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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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檀的药连着喝了几天，沈默的丹田总算从“一碰就疼”恢复到了“运转真元时像针扎”。碎片化的真元丹依旧以不规则的状态悬浮在丹田中央，但碎片之间的碰撞频率明显降低了，边缘也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那是真元重新凝聚的前兆。苏檀说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就能下床走动，一个月左右真元丹就能重新成型。沈默对这个时间预估不置可否。他比苏檀更清楚自己的丹田状况——真元丹虽然碎了，但每一块碎片的纯度都比受伤前更高。空间乱流的撕扯从外部强行压缩了真元，相当于用极粗暴的方式帮他淬炼了一次。等真元丹重新凝聚，他的修为会比受伤前更扎实。楚寒在识海里评价说，这种淬炼方式等于被人拿锤子把铁块砸碎又重新锻了一遍，痛苦归痛苦，但锻出来的钢比原来硬得多。当然，要是能选，沈默宁愿不遭这个罪。
这几天里他把苏檀的藏书翻了个遍。青石镇唯一的药铺兼医馆只有二十来本医书和三本残缺的功法手册，其中两本是入门引气术，另一本是某位散修留下的游记。引气术没什么价值，但游记里记载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沈默把这几本书来来回回翻了又翻，终于对这片土地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苏檀坐在柜台后面捣药，偶尔补充几句。两人一问一答，花了几天时间，拼凑出一幅青云山脉的大致面貌。
青云山脉是天元大陆东荒域边缘的一条山脉，绵延数千里，灵气浓度在东荒域算中等偏上，比凡人地界好得多，但和真正繁华的修真区域没法比。山脉里没有大宗门驻扎，最强的势力是黑风寨。黑风寨不是宗门，是一个散修联盟，说白了就是一群散修抱团取暖，占了一片山头，靠收过路费和抽成过日子。寨主贺天狼，炼魂境初期，手底下几个当家的也都在真元境巅峰到炼魂境初期之间。这个修为放在青云山脉已经是一霸，放到外面去连三流宗门的门槛都摸不着。黑风寨不管凡人的事，只管青云山脉里的灵石矿脉和妖兽猎场。散修想在矿脉里挖灵石，得给黑风寨交份子钱；想进深山猎妖兽，也得先交一笔进山费。青石镇这种凡人小镇不在黑风寨的保护范围内，但在黑风寨的收税范围内——每个月交一定数量的草药或兽皮，换一块黑风寨的木牌挂在镇口，表示这地方交了保护费，散修路过时不能随便动手。苏檀的药铺是全镇唯一能稳定供应草药的铺子，所以黑风寨的税吏每月初一准时来收药，从不多收，也从不少收。
“黑风寨能在青云山脉站稳脚跟，靠的不止是贺天狼的修为。”苏檀一边捣药一边说，“青云山脉深处妖兽多，散修独自进山十有八九回不来。黑风寨定期组织猎妖队，散修跟着队伍进山，安全系数高得多，猎到的妖兽内丹和材料寨里抽三成，剩下的归自己。光是这一条，方圆千里的散修都愿意跟着黑风寨干。贺天狼这人修为不算顶尖，但做事讲规矩——他定的抽成比例几年没变过，寨里的人出去从不欺负凡人小镇。在这片地方，讲规矩比修为高更难得。”
沈默听到这里，对黑风寨的评价往上调了一档。一个能在混乱地带靠规矩立足的势力，比一个只靠武力镇压的势力更难对付。好在黑风寨目前跟他没有直接冲突——他只是一个被苏檀捡回来的伤号，在黑风寨眼里连个散修都算不上。
“东荒域有多大？”沈默问。
苏檀想了想，放下药杵，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柜台上画了个极简的示意图。茶渍在木纹上洇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圈里点了几点。她指着圈的边缘说：“这是青云山脉。”然后指着圈里那几点，“这是东荒域几个稍大的聚集点——白石城、落霞坊、黑风寨。东荒域本身已经够偏僻了，青云山脉又是东荒域最边缘的一条山脉。再往外是凡人地界，灵气几乎没有，修士去了连打坐都没用。往西是更深的荒野，据说连着更大的修真州域——具体连着哪里没人说得清，因为深山里的妖兽越来越强，散修最多走到百里深处就扛不住了。这些更大的修真州域，游记上只有名字——中州、南疆、北冥、西漠——具体什么情况没人知道，写游记那散修也是道听途说。真正有宗门驻扎的繁华地带离这里极远，远到东荒域的散修一辈子都没见过一个宗门弟子。”
