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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

    原初黛的脸白得像冰,“滚出去!”

    蛮奴直立起身,提了提手中的木桶,“青来女郎崴了脚,属下来替她送热水。”

    原初黛怔了一瞬,这才看清他手里的物事,那冒着热气的氤氲犹如罂粟一样勾着她的眼,她咬了咬牙,暗道,青来说,冰封江面就是他的手笔,这厮到底是无意的,还是专门来试探她的?可眼下她被体内寒气折磨,无法分神细想诸多,只得生硬开口,“倒完水,你就可以出去了。”

    蛮奴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拎着桶上前来帮她加热水,“郡主此次闭关,修为可有进益?”

    原初黛闭着眼专心驱体内的寒,并不打算理会他。

    蛮奴倒完两桶滚烫的水,浴桶中的水温才陡然升了起来,水汽携带的热量丝丝粘缠在原初黛的肌肤上,由表入里,很快帮助她周身灵气运转得更为顺畅起来,发丝上的点点银白也逐渐融化。

    蛮奴放下木桶,没有急着离开,反倒站在一旁欣赏起她的出水芙蓉之色来。

    原初黛感受到他的探究目光,倏地睁开眼,冷声道,“还不退下!”

    蛮奴双臂环抱着,突然笑了起来,“郡主这是贵人多忘事?说起来,属下对郡主,怎么说也还算有半份救命之恩吧?郡主怎生如此冷淡,真的不认得我这张脸了?”

    原初黛冷笑,“本郡主闭关修炼,本需无尽的生机之气,更忌外力侵扰,可你明知如此,却还擅自冰封百里,使我冰寒入体,被迫中断修行,我还未治你个谋害之罪,你倒还舔着脸来我这里讨功?”

    蛮奴很是认同地点着头,一面认罪告饶,一面又道,“既是属下之罪过,扰了郡主修行,那不如就由属下戴罪立功,亲自为郡主吸出体内冰寒之气?属下不才,修为刚刚摸到坤极境的边,冰寒之气强横,唯恐郡主抵御不住。加之,郡主晋升未果,此刻定然虚弱,若是强行自行驱寒,只怕会有损灵台根基。”

    原初黛心下一惊,猛地抬头看他,正与他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对上,不知为何,他眼中空无一物,她却没来由地心虚紧张起来,在外人眼里,她初初修炼,修为并不算高,是以一直以来,她都用木玉母镯为自己遮掩修为,之前是如此,这次从圣宫逃出后,亦是如此。若她此时坚持自己驱寒,并且靠自己做到了,那么眼前这个人,岂不是能据此推断出自己的修为了?!

    而且,圣宫之乱,不日就会传出消息来。届时,满天下都会议论那个借护宫大阵成功晋升乾化末境,还捣毁了半座圣宫的疯子。所以此时的她,决计不能暴露自己的修为。

    原初黛骑虎难下,只得半推半就,“既如此,那就允你将功抵罪吧。”

    蛮奴达到目的,心满意足地露出了一抹笑,俯下身去,将她从渐凉的浴桶中抱起。淅沥的水迹一路延伸到床尾,原初黛褪下了全湿的衣衫,坦然置身于他眼前,蛮奴微微讶异,轻抬右手结印,缓缓落在了她的腰腹处。

    温热又异样的力量近身,原初黛心底泛一丝陌生的怪异情绪,随着他灵力的催动,她体内的寒气像是有了生命的鱼儿一般,飞速聚合,朝着鱼食的方向争先恐后地翻涌,不多时,她体内四散的冰寒之气尽皆逼至云门中府附近。

    蛮奴瞧她目色清正,赤身面对他这样一个俊俏男儿,眉眼中竟半分女子的羞赧之色,心下不免有些颓丧,这女人,难道没有情丝不成?他眸中暗色一闪,手中光印暂停,倾身逼近,薄唇轻触,将她体内的寒气一点一点吸出。

