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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皇权定调,科举改制!

    此时的朱雀门外,已经再度聚拢了足足近千人,而且,还有不断扩大的趋势。

    四月金榜方出,再加之此前,许多乡贡学子们亦曾听闻有皇孙曾叩天阙请求变革科举。

    故而此时的长安,带留着大批等候科考结果、焦灼观望的乡贡学子,他们对世家把持考场、垄断仕途的积怨,早已深入骨髓。

    是以当王玄策传来消息,世家大族於今日朝会全力构陷李象、妄图彻底掐灭科举变革的希望时,天下寒士无不义愤填膺。

    而此番发声的,不止寒门。

    世家之所以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正因宗族庞大、枝繁叶茂。

    可也正因如此,其内部,亦有无数被压榨、被边缘化的旁支子弟。

    这些旁支子弟自幼饱读诗书、身负家学,才学往往不输嫡支,却毫无出路:大唐科举每年取士不过百人,名额尽数被高门嫡支瓜分,轮不到庶出旁脉半分羹。

    他们纵有经天纬地之才,最终也没能有什麽好出路:或是打理族中田庄商铺、终生为家族作嫁,或是屈身权贵幕宾、辗转依附求生。

    少数心怀壮志者,也只能四处奔走行卷,攀附权贵、或甘为权臣门生,或想办法为贵人女婿,只为博取一线出仕机缘。

    这群人,看似出身士族,实则也是门阀垄断的受害者,心中积压的不甘与怨念,丝毫不亚於寒门士子。

    当国子监寒门生员、各地寒门贡士结队穿城而过,震动整座长安,这些士族旁支子弟自然也收到了风声。

    起初他们畏惧宗族追责、忌惮朝堂律法,只敢呼朋引伴、远远观望,不敢贸然合流。

    可当一众寒门士子跪伏朱雀门外,朗朗《正气歌》冲天而起,字字坦荡、句句铿锵,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怯懦与隐忍。

    「我等读圣贤书,为的正是一展抱负!那些嫡支占尽功名,我辈空负才学,就注定蹉跎半生、屈人之下吗?」

    「寒家子弟敢叩天阙、敢争公道,我等士族读书人,胸中正气难道更劣一筹?凭什麽俯首认命、甘受桎梏!」

    「科举公道,不分士庶,但凭才学!」

    呐喊声声震心,诗声层层叠加。无数隐忍多年的士族旁支子弟彻底破防,热血沸腾,毅然冲破门第桎梏,汇入请愿队列。

    就连寻常市井百姓,也被这群书生赤诚不屈、誓死求公的模样深深触动。

    谁家没有苦读求进的儿孙?谁家不曾期盼後辈凭学识逆袭、挣脱劳碌贫贱?

    世人皆看在眼里:世家垄断功名、寒门无路可走!

    百姓虽不会诵诗,却自发围聚两侧,默默伫立、无声壮势。

    寒门、士族旁支、市井民心,三股力量融为一体。朱雀门外人流滚滚,正气歌声响彻云霄,声势浩荡,竟远超此前李象孤身叩阙之时!

    城门尉目睹这般盛况,吓得魂飞魄散,唯恐事态激化、酿成民变,不敢有半分耽搁,火速派人奔赴太极宫急报圣驾。

    太极宫内,殿宇森寒,死寂无声。

    李世民闭着眼,静静聆听着宫外穿透层层宫墙、浩荡不绝的诵歌之声,心底豁然通透。

    此前他一直顾虑名声、忌惮世家、忌惮世家不满掀起祸乱,始终居中和稀泥,不愿彻底撕破朝堂平衡。

    但现在,在世家以民意威胁,要他这个皇帝做下决定之时,他却是陡然理会到了李象所言:大唐,是百姓的大唐。

    若是百姓合力,便是这些看似不可一世的世家,也绝难抗衡!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敛去所有情绪,缓步踱回御座,目光沉沉俯视阶下依旧五体投地、抱团逼宫的世家群臣。

    「郑卿。」李世民声音平淡,却带着万钧力道,「你等方才口口声声,言自己倚天心、顺民意,所作所为,皆是为朝堂社稷、天下公义。」

    「那朕倒要问问你,为何此刻千余士子跪伏宫门,诵正气、求公道,誓死请愿变革科举?这万千人声,又算什麽?」

    「这——

    郑仁则浑身猛地一僵,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乾二净,面如死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浸透了朝服。

    方才还振振有词、底气滔天的忠义凛然,此刻碎得彻底。他身躯微微颤抖,嘴唇几番翕动,却发不出半分辩驳之声。

    此前被他奉为最大杀器、用来逼压皇权的「天下民意」,此刻轰然调转方向,狠狠扇在了所有世家臣子的脸上。

    周遭跪地的大半世家官员,尽数面色惶然、手足冰凉,彼此对视,眼底只剩无尽的慌乱与绝望。方才抱团逼宫、势压皇权的滔天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李世民冷眼俯瞰,字字沉如惊雷:「朕在位多年,素来知晓,治天下离不开士族勋贵。朕素来优容你们、平衡各方,给足尔等体面、予足尔等恩惠。」

