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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以工代赈修新路,万民筑路藏玄机

    第298章 以工代赈修新路,万民筑路藏玄机

    “修路不白干,干一天管三顿饱饭,活儿干完,每人分田十亩。”

    告示贴出去半个时辰,衙门口就炸了锅。

    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识字的念,不识字的竖着耳朵听,念完了还要再确认一遍——真给田?

    真管饭?

    不是诓人的吧?

    消息传得比腿快,还没到晌午,南溪县城外新安置的几个村落就全知道了。

    王二牛蹲在自家窝棚门口,手里攥着半个硬得能砸死人的杂粮饼子,听隔壁老李头扯着嗓子喊完告示上的内容,饼子差点掉地上。

    “二牛!

    听见没!

    修路给田!“老李头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的褶子都在抖,”十亩地啊!

    老子给人当了二十年佃户,连根田埂都没摸着过!“

    王二牛没吭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厚厚的老茧。

    他是三个月前逃荒过来的,老家发大水,爹娘都没了,就剩他一个,带着瘸腿的婆娘和三岁的娃,一路上靠啃树皮草根撑到南溪。

    来了就被安置在城外的荒地上,县衙给搭了窝棚,分了点种子农具,可那地是生地,硬得像铁,刨半天刨不出个坑。

    他婆娘每晚搂着娃偷偷抹眼泪,不敢出声。

    十亩地。

    王二牛把那半个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他说。

    老李头愣了一下:“去哪?”

    “报名。”

    王二牛头也不回,大步朝县城方向走去,拐进巷子时差点撞上隔壁的张寡妇。

    张寡妇怀里抱着一捆柴,被他吓了一跳:“二牛哥,你这急火火的——”

    “修路去!”王二牛声音闷闷的,脚底下没停,“给田!”

    张寡妇愣了两秒,把柴往墙根一靠,转身就往自家屋里跑。

    半个时辰后,县衙前的空地上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

    王二牛到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出去老长,他站在队尾,踮起脚往前看,只能看见一片攒动的后脑勺。

    衙门口支了张桌子,郭嘉坐在后面,手里的笔杆子就没停过,边写边念名字,旁边两个书吏帮忙登记造册。

    “下一个!姓名!哪里人!家中几口!”

    “王二牛!

    城外新村的!

    三口人!“王二牛挤到桌前,声音有些发紧,”我……我能干,力气大,以前在家挑过百十斤的担子,一天能走几十里路不歇气……“

    郭嘉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瘦是瘦了点,但肩膀宽阔,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干惯了力气活的。

    “行,登上了。

    明早卯时三刻,城西十里亭集合,自带家伙什,铁锹、锄头、扁担,有什么带什么。

    记住了,管三顿饭,干满三个月,验收合格,分田十亩。“

    “是!”王二牛重重应了一声,喉头有些发堵。

    他转身要走,身后忽然有人喊:“二牛!二牛你咋不等等我!”

    回头一看,是同村的刘大柱,手里提着一把豁了口的铁锹,气喘吁吁跑过来,脸上全是汗。

    “你小子跑得倒快!”刘大柱一把搭上他的肩膀,咧嘴笑,“我也报上名了!

    咱俩一块干!“

    王二牛看着他,忽然也笑了,眼眶有点红。

    “走,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早点去。”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陆怀瑾预想的还要快。

    三天之内,报名修路的百姓已经超过了两万人,而且还在不断涌入。

    不仅新安置的流民来了,就连南溪本地的农户、小商贩、甚至是城里的闲散劳力,都纷纷赶来报名。

    原因很简单——管饭,给田,这等好事,傻子才不来。

    县城外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粥棚从早到晚热气腾腾,白花花的米粥冒着泡,旁边堆着小山似的粗面馒头。

    报名的人领了号牌,先吃一顿,再领了工具,按编队分好,浩浩荡荡往修路的起点开去。

    陆怀瑾站在衙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一条条人流汇成的长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人够了。”他低声说。

    云浅浅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名册,翻了几页:“光登记在册的,就有两万三千多人,还有不少没来得及登记就直接去了工地的。

    夫君,这人……是不是太多了点?“

    “多?”陆怀瑾转头看她,嘴角微微一勾,“这点人,修那条路,刚刚好。”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况且,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一条普通的路。”

    云浅浅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修路的工地上,热火朝天。

    王二牛光着膀子,挥着铁锹,一锹下去,黄土飞溅,砸得地面“咚”一声闷响。

    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脚后跟的土里,瞬间就被晒干了。

    他身边,刘大柱正在和另外两个壮汉合力抬一块半人高的石头,青筋暴起,嘴里喊着号子:“一、二——起!”

    石头被稳稳地放在了路基的边缘。

    “好嘞!”刘大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笑,“这块够大,垫在这儿,路面稳当!”

    王二牛直起腰,看了一眼身后已经铺好的路面——灰白色的,硬邦邦的,和他以前见过的土路、石板路都不一样。

    “大柱,你说这灰乎乎的东西是啥?