    原初黛眉目微蹙,但感知到胸前冰寒正一缕一缕自口中溢出,一瞬明白了对方的举措,是以也没有反抗,只安心等着他将胸腔内所有的寒气都尽数吸尽。

    当最后一丝寒气尽出之时,原初黛刚要松口气,却忽然感觉唇上一重,一抹冰凉如玉的触感强硬地闯入了口腔,她倏地睁眼,手下意识地挥出一掌灵力,可说时迟,那时快,她掌中的灵力尚未触及男子胸膛,她心神一散,手掌先一瞬软了下去。

    同一时间,她微瞪的双眸中隐隐多出了一道竖中的红线,眼神中原本的惊怒愤色被红线劈散,代之以迷离的空洞,和勤切的渴求。

    她懵懂地睁着眼,摸索着依偎进男子的怀中,“阿垣,我冷,抱抱我。”

    蛮奴腰身一僵,眸中暗色翻涌,寒如冰色的脸上有三分得逞,三分讶然,三分怔忪,还有一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忌度酸甘,他冷笑着呢喃出声,“满心戒备,唯情防有隙,看来你对这个叫阿垣的,用情不浅啊。”

    原初黛紧紧陷在他的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的体温,“阿垣……”

    蛮奴看着怀里如猫一般柔软的女子,伸手摩挲着她的脸,“告诉我,你如今修为几何?”

    原初黛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柔弱无骨的小手凭着记忆摸索到了男子的腰带,抬起迷茫无措的双眼,“阿垣,你不想要我吗?”

    蛮奴喉间一紧,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差点将自己的理智彻底淹没,他立即按住她不停作乱的小手,偏过头去,扯过一件外衣将她的全身风光给遮住,然后清了清嗓音,难得用哄小孩的语气说话,“郡主,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告诉我,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原初黛迷离的眼神有一瞬的挣扎,她无措又不解,像是陷在梦中梦里的一丝魂魄,挣扎着想要破牢而出,“阿垣,你为什么唤我郡主?”

    蛮奴挫败地揉了揉眉心,他的七情六弦术从未失过手,怎么今日屡屡碰壁?!她心智坚韧,六欲克制,七情皆无疏漏,其惊,怒,忧,恐,尽皆无孔可入,唯有喜思,被他一招强吻钻了空子,成功种下了六弦术。可她怎么中了六弦术,戒备意识还如此周全??

    他长叹了口气,濒临崩溃的理智仿若置于崖边,稍有不慎就会跌得分毫不剩。怀里的温香软玉还在时时刻刻地勾着他的欲火,折磨得他神思难聚,令他根本无法专心问话。他难以置信,自己常年专修冰心诀,一向冷心寡情,如今居然会因眼前的这点活色生香破功?

    不可能!他强自压制着体内的欲火,再次鼓起勇气直视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去做了什么?”

    原初黛娇俏一笑,双臂环上了他的肩,偏头凑近贴在他的耳边,轻轻开口,“我们亲热完再说好不好?我好想好想你啊……”

    随着她的突然靠近,蛮奴全身陡然僵硬起来。柔软无骨的女子在自己怀里如蛇一般扭着,她的鼻息流连在自己颈边,她的体香充盈着自己全部的呼吸,而她清甜的吻落在自己的唇角,一点一点,磨断着自己最后那一丝理智。

    蛮奴所有的理智防线全面崩断,他的双手失控地紧紧搂住了她的腰,像是要将她彻底揉碎,再一点点吞噬入腹。而他的吻,如狂风骤云下的雨点一样,轻盈而又细密落在她的唇上,脖间,胸前,像是在膜拜着自己最敬仰的神明。

    原初黛神志失常地体验着这相思入骨的亲近,而细碎的**声中,她不可遏制地低低吟唤着情人的名字,似是在倾吐着心底最深沉的爱意,“阿垣……阿垣。”

    蛮奴的动作猛然一滞,青白的脸从女子的怀中倏然抬起,眸中涌进无尽的晦暗自嘲,他这是在做什么?!七情六弦术向来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成名术法,他怎么能用来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逼问不出便罢,他居然想将错就错,利用她的情欲共享一番云雨??

