑾传回的消息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张昭听罢，沉吟片刻，缓缓道：“子瑜素来稳重，绝非轻率之人。他既敢如此断言，必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说罢长舒一口气，抬手拭了拭额间渗出的细汗，“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蜀军那边，总算没再冒出第二个诸葛亮来。”
孙权闻言愈发振奋：“正是！区区关羽不足为惧，此番我军定能重夺江夏！”
张昭脸上却未现多少喜色，微微摇头道：“明公话不可说得太满，莫忘了，还有一员大将张飞在。”
“哎呀，怪孤一时兴奋，还有两件事忘了同张公说。”
孙权一拍额头，转身奔向书案，拿起两份竹简走了回来，
“张公请看，这一份是江夏探子回报，说子瑜离开之后不久，张飞也立刻从夏口动身，返回江陵去了。”
张昭先躬身接过第一份竹简，细细看过，点头道：“原来如此……张飞接替关羽镇守荆州，关羽则专心经营新得的江夏，倒也是合情合理的部署。”
孙权又递上第二份：“这是曹操的回信。他已然答应出兵，只是不同意我方提出的由魏军进攻江陵，我军夺取夏口的方案。”
“转而提出由张辽率军进攻鲁山，以助我等同时攻取夏口，两边呼应。待夺取江夏后，再共同发兵江陵。”
张昭接过竹简，展开细看，眉间却渐渐拧起，久久不语。
孙权见他这般神情，笑意顿时敛去，沉声问道：“怎么，有何不妥？”
张昭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依老臣之见，曹操此番恐是包藏祸心。”
“哦？张公此话怎讲？”孙权不解，“这鲁山与夏口互为掎角，皆易守难攻，我军与魏军分头并进、各攻一处，好像并无不妥之处。”
张昭躬身更深，语调沉缓：“话虽如此，可曹操狼子野心，素无信义。只怕他得了鲁山之后，转头便翻脸不认人。”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浇得孙权心头一凛。
他当即醒过神来，张辽麾下可是十万大军，无论对蜀军还是对自家吴军，都占着绝对的兵力优势。
“这……”孙权眉头紧锁，沉吟道，“张公所言极是。可若无魏军相助，凭我吴军一家之力，又实在难以拿下江夏……这该如何是好？”
张昭没有立刻作答，只是缓缓踱起步来，眉头紧锁，凝神细思。
孙权也不催促，负手跟在一旁，君臣二人一前一后，默默无言，唯有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在殿中回荡。
良久，孙权瞥见张昭后背已渐渐洇出汗渍，便故意开口道：“张公，孤走得乏了，不如坐下慢慢想？”
张昭猛然驻足，回身拱手，满脸愧色：“明公，老臣惭愧，便是再想上几日，只怕也难寻得万全之策。”
孙权望着他花白的眉毛，和眉心间那道怎么也抚不平的深纹，眼底满是心疼，轻声道：“张公，孤明白。我军刚经大败，缺兵少将，实在是难为你了。”
张昭慌忙躬身：“谢明公体谅。”
孙权却伸手将他扶起，语气骤然坚定：“正因如此，孤心意已决。孤要亲率一万精锐，奔赴武昌！”
“什么？！明公，万万不可啊！”张昭闻言大惊失色，当即便要跪倒劝谏，奈何双臂被孙权牢牢托住，终究没能跪下。
孙权展眉一笑：“张公，不必再劝了。孤已思虑周全，眼下唯有亲临前线，方能勉强补上如今我东吴与蜀、魏之间的差距。”
“况且，孤手里还有按张公之策奇袭巴丘的那支精兵。待朱然解了长沙之围，再挥师反攻夏口之时，无论彼时的对手是关羽还是张辽，定然都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叫他们大败而归。”
“话虽如此，可……”张昭满面忧色，还想再劝。
孙权却已下定决心，当即打断道：“张公放心，孤还不至于糊涂到亲自上阵厮杀，不会有危险的。”
“哎！”张昭见劝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只恨老臣年迈体衰，不能随明公同赴武昌。”
孙权笑了笑：“张公这是哪里话。孤这一走，后方诸多事务，还要多多仰仗您老坐镇。”
张昭正色道：“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明公所托。”
孙权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忽压低声音道：“张公，你说……若孤真遇险境，他会出山来救孤么？”
张昭双目骤然一缩，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里仿佛重新燃起了赤壁的烈焰：“明公是说……那位？可他分明已被诸葛亮……”
孙权摆了摆手，淡然一笑：“呵呵，他岂能骗过孤？那不过是他激流勇退的托词罢了。”
“明白了。”张昭郑重颔首，“此番若明公遇险，定能请动那位出山，届时我东吴必可扭转乾坤。”
孙权笑道：“正是如此。所以孤决意前往武昌，实是为我东吴争取两次宝贵的机会，绝非一时意气之举。”
张昭欣慰而笑，后退两步，郑重向孙权一揖：“明公实乃圣明之主，老臣佩服。只是，比起请那位出山，老臣更愿看到明公得胜而归。”
孙权快步上前，双手将张昭扶起：“承蒙张公吉言。事不宜迟，孤这便点将出发！”
......
