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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 枯草村的盐次郎【五】

    午饭前,则是更为残酷的胆力训练。

    两队士兵面对面站立,双方都举着削尖了的竹枪,在号令下,同时向对方冲锋!

    他们必须在距离对方只有一步之遥时,紧急停下脚步。

    任何一个胆怯、闭眼、或是提前停步的人,都会被当场拖出队伍,先是遭受竹鞭的刑罚,然后罚跑二十圈。

    在这短短半日的训练中,盐次郎感觉自己仿佛死了一次。

    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精神更是被摧残到了极限。

    然而,当午饭的钟声敲响时,所有的疲惫,似乎都在瞬间被抚平了。

    食堂里,摆放着一排排巨大的木桶。

    桶里,是冒着热气的,用糙米和大豆混合蒸煮的二合饭。

    而且绝对管够!

    在饭桶旁边,还有几口大锅。

    一锅是浓稠的,放了大量海带与小鱼干的味噌汤,另一锅,则是用盐水煮的,切成段的鱼肉豆腐块。

    对于盐次郎这些平日里连杂粮都吃不饱的农夫来说,这简直就是公卿贵族才能享受的顶级盛宴。

    所有人什么也顾不上了累了,就连那些瘫在地上起不来的家伙,也突然像是爆发了潜力,端着自己的木碗,如同饿狼般扑了上去。

    盐次郎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饭,喝了两碗汤,感觉自己那被掏空的身体,又重新充满了力量。

    而山名家那严苛到变态的训练,是有着底气的,便是因为他们舍得在士兵的伙食上下血本,这也是大部分日本战国大名难以做到的事。

    ..................

    在之后近半个月的集训中,盐次郎与他的同乡们,经历了一场从身到心的、彻底的改造。

    他们学会了在半夜被紧急集合的哨声惊醒后,三分钟内穿戴好具足,持枪在演武场列队。

    他们学会了在箭雨(用钝头的箭矢模拟)中,保持阵型不乱,齐步向前。

    他们学会了绝对服从,队长的命令就是神谕,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必须闭着眼睛冲上去。

    盐次郎曾经属于枯草村村民的身份被一点点磨去。

    取而代之的,是山名家备役军第七卫,第三火枪足轻,这个新的烙印。

    而在这地狱般的训练中,唯一的慰藉与最大的动力,便是那越来越丰盛的伙食,以及偶尔降临的,如梦幻般的“御赏”。

    那是在一次阵型对抗演练中,盐次郎所在的“第三火”,因为配合默契,阵型稳固,成功击溃了由老兵组成的“第七火”,被管理此队的营正,足轻大将小泽平六郎大人当众嘉奖。

    奖品,是众人从未见过的,用五颜六色的,不透明的琉璃罐子装着的东西。

    “嘿嘿,这可是咱们山名家的秘宝,长崎军工坊的杰作,名字叫做军用罐头!”

    伍长源太得意洋洋的用短刀撬开其中一个罐子上的蜡封与木塞。

    一股浓郁得令人发指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罐子里,是满满一罐用酱油和味噌,熬煮得软烂入味的豚肉罐头(猪肉罐头)!

    “咕咚。”

    盐次郎同乡们,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罐肉罐头,喉结疯狂的上下滚动。

    在这个时代,除了逢年过节,或是猎到野猪,普通人一年到头都难得尝到一块猪肉。

    伍长源太挥了挥手:“别看着了,一人一块,尝尝吧!”

    盐次郎也分到了一块豚肉。

    他小心翼翼的将那块还在冒着热气的豚肉放进嘴里。

    那肥瘦相间,入口即化的口感,以及那咸中带甜的浓郁滋味,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爆炸开来,让他感觉眼眶都有些湿润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吃过的所有东西,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小块豚肉。

    源太身为伍长,明显知道更多的秘密。

    他告诉他们,这些罐头,是山名家为了让士兵在长期作战中,也能补充体力的兵粮丸的升级版。

    不过源太知道的,也就仅仅是这些了。

    而其制作方法,其实也不是很复杂,乃是义光结合前世的经验和知识,告知了军工坊的管事所研制出来的。

    先将烧制玻璃时那些因颜色不均而失败的彩色琉璃,制成厚壁的罐子。

    然后将煮熟的食物装入罐中,用木塞和融化的蜂蜡或松脂密封,再放入大锅中以沸水蒸煮一个时辰。

    如此,罐中的空气被排出,食物便可存放数月甚至一年而不坏。

    而除了最珍贵的豚肉罐头,还有用海鱼肉制成的鱼松罐头,油浸的沙丁鱼罐头,甚至还有用糖水浸泡的山桃、橘子,蜜柑、枇杷等水果罐头。

    因为日本战国时代水果种类相对有限,常见的有桃、李、杏、梨、柿子、枇杷、栗子、以及各类柑橘。

    山名义光所制作的水果罐头,正是利用了这些本地常见水果,但也十分珍贵,不是普通士兵能够享受的东西。

    那一晚,盐次郎所在的第三火的十名士兵,围坐在一起,分食着那两罐珍贵的罐头,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仿佛身在天国。

    他们看着手中的罐头,又看了看身上那套虽然简陋但却能防护住要害的腹当具足,和手中锋利的三间长枪。

    他们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些任人宰割,食不果腹的农夫了。

    他们是山名家的士兵。

    他们吃着别家武士都吃不到的肉,用着整个九州最精良的兵器。他们流血,他们流汗,但他们能看到希望。

    盐次郎将最后一点鱼松用手指刮干净,送进嘴里,细细的品味着。

    他想起了阿幸,想起了母亲和兄长,还有两个孩子,更想起了那个贫穷却温暖的家。

    他握紧了拳头。

    这一次,他一定要活着回去。

    带着战功,带着赏钱,带着只有胜利者才能得到的一切,然后带着这些美味的罐头,回到枯草村去。

    他抬起头,看向演武场尽头,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绘有“竖二引两”的巨大军旗。

    那旗帜,仿佛就是他命运的灯塔。

    上一次的重伤没有让他死去,那么他就一定是神佛庇佑的人。

    他是枯草村的盐次郎,也会是改变命运的盐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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