    他被自己的无耻邪念陡然惊醒,全身如坠冰窟,满腔欲念被冰寒噬尽。他猛地起身,将深陷情欲的失智女子打晕,又消解了六弦术,给她掖好了被子,脚步凌乱地离开了房间。

    一大清早,队长莫擎就在甲板上指挥着手下起锚,继续南下航行。旌旗下站岗的几个男侍卫个个精神萎靡,不是打着哈欠,就是抻着懒腰,他们昨夜大抵都没怎么睡好,瞧着很是憔悴。

    莫擎冷着脸过来呵斥了几句,侍卫们委屈地叫冤,说是昨夜莫名被一股寒气冻醒,他们几人凑了几床被子,报团在一处都冷得牙齿直颤,本以为是江面上寒冰所致,而扒开窗户去看,外头江面上黑黢黢一片,哪里有什么冰,只有副队长一个僵直的身影,如雕塑一样立在船头。他们不知何故,又困意惺忪,只得下意识运功抵寒,就这么对付了一晚上。

    直到今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夜岗的侍卫回来交班,他们也冻得冰棱染眉,浑身打颤,一个个面颊潮红,竟似发烧的模样,一回来就钻进了被窝,怎么喊都不肯睁开眼来。他们这才意识到,大概是昨日冰嘻的后遗症。

    莫擎低骂了一句狗屁的后遗症,黑着脸转身,一路疾行到了蛮奴的寝舱,一脚踹开了门。

    “好你个低贱蛮奴,我说你怎么突发善意要替我夜值,原来你打得是爬上君床的主意!”

    蛮奴刚刚坐下的动作一滞,他本一夜未眠,又运功压制了半宿的火欲,这会又被他一番辱骂,脸色瞬间难看至极,“队长此话何意。”

    莫擎冷笑,“别给我装,我昨天起夜,正撞见你从郡主房里仓皇而出,你还想狡辩什么。”

    蛮奴不欲与他多费口舌,压了压火气,只道,“你想怎样。”

    莫擎嗤了一声,看他的眼神愈发蔑视,“下贱胚子就是下贱胚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敢勾引郡主,毫无半点廉耻之心。趁着郡主刚刚出关,你就敢迫不及待上赶着献身,正经的郡主婿还在船上呢,你简直是半点脸面都不要了。你这轻贱骨头,往后不得靠近主子们伺候,省得污了主子的眼睛。”

    “一口一个下贱,一个轻贱,你自己当惯了奴才,就把别人都想得跟你一样了?”

    莫擎被他呛声,心里一怒,急道,“呵,给你脸你不要,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他后退一步,一脚踏出了门框外,略微提高了声线嗤道,“昨夜你妄想攀附郡主,爬上郡主的床,想必没有成功就被赶出来了吧?哈哈哈哈!整船的人都被你压制欲念的寒气给侵扰得睡不安稳,你还以为自己攀龙附凤的下作手段隐藏得很好嘛?”

    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传至附近寝舱,让所有此刻都在这一层休息的侍卫们都听到蛮奴的“光荣”事迹,见蛮奴眸中瞬间杀意沸腾,莫擎不仅毫无惧意,还微微抬了抬下颚,露出一抹极为傲慢的神情,“在这艘船上,我才是队长,你出身低劣,手段卑鄙,从今日起,我罚你不准离开寝舱,若敢违命,宫规处置。”

    砰地一声,舱门合上,随之,是前后左右各寝舱细细密密隐隐传来的议论声,不知是他修为太好,才能将所有细如蚊蝇的声音尽收入耳,还是他们根本就是故意说给他听见,用以奚落嘲讽他的下场。

    蛮奴闭了闭眼,随手落下了一道灵力隔绝禁制,扯过被子蒙头盖上,企图让乱了一夜的心安静下来。

    时狐裳霓再次成功入境,凝结出了火耀的凤尾鞭,她兴奋地冲出房门,正要找人分享这个好消息,却迎面砸来一个更大的好消息。青来端着早膳就要送去原初黛房里,时狐裳霓闻听阿黛回来了,激动地一把接过,率先冲进了房间。

    原初黛正坐在桌前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听着动静,抬头一看,她瞬间察觉到了裳霓身上的变化,立时喜上眉梢,“你复又入境了?!”