沈默靠在床沿上，把龙脊剑横在膝头。剑身上的龙脊纹正以极缓慢的频率明灭，剑灵的意念在识海里轻轻触碰了他一下，传递过来一个极简单的信号——别急，我等你。他脑子里快速梳理着这些信息。东荒域的炼魂境就是一方霸主，这条信息对他来说很关键——这意味着他的真元境初期加上剑魂境界，在这片区域已经够用。传送阵全废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他暂时回不去，但黑风寨的人也暂时找不到他，那些山洞里的遗迹和阵盘碎片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突破口。不急。黑风寨只是青云山脉的地头蛇，修为最高的寨主不过炼魂境初期。等真元丹重新凝聚，他的修为虽然还是真元境初期，但剑魂境界足以让他越阶斩炼魂。届时在这片山脉里，他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黑风寨最近在坊市查什么东西？”沈默问。
苏檀把捣好的药倒进粗陶碗里端给他，语气平淡：“不清楚。听镇上猎户说，黑风寨的人这几天在坊市挨个盘问过路的散修，问有没有见过陌生人，尤其是受了重伤的。还说山脉深处前几天有异象——天上裂了道口子，金光一闪就没了。我猜他们找的就是你。”
沈默接过碗把药喝干净，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丹田里碎片之间的碰撞又减轻了几分。他把空碗放在床边，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上那几串晒干的药草。黑风寨在找的人就是他，这一点不用怀疑。传送阵崩毁时的能量波动太大，黑风寨不可能没察觉，他们要找的多半不是他这个“入侵者”，而是那道空间裂缝本身——那种级别的能量波动，在青云山脉这种偏僻地方几千年都不会出现一次。换作他是贺天狼，也会派人去查。但从另一个角度看，黑风寨没有直接封锁青石镇挨家挨户搜查，只是派人在坊市盘问过路散修，说明他们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有限，或者贺天狼本人并不在山寨。否则以黑风寨的动员能力，连凡人小镇的税吏都能每月准时来收药，真要搜查早就搜了。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继续调息。丹田里碎片化的真元丹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自行旋转，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稳一分。楚寒的声音在识海里悠悠地响了起来：“黑风寨那帮散修翻不起大浪。你先把伤养好，真元丹重新凝聚之后，这片山头没人能动你。倒是那个山洞里传送阵的碎片，你得想办法弄到手。如果能找到一块还能激活的阵盘，哪怕只有一个坐标点，老夫就能帮你推算出其他传送阵的大致方位。”
沈默在识海里嗯了一声，没有多说。窗外青石镇的夜色安静而浓稠，远处青云山脉的山脊线在月光下起伏如沉睡的巨兽。山脉深处偶尔传来极遥远的兽吼声，被夜风吹散之后只剩下模糊的回音。苏檀把空碗收走，熄了灯。药铺里只剩下药草苦涩的清香和沈默均匀的呼吸声。明天开始，他需要去一趟那个山洞，趁黑风寨的人还没找到那里之前，把能用的东西都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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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里他把苏檀的藏书翻了个遍。青石镇唯一的药铺兼医馆只有二十来本医书和三本残缺的功法手册，其中两本是入门引气术，另一本是某位散修留下的游记。引气术没什么价值，但游记里记载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沈默把这几本书来来回回翻了又翻，终于对这片土地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苏檀坐在柜台后面捣药，偶尔补充几句。两人一问一答，花了几天时间，拼凑出一幅青云山脉的大致面貌。
青云山脉是天元大陆东荒域边缘的一条山脉，绵延数千里，灵气浓度在东荒域算中等偏上，比凡人地界好得多，但和真正繁华的修真区域没法比。山脉里没有大宗门驻扎，最强的势力是黑风寨。黑风寨不是宗门，是一个散修联盟，说白了就是一群散修抱团取暖，占了一片山头，靠收过路费和抽成过日子。寨主贺天狼，炼魂境初期，手底下几个当家的也都在真元境巅峰到炼魂境初期之间。这个修为放在青云山脉已经是一霸，放到外面去连三流宗门的门槛都摸不着。黑风寨不管凡人的事，只管青云山脉里的灵石矿脉和妖兽猎场。散修想在矿脉里挖灵石，得给黑风寨交份子钱；想进深山猎妖兽，也得先交一笔进山费。青石镇这种凡人小镇不在黑风寨的保护范围内，但在黑风寨的收税范围内——每个月交一定数量的草药或兽皮，换一块黑风寨的木牌挂在镇口，表示这地方交了保护费，散修路过时不能随便动手。苏檀的药铺是全镇唯一能稳定供应草药的铺子，所以黑风寨的税吏每月初一准时来收药，从不多收，也从不少收。
“黑风寨能在青云山脉站稳脚跟，靠的不止是贺天狼的修为。”苏檀一边捣药一边说，“青云山脉深处妖兽多，散修独自进山十有八九回不来。黑风寨定期组织猎妖队，散修跟着队伍进山，安全系数高得多，猎到的妖兽内丹和材料寨里抽三成，剩下的归自己。光是这一条，方圆千里的散修都愿意跟着黑风寨干。贺天狼这人修为不算顶尖，但做事讲规矩——他定的抽成比例几年没变过，寨里的人出去从不欺负凡人小镇。在这片地方，讲规矩比修为高更难得。”