    「可朕的优容,不是尔等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的资本!」

    「李象为何当众折辱你、挑衅世家颜面?因为你们堵死了寒门的路、垄断了科考的道!你们占尽朝堂好处、世代承袭特权,却依旧不知足、不让步,步步紧逼、赶尽杀绝!」

    他语气陡然凛列,怒意彻骨:「好一群忠正贤良的社稷之臣!为保自家门第私利、为争一己朝堂颜面,竟联手逼宫、裹挟朝局,硬生生逼得天下士子聚於皇城、叩阙陈情!」

    「前隋场帝苛政失民、门阀离心,国破家亡,距今不过数十年!」

    「如今天下初定、四海方安,尔等便敢为一己私怨、一门私利,搅动士林动荡、倒逼民心沸腾!」

    「莫非都以为,朕之宝刀不利吗!」

    最後一声怒斥,龙威炸裂、震彻大殿。

    阶下群臣浑身剧抖,无数人吓得腿脚发软,直接瘫伏在地,不敢擡头仰视天颜。

    换作往日,这群世家臣子或还敢以死谏为名、以气节为盾,辩驳帝王、抗衡皇权。

    可此刻宫外浩然正气歌声声不绝,万千民心朗朗昭昭,他们所有的大义、所有的藉口、所有的底气,尽数崩塌。

    他们赖以制衡皇权、掌控朝堂的「民意」,此刻彻底反噬,变成了埋葬他们私心的利刃。

    纵使是根深蒂固的五姓七望,也万万承受不起「激起民变、动摇国本」的滔天罪名!

    御座之上,李世民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锋,静静俯视着俯首帖耳、瑟瑟发抖的满朝士族。

    他心中了然,这竖子看似莽撞闯祸、以身犯险,实则撕开了世家伪装百年的假面,替他撬动了固化的朝堂格局、稳住了天下士林民心。

    沉寂数息,殿上仍无人敢言。

    李世民此时,方沉声开口:「拟旨。」

    「科举之制,承袭前隋,沿用至今,积弊深重、优劣不分、公道不存。」

    「士子积怨已久,更有多人举告弊案。已到不得不变更之时。」

    「朕为天下苍生决意改制:即刻废除本年科考全部录取名次,所有今科及第士子,律暂缓授官。」

    一语落地,跪地的世家群臣瞬间心神大乱,人人面如土色。本年科举大半名额尽归世家嫡支,废除成绩,等於直接斩断了他们新一代子弟的入仕之路,重创世家朝堂根基!

    李世民不为所动,继续颁下圣谕,语气肃穆、不容置喙:「日後,另行开设恩科制举,革新取士规制。所有今科中试人员,无论出身门第、家世高低,一律重赴新科应试。」

    「此後科考,唯凭才学、不问出身,择优取士、公允论阶!」

    「务使天下寒士、有志庶族,皆有上进之路;杜绝私相授受之弊,还天下士林一个朗朗公道!」

    满殿譁然。

    「陛下圣明!千古明君!」

    孙伏伽老泪纵横,当先重重叩首。

    长孙无忌等一众关陇勋贵见状,心知大势已变、圣意已决,不敢有半分异议,纷纷紧随其後叩首附和:「陛下圣明!」

    朝堂大势,彻底逆转。

    李世民目光缓缓落向一旁僵跪在地、失魂落魄的郑仁则,语气稍稍放缓。

    「至於皇孙李象当众殴辱朝官、失仪放肆一事,确属无状。」

    「小辈年少无行、行事鲁莽,亦是朕疏於管教、纵容太过。联今日便罚他,押赴东市,当众杖责三十,也下其颜面。」

    「如此,郑卿可消气了?」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李世民俯身问郑仁则道。

    郑仁则浑身脱力、心神俱碎,此刻早已没了半分争辩的底气,只能颓然叩首:「臣——谢陛下圣裁。」

    蓄势而来,一个祸乱朝纲的大罪,变成了小)儿无行的轻轻责罚。

    他心底一片冰凉,清清楚楚明白,今日这场世家倾尽力量的逼宫,已然彻底落败。

    但他也不得不接旨。这是皇帝递过来的台阶。

    若是不下,恐怕不止是他,整个郑氏自此,都要受皇帝忌惮了。

    「孙伏伽。」李世民沉声吩咐。

    「臣在。」

    「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一面遣人前往朱雀门,宣谕圣意,安抚士子民心,令众人有序散去;一面押送李象赴东市行刑。」

    「等等。」

    孙伏伽原本转身欲走,却被李世民忽然拦住,有些疑惑的转回身来:「陛下?」

    「押送那竖子时,先吓唬吓唬那竖子一番。」李世民忽然有了个主意。

    「不必告诉那竖子只是杖刑。」

    「——呃,这是为何?」孙伏伽一愣。

    「那竖子,不是日日狂言,不惧生死吗?」

    「便让他受这一番惊吓,日後,也好知晓何为沉稳。」李世民捋着须髯,带着几分促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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