    时狐裳霓冲进来将早膳搁在桌上,下意识要上前抱她,却忽的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冷,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你好大的担当啊,什么危险的事都自己上,把我们这些人都撇在一旁,就显得你能耐,对吧?”

    原初黛暗道不好,裳霓提前拆过信了,她立马伸手拉住了裳霓往回缩的身子,讨饶笑着,“哪有哪有,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时狐裳霓满腹火气还没有开始发,她就光速认了错,气得裳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哪里是真的知道错,你这是想要蒙混过关!”

    原初黛忙不迭点着头,强拉着她坐下,又把餐盘里她爱吃的珍珠血燕羹端到她眼前,“是是是,你今日入了境,从此又可以开始修炼了,这是多大的喜事啊。今天你最大,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时狐裳霓又气又笑,一双眼哀怨又无奈地觑着她,“你保证,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吓人了。”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吓你了。”原初黛前头信誓旦旦刚说完,后面卷了个鸡蛋饼往嘴里塞,又忍不住嘀咕,“这也不吓人啊。”

    时狐裳霓一口血燕羹刚进嘴,又猛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恰巧这时青来又端了一份早膳进来,原初黛一面含糊着没什么,一面忙招呼着青来坐下一起吃。青来看了看桌面上的餐食,笑了笑,“您二位都是大胃口,我还得再去取两份早膳来才够呢。”

    原初黛似乎是饿极,三两下就啃完了手上的鸡蛋饼,见青来又去取了,也不客气,直接把第二份全摆自己跟前吃起来。

    瞧她那般狼吞虎咽,时狐裳霓心里莫名有些酸楚,也不再紧抓着那封信了,只低声关心着,“你慢些吃,厨舱里管够呢。”

    原初黛点着头,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嘴里更如风卷残云,桌上的鸡蛋饼、灌汤蟹包、鲜虾粥、血燕羹,眨眼功夫全数进了她的五脏庙。

    “你怎么搞得这样狼狈?一路上可有危险?昨夜是几时回的?怎么回的?可有遇到什么为难吗?”时狐裳霓忍不住抛出了一系列的问题。

    原初黛抹了抹嘴,刚要开口,一个嗝音却先冒了出来,逗得两人都是一怔,随之对视大笑起来。“从圣宫出来还算顺利,一路上都畅通无阻。按照计划,我本该出了京,就一路追赶过来,可我担心玄月城与天玑城路线相距过近,就先往东边跑了一段,再折回来的。”

    时狐裳霓握着汤匙的手紧了紧,她三言两语说得轻松,可个中惊险,她只怕是不愿吐露的,“我瞧船上的那些个羽翎卫,都不是好相与的,你昨夜回来,没有被人撞见吧?”

    原初黛一愣,想起那个叫蛮奴的冰系修士来,他昨夜像是故意来试探的,可是,他好像除了帮自己吸出寒气外,也没做旁的。今晨她问过青来,青来的确崴了脚,虽是无奈交托了旁人来送水,但她自己很快也跟了过来,进房的时候只发现郡主已经沐浴完入睡了,没发觉旁的异常。

    她忍不住又揉了揉头,低声开口,“应该没有,船底下的冰本就不坚固,只是寒意袭人罢了。”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原初黛摇了摇头,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不是,就是昨夜睡得不是特别好,做了一个很,很奇怪的梦。醒来后,脑子里总控制不住闪回一些片段,搅得脑壳有些晕。”

    时狐裳霓倏地凑近,一双桃花眼滴溜溜转,没有放过任何一丝猫腻,“奇怪的梦?什么样奇怪的梦,说来听听?”

    原初黛端起水杯掩饰自己的紧张,“就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啊,有什么好讲的。”

    青来刚好进来,好奇地看了她们一眼,“谁做梦了?做了什么奇怪的梦,我也想听。”

    原初黛差点被水呛到,时狐裳霓在一旁却笑得像个小狐狸,原初黛瞪了她一眼,放下了水杯,又朝青来正色道,“之前让你查的东西,都有结果了吗?”

    青来一只手啃着烧饼,腾出另一只手来揣进了怀里,取出一封密信来,“有了。”

    原初黛接过,细细看了,注意力落到一个名字上,“这个蛮奴,是进宫不久的新人?”