沈默听到这里，对黑风寨的评价往上调了一档。一个能在混乱地带靠规矩立足的势力，比一个只靠武力镇压的势力更难对付。好在黑风寨目前跟他没有直接冲突——他只是一个被苏檀捡回来的伤号，在黑风寨眼里连个散修都算不上。
“东荒域有多大？”沈默问。
苏檀想了想，放下药杵，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柜台上画了个极简的示意图。茶渍在木纹上洇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圈里点了几点。她指着圈的边缘说：“这是青云山脉。”然后指着圈里那几点，“这是东荒域几个稍大的聚集点——白石城、落霞坊、黑风寨。东荒域本身已经够偏僻了，青云山脉又是东荒域最边缘的一条山脉。再往外是凡人地界，灵气几乎没有，修士去了连打坐都没用。往西是更深的荒野，据说连着更大的修真州域——具体连着哪里没人说得清，因为深山里的妖兽越来越强，散修最多走到百里深处就扛不住了。这些更大的修真州域，游记上只有名字——中州、南疆、北冥、西漠——具体什么情况没人知道，写游记那散修也是道听途说。真正有宗门驻扎的繁华地带离这里极远，远到东荒域的散修一辈子都没见过一个宗门弟子。”
沈默靠在床沿上，把龙脊剑横在膝头。剑身上的龙脊纹正以极缓慢的频率明灭，剑灵的意念在识海里轻轻触碰了他一下，传递过来一个极简单的信号——别急，我等你。他脑子里快速梳理着这些信息。东荒域的炼魂境就是一方霸主，这条信息对他来说很关键——这意味着他的真元境初期加上剑魂境界，在这片区域已经够用。传送阵全废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他暂时回不去，但黑风寨的人也暂时找不到他，那些山洞里的遗迹和阵盘碎片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突破口。不急。黑风寨只是青云山脉的地头蛇，修为最高的寨主不过炼魂境初期。等真元丹重新凝聚，他的修为虽然还是真元境初期，但剑魂境界足以让他越阶斩炼魂。届时在这片山脉里，他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黑风寨最近在坊市查什么东西？”沈默问。
苏檀把捣好的药倒进粗陶碗里端给他，语气平淡：“不清楚。听镇上猎户说，黑风寨的人这几天在坊市挨个盘问过路的散修，问有没有见过陌生人，尤其是受了重伤的。还说山脉深处前几天有异象——天上裂了道口子，金光一闪就没了。我猜他们找的就是你。”
沈默接过碗把药喝干净，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丹田里碎片之间的碰撞又减轻了几分。他把空碗放在床边，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上那几串晒干的药草。黑风寨在找的人就是他，这一点不用怀疑。传送阵崩毁时的能量波动太大，黑风寨不可能没察觉，他们要找的多半不是他这个“入侵者”，而是那道空间裂缝本身——那种级别的能量波动，在青云山脉这种偏僻地方几千年都不会出现一次。换作他是贺天狼，也会派人去查。但从另一个角度看，黑风寨没有直接封锁青石镇挨家挨户搜查，只是派人在坊市盘问过路散修，说明他们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有限，或者贺天狼本人并不在山寨。否则以黑风寨的动员能力，连凡人小镇的税吏都能每月准时来收药，真要搜查早就搜了。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继续调息。丹田里碎片化的真元丹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自行旋转，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稳一分。楚寒的声音在识海里悠悠地响了起来：“黑风寨那帮散修翻不起大浪。你先把伤养好，真元丹重新凝聚之后，这片山头没人能动你。倒是那个山洞里传送阵的碎片，你得想办法弄到手。如果能找到一块还能激活的阵盘，哪怕只有一个坐标点，老夫就能帮你推算出其他传送阵的大致方位。”
沈默在识海里嗯了一声，没有多说。窗外青石镇的夜色安静而浓稠，远处青云山脉的山脊线在月光下起伏如沉睡的巨兽。山脉深处偶尔传来极遥远的兽吼声，被夜风吹散之后只剩下模糊的回音。苏檀把空碗收走，熄了灯。药铺里只剩下药草苦涩的清香和沈默均匀的呼吸声。明天开始，他需要去一趟那个山洞，趁黑风寨的人还没找到那里之前，把能用的东西都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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