一日之后，孙权亲临武昌的消息不胫而走。
吴军上下顿时士气大振，而得知“大鱼”果然咬钩的关羽，亦是兴奋难耐，拊掌笑道：
“怀策，真乃神机妙算！略施小计就骗过了自作聪明的诸葛瑾，以至于孙权那碧眼儿都亲自跑到前线来了！”
只是立在他身侧的秦怀策，唇边虽挂着笑意，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结果固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却好得有些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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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昭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行礼，孙权已激动地迎上前去：“张公，子瑜此番可是立了大功！”
“拜见明公。”张昭匆忙后退一步，躬身道，“不知明公何出此言？”
孙权迫不及待地将诸葛瑾传回的消息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张昭听罢，沉吟片刻，缓缓道：“子瑜素来稳重，绝非轻率之人。他既敢如此断言，必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说罢长舒一口气，抬手拭了拭额间渗出的细汗，“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蜀军那边，总算没再冒出第二个诸葛亮来。”
孙权闻言愈发振奋：“正是！区区关羽不足为惧，此番我军定能重夺江夏！”
张昭脸上却未现多少喜色，微微摇头道：“明公话不可说得太满，莫忘了，还有一员大将张飞在。”
“哎呀，怪孤一时兴奋，还有两件事忘了同张公说。”
孙权一拍额头，转身奔向书案，拿起两份竹简走了回来，
“张公请看，这一份是江夏探子回报，说子瑜离开之后不久，张飞也立刻从夏口动身，返回江陵去了。”
张昭先躬身接过第一份竹简，细细看过，点头道：“原来如此……张飞接替关羽镇守荆州，关羽则专心经营新得的江夏，倒也是合情合理的部署。”
孙权又递上第二份：“这是曹操的回信。他已然答应出兵，只是不同意我方提出的由魏军进攻江陵，我军夺取夏口的方案。”
“转而提出由张辽率军进攻鲁山，以助我等同时攻取夏口，两边呼应。待夺取江夏后，再共同发兵江陵。”
张昭接过竹简，展开细看，眉间却渐渐拧起，久久不语。
孙权见他这般神情，笑意顿时敛去，沉声问道：“怎么，有何不妥？”
张昭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依老臣之见，曹操此番恐是包藏祸心。”
“哦？张公此话怎讲？”孙权不解，“这鲁山与夏口互为掎角，皆易守难攻，我军与魏军分头并进、各攻一处，好像并无不妥之处。”
张昭躬身更深，语调沉缓：“话虽如此，可曹操狼子野心，素无信义。只怕他得了鲁山之后，转头便翻脸不认人。”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浇得孙权心头一凛。
他当即醒过神来，张辽麾下可是十万大军，无论对蜀军还是对自家吴军，都占着绝对的兵力优势。
“这……”孙权眉头紧锁，沉吟道，“张公所言极是。可若无魏军相助，凭我吴军一家之力，又实在难以拿下江夏……这该如何是好？”
张昭没有立刻作答，只是缓缓踱起步来，眉头紧锁，凝神细思。
孙权也不催促，负手跟在一旁，君臣二人一前一后，默默无言，唯有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在殿中回荡。
良久，孙权瞥见张昭后背已渐渐洇出汗渍，便故意开口道：“张公，孤走得乏了，不如坐下慢慢想？”
张昭猛然驻足，回身拱手，满脸愧色：“明公，老臣惭愧，便是再想上几日，只怕也难寻得万全之策。”
孙权望着他花白的眉毛，和眉心间那道怎么也抚不平的深纹，眼底满是心疼，轻声道：“张公，孤明白。我军刚经大败，缺兵少将，实在是难为你了。”
张昭慌忙躬身：“谢明公体谅。”
孙权却伸手将他扶起，语气骤然坚定：“正因如此，孤心意已决。孤要亲率一万精锐，奔赴武昌！”
“什么？！明公，万万不可啊！”张昭闻言大惊失色，当即便要跪倒劝谏，奈何双臂被孙权牢牢托住，终究没能跪下。
孙权展眉一笑：“张公，不必再劝了。孤已思虑周全，眼下唯有亲临前线，方能勉强补上如今我东吴与蜀、魏之间的差距。”
“况且，孤手里还有按张公之策奇袭巴丘的那支精兵。待朱然解了长沙之围，再挥师反攻夏口之时，无论彼时的对手是关羽还是张辽，定然都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叫他们大败而归。”
“话虽如此，可……”张昭满面忧色，还想再劝。
孙权却已下定决心，当即打断道：“张公放心，孤还不至于糊涂到亲自上阵厮杀，不会有危险的。”
“哎！”张昭见劝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只恨老臣年迈体衰，不能随明公同赴武昌。”
孙权笑了笑：“张公这是哪里话。孤这一走，后方诸多事务，还要多多仰仗您老坐镇。”
张昭正色道：“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明公所托。”
孙权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忽压低声音道：“张公，你说……若孤真遇险境，他会出山来救孤么？”
张昭双目骤然一缩，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里仿佛重新燃起了赤壁的烈焰：“明公是说……那位？可他分明已被诸葛亮……”
孙权摆了摆手，淡然一笑：“呵呵，他岂能骗过孤？那不过是他激流勇退的托词罢了。”
“明白了。”张昭郑重颔首，“此番若明公遇险，定能请动那位出山，届时我东吴必可扭转乾坤。”
孙权笑道：“正是如此。所以孤决意前往武昌，实是为我东吴争取两次宝贵的机会，绝非一时意气之举。”
张昭欣慰而笑，后退两步，郑重向孙权一揖：“明公实乃圣明之主，老臣佩服。只是，比起请那位出山，老臣更愿看到明公得胜而归。”
孙权快步上前，双手将张昭扶起：“承蒙张公吉言。事不宜迟，孤这便点将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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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后，孙权亲临武昌的消息不胫而走。
吴军上下顿时士气大振，而得知“大鱼”果然咬钩的关羽，亦是兴奋难耐，拊掌笑道：
“怀策，真乃神机妙算！略施小计就骗过了自作聪明的诸葛瑾，以至于孙权那碧眼儿都亲自跑到前线来了！”
只是立在他身侧的秦怀策，唇边虽挂着笑意，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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