    时狐裳霓也凑过来浏览了一遍,发现这竟是船上十余羽翎卫的生平明细,她无甚兴致地回到自己座位上,戳开一个小小的汤包,吸溜着里面的汤汁,“新人就能参与这次随行任务,看来他本事不小啊。”

    青来脸色微微一变,突然开口提醒,“是本事大,还是床上功夫好,还未可知呢,两位主子可要当心这种人。”

    原初黛莫名看了她一眼,“为何这样说?”

    青来抿着唇,心里建设了好一会,才道,“我,我方才听那些羽翎卫私下嘀咕,说这个蛮奴,刚进宫就能参与随行南下,还一来就是副队长,都,都是因为他后面有人。而,而他出身微贱,长得又……又那样勾人,有今天的修为和地位,肯,肯定都是一路睡上来的。”

    原初黛皱了皱眉头,“谣言勿传,谣传勿信。出身不分贵贱,更不能决定人品的高低,你亦是民户之籍,怎可对同胞有如此偏见?再者,出生于何处何地,长得美或寻常,都非人自身可选择,乃天命也,你岂可以此轻判他人品性?”

    青来脸色一白,知道自己失言了,立即拘谨地站了起来,“郡主息怒,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原初黛见她似乎被吓着了,轻叹一声,“我不怒,我只是失望,你与他同出底层,自当更理解从底层走到如今的不易。你若没有遇上小川,如今境遇结局又是如何呢?地承万灵,每个人都有往上走的野心,霸道规则之下,投生于底层的人想要往上爬,更是艰难,何必还要互相倾轧?”

    青来耳根发烫,垂下了头,“是我忘形了。”

    时狐裳霓见状,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青来年纪小,耳根子软,定还不知道人言可畏的杀伤力。你教育过了,她以后自然就明白了。青来,你去瞧瞧士为玉起了没,也给他送一份早膳去。我与阿黛再说些体己话。”

    青来点头,默默将桌面收了,退出了房间。

    原初黛眼睁睁看着那些没吃完的美食就这样离开了自己的视线,鼓了鼓腮帮子,“我还没吃完呢,她全收走了什么意思?还生我气了?”

    时狐裳霓无奈笑着,挑了挑眉,“你那盘子都空了还没吃饱?留些空间用午膳吧。对了,你到底做得什么梦啊?”

    原初黛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一茬,起身避开了她的火热凝视,“都说了没什么特别的,你怎么一直问。”

    时狐裳霓笑得意味深长,“让我猜猜,你梦见刚刚继任的那位家主了是吧?”

    原初黛猛地转身,捂住了她的嘴,“你瞎说什么吖。”

    “瞧你脸红的,真没出息,”时狐裳霓指了指她那发烫的小脸,“梦见了就梦见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除非,”她猛地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我差点忘了天雪府从未给你安排过开蒙童侍了!你不会到现在,还没有体验过鱼水之欢吧??”

    一刹那,原初黛感觉自己就像烧开了的水壶,热气腾腾往上冲,就差头顶冒烟了,“你!你知道就知道,非要嚷得天下皆知是吧?”

    时狐裳霓实在忍不住,强行压制着自己的嘴角,不让自己笑得太过过分,半晌,她才重新驯服了自己唇舌,一把将她揽过来,又道,“哎呀这有什么,回头我给你寻个模样好的处男伺候你一回,你不就有经验了吗?”

    原初黛推开她的热情,“我才不需要。”

    时狐裳霓不死心,厚着脸又贴了上去,“真不要?我这儿可有全套的春宫图册,保证帮你把童侍调教得功法娴熟。”

    原初黛气得咬了咬唇,用手指将她的脑门推远,“这话你当我面说说就行了,要是让某人听见,你这辈子都不要指望买到一件法器了。”

    时狐裳霓咧着嘴笑得眉眼开花,一把抱住她的手,“我有你就成了,还用得着去他那儿花钱买法器嘛。”

    原初黛被她的无赖逗笑,顺势问起她的修为,“法器只是外在加持,修为才是紧要之最,你可明白?”

    “明白,当然明白,我就是一朝得悟,才突然入境的啊!”

