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科学御兽 > 宫女朔宁 > 第132章 换命

第132章 换命

    (上)

    幔帐内瞬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下来。

    只剩檐角残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啪嗒、啪嗒,像在计时。

    片刻后,冯禧悠悠开口,声音隔着帷幔透出来:

    “朔宁姑娘敢来跟咱家谈买卖,那就要看这买卖值不值当让咱家给你这个机会。”

    江朔宁莞尔浅笑:“那就请冯总管屏退左右吧。”

    小安子抬眸看向江朔宁,嘴角一扯,“朔宁姑娘……”

    “都退下吧。”冯禧打断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又补了一句,“外头守着。”

    小安子的话被噎了回去,瞪了江朔宁一眼,到底没敢再多说,便带着小太监躬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江朔宁独自站在屋中,帷幔在她面前低垂着,隔着她和冯禧之间最后一层纱。

    “说吧。”冯禧咂了一口烟嘴,声音懒洋洋的,“什么买卖?”

    江朔宁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垂落的幔帐,声音掷地有声:

    “就拿冯总管私下买官鬻爵、虐害宫女、克扣月钱的事来和冯总管谈这笔买卖。

    还有卫选侍如何一边服侍皇上,一边孝敬冯总管的。以及当初柳嫔的死,冯总管也逃不了干系。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单拎出来都够换宝忠的十条命。这笔买卖,冯总管接是不接?”

    冯禧闻言,嗤嗤地笑了起来,声音干哑又刺耳:

    “朔宁姑娘,方才巴巴地说了什么?咱家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使,没听清。”

    江朔宁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举在眼前,一字一句道:

    “礼部的孙正,三年前捐了一个员外郎,两万八千两。工部的刘炳文,两年前补了都水清吏司主事,三万六千两。还有兵部候补的周德海,五万两,是托了冯总管您的手递上去的。”

    她翻了一页,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这是买官卖官的账。还有一份是您这些年克扣的月钱。宫女每月该领的二两,到手里只剩一两四钱。太监每月八钱,到手里只剩四钱。冯总管,您这……真不让下面的人活啊。”

    她说着,尾音微微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又翻了一页,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上面还有二十一个名字。都是宫女。有的被您糟践了之后没了声息,有的被您一句话打发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再也没回来。

    您让宝忠替您善的后。埋了,扔了,还是送去了哪里,这上面也写着。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从哪一宫抬出去的人,抬去了什么地方,是谁经的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她合上册子,抬起眼望向帷幔后面那团僵住不动的轮廓,声音不高不低,却像钉子一颗一颗往地上砸:

    “这上面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数目,每一桩事,宝忠都替您记着呢。他这人什么都不好,就是记性太好,又爱写下来。冯总管现在,听得懂了吗?”

    帷幔后面沉默了很久。

    冯禧没有说话,但江朔宁听见烟嘴磕在床沿上,轻轻的一声。

    那只老狐狸的手,终于抖了。

    江朔宁紧紧攥着手里的册子,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冯总管,奴婢和宝忠从来没想过为难您老人家,更不愿让您在皇上面前侍奉了数十载,到头来落得个晚节不保。

    可是这一回,您为了和崇嫔联手,先折的是自己干儿子的命。奴婢是被逼到绝境才出此下策。”

    她顿了一下,喉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酸涩的东西:

    “奴婢想不明白。宝忠可是您最疼爱的干儿子,怎么就闹到了这般地步?他记了这些账不假,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拿这些来威胁您。他只是想保命。”

    她说着,垂下眼眸,睫毛轻轻颤了颤:

    “若是宝忠做了什么让您寒心的事,奴婢在这里替他给您磕头赔不是。奴婢只求您放他一条活路。

    可若您非要闹到鱼死网破,那奴婢也不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奴婢能在皇上面前替宝忠争来三天,自然也有能耐把这个册子亲自递到皇上跟前。”

    言毕,她双腿微微屈膝,正要跪下去。

    “莫跪。”

    冯禧的声音从帷幔后面传出来,哑得厉害,慢吞吞的:

    “宝忠是咱家的儿子,你又不是咱家的干女儿。这一跪,咱家受不起。”

    (下)

    江朔宁的膝盖顿住了。可她听出了他的话外音,知道冯禧已松了口。

    这一跪,她还是要跪的。她慢慢弯下腰,膝盖落在地砖上,然后磕了三个头。

    再起身时,她不再多言,只是转身朝门口走去。

    “朔宁姑娘。”

    冯禧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比方才沉了几分:

    “你这一跪,和宝忠四年前跪在咱家面前认干爹的时候一模一样。他为了捞你出皇陵,也是这样跪的。如今你跪,是捞他出慎刑司。你们两个,当真是这宫里少见的真情。”

    江朔宁倏然止步,浑身一僵。

    冯禧继续说道:

    “可咱家提醒你一句。你若真想让他好好活下去,这次他若能侥幸逃脱,你还是离他远些吧。

    你和那个被废的九皇子纠缠不清,咱家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但你也应该知道这个后果会付出什么惨痛代价,就不该把宝忠拉进来。这次,你就当是一次警钟。”

    江朔宁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攥着册子,指节泛白。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让她越发的清醒。

    沉默一瞬。她才慢慢扬起头,闭了闭眼,把涌到喉间的东西咽了回去。再睁眼时,声音平稳:

    “多谢冯总管提醒。只要您救宝忠,奴婢今后自然有分寸。可奴婢也提醒您一句,还是和崇嫔划清界限的好。不然后果,您自负。”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夹着雨雾扑面而来,她踏进雨里,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门在她身后合上,把值班房里的烟雾和昏黄的烛光一并关在了里面。

    冯禧独自趴在榻上,静默了很久,才缓缓唤了一声:“小安子。”

    小安子立马躬身进来,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公公,您和朔宁姑娘……到底谈了笔什么买卖?”

    冯禧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烟嘴从嘴里取出来,在床沿上磕了磕:

    “去慎刑司传句话,宝忠是咱家的干儿子,谁也不许再动歪脑筋。”

    小安子脸色刷地变了:

    “公公,您这是……不杀宝忠了?可是奴才都安排好了,让宝忠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慎刑司……”

    “停手。”冯禧掀开帷幔,抬起眼看向小安子,“过来。”

    小安子心里瞬间发毛,可还是乖乖跪伏到床前。

    冯禧伸出手,一把拽住他的耳朵拉进,窃窃私语了起来。

    小安子听着听着,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最后整个人僵住了,猛地抬头看向冯禧,眼睛里满是惊恐:

    “公公……您不能把奴才推出去啊!”

    冯禧松开他的耳朵,慢悠悠地重新把烟嘴叼回嘴里,声音不咸不淡的,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

    “你的命,换你爹娘和你两个妹妹的命。值。咱家还会让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

    http://www.bukexueyushou.com/yt132276/5046678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ukexueyushou.com。不科学御兽手机版阅读网址:www.bukexueyusho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