    咋一铺上去就硬了?“他踢了踢脚下的路面,靴底传来沉闷的回响,结实得像踩在石板上。

    刘大柱摇摇头:“不知道,听工头说叫什么’水泥‘,是陆大人弄出来的。

    管它呢,反正比黄土强一百倍!

    你看那边——“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工棚,”有专门的人在搅拌,沙子、碎石、还有那种灰粉,兑上水搅匀了,铺上去抹平,等干了就这样。“

    王二牛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已经干透的路面。

    粗糙,冰凉,指腹蹭过去,能感觉到细小的砂砾,但整体却异常平整,没有一丝松动。

    他以前在老家修过土路,一下雨就烂成泥浆,车辙陷下去半尺深,根本没法走。

    这玩意儿……不一样。

    “发什么愣呢!

    干活干活!“工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手里挥着小旗,”今天这一段必须铺完!

    早干完早吃饭!“

    王二牛赶紧站起来,抡起铁锹继续挖土。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后大约两百步的地方,一队穿着统一短褂的人正在忙碌。

    他们不像其他人那样挖土铺路,而是在路基两侧用木桩和麻绳丈量着什么,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然后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这一段,路基加宽三尺。”为首的人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土里划了一道线,“陆大人的意思,官道宽一丈二,这一段,要一丈五。”

    旁边的人皱眉:“加宽这么多?用得着吗?”

    “用不用得着,不是咱们操心的事。”为首的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照做就是。

    记住,加宽的部分要用最好的料,夯实了,不能有半点马虎。“

    “是。”

    这样的场景,在整条修路线上,每隔几里就会出现一次。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被刻意加宽的路段,都恰好位于地形险要的隘口或者视野开阔的高地。

    也没有人注意到,每隔十里左右,路边就会多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挖得方方正正,里面铺了碎石,外面用草皮盖住,看着像临时堆放材料的坑,但尺寸和深度,远远超出了堆放材料的需要。

    州府派来的监工,一个姓周的小吏,每天骑着马在工地上来回转悠。

    他原本是钱有德的亲信,来之前得了叮嘱,要好好盯着陆怀瑾,看他有没有怨言,有没有怠工,有没有私下里搞什么名堂。

    可他盯了三天,愣是没盯出任何问题。

    工地上人山人海,干得热火朝天,没有偷懒的,没有闹事的,就连吃饭的时候都是排队领饭,秩序井然。

    水泥路一段一段地往前铺,进度快得惊人,短短三天,已经铺出去十几里了。

    周监工把这些情况写成报告,快马送回州府。

    钱有德看完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以工代赈?”他把报告拍在桌上,“这小子倒是会收买人心。”

    张敬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钱兄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不好说。”钱有德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但他答应得太痛快,现在又干得这么卖力,总让人觉得心里不踏实。”

    张敬轻笑一声,放下茶杯:“钱兄多虑了。

    那三条任务,哪一条不是要命的?

    他就算把路修好了,十万石粮和鬼愁峡的悍匪,他怎么对付?

    修路这点小聪明,翻不了天。“

    钱有德停下脚步,想了想,缓缓点头:“也是。

    让他折腾去吧,反正路修好了,对州府也是好事。“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端起茶杯。

    夜深了。

    南溪县衙后院,书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烛光。

    陆怀瑾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开着一幅舆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他手里捏着一支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

    “进来。”陆怀瑾头也没抬。

    门无声地推开,又无声地合上。

    一个人影站在书房中央,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深色短打,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像狼。

    他没有说话,只是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陆怀瑾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影子,这上面的人,查清楚他们的底细。”

    影子接过纸,展开扫了一眼。

    纸上列了十几个名字,有的后面标注了籍贯,有的标注了职位,还有的只写了一个姓氏,后面跟着一个问号。

    “钱有德的人?”影子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沙哑。

    “对。”陆怀瑾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州府那边,张敬和钱有德在我这儿布了不少眼线。

    周监工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几个。

    另外——“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舆图上南溪县城的位置。

    “南溪城里,那几个大粮商,最近动作有点蹊跷。

    囤粮、惜售,价格一天比一天高,像是有人在背后授意。“

    影子的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名单上的人,查清楚他们和钱有德的关系,查清楚他们手里的粮食到底有多少,藏在哪里。”陆怀瑾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三天之内,我要结果。”

    影子站起来,将纸条贴身收好,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陆怀瑾。

    “大人,”他的声音依旧低沉,“那几个粮商里,有一个叫孙福来的,手底下养了二十几个打手,前些日子,城东王家村有两户人家欠了他的粮款,被逼得连夜逃了,房子都被扒了。”

    陆怀瑾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知道了。”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先办正事。

    其他的,等路修完再说。“

    影子没有再说话,推开门,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烛火偶尔跳动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陆怀瑾盯着舆图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朱笔,在“孙福来”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窗外,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远处的工地上,值夜的人影在火光中晃动,水泥路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像一条沉睡的巨蟒,正悄无声息地向前延伸。

    陆怀瑾放下笔,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黑暗中,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

    “粮食的事,该让浅浅动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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