    “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进益?”

    时狐裳霓笑意凝住,“非要在这个时候提这种扫兴的话题啊?”

    “我回来了,南下行程就会加速,行船至多不过再有七日左右就会到天玑城。你就没有想过利用这些时间好好修炼吗?”

    “七日?七日能修炼出什么啊?”时狐裳霓苦着脸,“我知道修为很重要,自己有自保之力也最要紧,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再重要的事情,也要劳逸结合啊,我这才刚入境,不能多休息两天嘛?”

    原初黛了解她的惰性,也不在言语上多费唇舌,正好莫擎过来请安,汇报今日江面境况,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从今日起,厨舱不必准备我和裳霓的餐食了。待会你安排人在二楼露天台处简单搭建一个做饭的小厨房,我们二人以后的一日三餐,都由霓世子亲自掌勺。”

    “什么?”时狐裳霓炸了毛,还不待莫擎接令就强行打断,“我哪里会下厨?还掌勺,阿黛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原初黛笑了笑,“你本性馋惰,若不逼你一把,你明日复明日,这一路只怕真沉浸在游山玩水中了。我考量过,你最擅火系,可偏偏不喜勤加练习,厨中米饭菜蔬皆需火候掌控,不同菜品不同阶段的烹饪,对火力要求更有细分,你若能将全副心思用在烧出一份好菜里,那么你对御火之术精准要义的领悟亦会一日千里。这不比你天天对着一团火球干练有意思多了?”

    时狐裳霓急得干瞪眼,“我自小连灶台的边都没摸过,哪里知道如何制菜??若是做不成,那我还不吃饭了??”

    “我会让他们给你采买足够的食材,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你一日做不出能吃的饭菜,要挨饿的,不只是你,还有我。”

    时狐裳霓瞧她神色,知道她并非是玩笑,而是真打算这样做,面色一时颓败下来,“阿黛你……你对自己也是真狠啊。”

    原初黛挑了挑眉,又冲莫擎吩咐,“采买的时候,顺便问卖菜贩子买些家常食谱,越简单的越好,越详细的越好。复杂的,她现在都做不了。”

    时狐裳霓见她自说自话全数安排尽了,气得猛地站了起来,不服气地嗫嚅了小半晌,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转身踹开了凳子,又狠狠瞪了旁边无辜的莫擎一眼,小摔了一下门,才噔噔噔地跺着船板走了。

    莫擎等那霓世子小发雷霆的动静远了,才直了直腰,上前表示一切交给他,郡主只管安心,领完命末了,他也没有急着离开,“郡主为世子计之深远,世子心里其实明白的。”

    原初黛点了点头,忽又低声道,“我的那一份膳食,你让青来偷偷帮我留着,夜里无人时分再送到我房里来。”

    莫擎一怔,随即会意地笑着应下,“属下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商船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航行速度,幺蛾子少了,羽翎卫们也都照常值守,没有再起什么不虞的情绪。在这一片有条不紊和祥和宁静的氛围中,唯有一个人陷入了郁闷烦躁的情绪里——那就是时狐裳霓。

    饿了两天的她,此刻欲哭无泪地趴在桌子上出神,在她黯然无光的眼珠子前,是两盘黑不溜秋的物事和两碗脆生夹白的饭。

    原初黛循着油烟香味摸了上来,却甫一落座,就如坐针毡般想起身告辞,时狐裳霓委屈地瞪着她,“黑是黑了点,但你尝尝,味道可能还不错的。”

    原初黛哈哈讪笑两声,指了指天色,“不急,不急,这会才辰时一刻,我还不饿。”

    时狐裳霓腾得坐直了身子,动作急了,一时脑子有些晕,原初黛忙上前扶了一把,皱着眉头道,“你再这样下去,术法没有提高,人倒先倒下了。”

    “那怎么办,我就是做不来这些嘛。”

    原初黛抿着唇,又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拾起筷子,夹了一块黑黢黢不知何物的东西,放进嘴里轻咬了一口。她眉眼五官皱到了一处,下一瞬就把口中之物吐了出来,连连喝了两口清水漱口,半晌才道,“每日侍卫卯时下船,买回来的食材都是最新鲜的,食谱我都看过,每一步骤都清晰详细,就连切菜备菜,都是青来体贴,时常帮你处理。如此,你还能把食材糟蹋成这般,可见你当真是不用心。”

    “我,我根本就不喜欢做这些,勉强为之,自然做不好的。”

    “你不喜欢的事情多了,修炼你就喜欢吗?你不喜欢,可是你能不修炼吗?”原初黛无奈,语重心长地开口,“你既已知道活在世上需靠自己,可为何却不愿努力?古籍有言,居安思危,更何况如今你我处境,并不安稳。你今日偷懒,明日躲闲,轻松的日子一晃而过,来日遇到强敌,你难道要下跪求对方给你几天修炼时间,再一战而决吗?”

    “我,”时狐裳霓心虚起来,“我会努力的,只是我不像你,做自己不热爱甚至厌恶的事情,也能倾注全身心的力气。”

    原初黛默然无言,是啊,人与人本就不同,她能做到的事情,并不代表别人也能做。若是裳霓实在不愿,她纵然强逼,又有何用呢?她的目光落在江面上飞逐戏水的鸳鸯身上,吐出一口重重的浊气,“你说得对,人跟人都是不同的个体,有的人看重即时的欢娱,有的人更看重长远的利益,我不该把自己的思想强加给你。修炼是你自己的事情,作为姐妹,该说的,我已然说尽了,该做的,我也做全了,再多,就过界了。之前给你的宝箱中,还有一本《潜龙鞭法》和一柄白蟒鞭,你平时习练对战,多用法器,不要动不动就唤出本命灵器来招摇,本命灵器与你灵根命源相系,极易被人算计,后果难以预料。以后,修炼之事你就自行把握吧,我不会再横加干涉了。”

    原初黛离开之前,还命人给她送来了一份早膳。

    时狐裳霓呆呆愣愣地望着阿黛离去的背影,又看着桌上那色香俱全的早膳,原本饿得发晕的脑子猛地一个激灵,陡然清醒了不少,她这是在做什么啊?!阿黛掏心掏肺为她谋算,为她计量,可是她居然如此糟蹋阿黛的心意……她明明知道修炼的重要性的,可是她为什么就是不努力呢?!

    时狐裳霓懊恼地捶了锤自己的脑壳,一把将自己做出的焦黑料理全掀在地上,又指着那精美诱人的早膳大吼道,“来人!把这个给我撤走!”

    一个男侍卫过来匆忙撤了那早膳,只瞧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就匆匆退下。

    时狐裳霓眼眶泛红,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不就是一顿饭嘛!她会做好的!如此想着,她即刻起身,又回到了那临时搭建的小厨房里忙碌起来。

    过了大半个时辰,一股隐隐的焦香味飘远,不远处的一扇侧窗开了一条缝,青来闻着这迎面扑来的香味,眼神亮了亮,“郡主,霓世子这次好像成功了耶!”

    原初黛躲在她房里,呲溜着吸了满满一大口米粉入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哪有这么快,不过,她的斗志起码燃起来了。”

    青来合上了窗子,回到了桌边,好奇问道,“郡主方才说得那么狠,就不怕世子破罐子破摔了?”

    原初黛吸溜了一口汤,喟叹一声,“这才是人间美味啊!”

    “她能自悟入境,说明脑子里其实认清现实了。只是碍于以往习以为常的惰性,和我一直以来给予她的安全感,她还是下意识地想要依靠旁人。因为在她的心里,我是永远可以依靠的。一个人,但凡有后路,是不可能孤注一掷付出全部的。所以,想要让她彻底清醒,就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会,时狐裳霓端着一碗些微焦黄的白粥从厨房里走出来,险些落下激动的泪水,她兴奋地快步走向原初黛的房间,“阿黛!阿黛你快来尝尝!我这个粥好像还可以诶!”

    原初黛听得动静,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汤粉,狼狈地转身从后窗翻回了自己的房间。

    时狐裳霓小心翼翼地端着食盘,推开了房间的门,她脸上堆起了求和的笑意,快走几步凑到了原初黛的面前,“阿黛你看看,这次是不是好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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