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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中堂,想不想世镇北洋?(求月票)

    光绪十七年,九月初一。天津。

    天津卫这地方,农历九月头上就已经有点凉快过头了。

    常德胜站在海光寺西边的那片荒地上,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大片人,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全都是兵。准确地说,全都是还没有练过的新兵蛋子,但往那一站看着就很唬人,一个个都膀大腰圆的,妥妥的彪形大兵,一米七以下的是不存在的,一米八上下的是比比皆是。领头的那个山东大汉,脖子粗得跟寻常人的大腿似的。

    淮军的号服已经发下去了,灰蓝色的穿在这些人身上,绷得紧紧的,看着像一堵墙。就是手里还没家夥,都是两手空空,枪还没到呢。

    但就这麽站着,已经很有点威慑力了。

    常德胜心里那本帐翻得飞快:这些四两银子一个月的彪形大兵,虽然比小日子的矬子兵贵不少,但贵有贵的好,要是能训练出来,装备再上去点,倒是真能一个顶两三个鬼子兵的。

    他旁边站着袁世凯,胖脸上挂着笑,眯着眼扫了一圈,也连连点头:「不错不错,都是好苗子。」

    常德胜心里说:你当然说不错了,又不用你掏钱。

    但他嘴上还是笑嗬嗬的:「慰亭大哥,这还只是头一批,等南浦那边的营房造好了,後头还有呢!」

    袁世凯这下笑得更欢了:「好好好,振邦老弟办事,就是叫人放心。」

    常德胜身边还站着不少人。曹锟正咧着嘴傻乐;刘通海搓着手,一脸喜气;孔庆塘则捋着他新留起来的山羊胡子。再往後,就是一群穿着武备学堂号褂的年轻人,大约二十来个。领头的那个圆脸微胖,一张笑眯眯的冯巩脸,正是冯国璋。

    常德胜瞄了他一眼,心道:很好啊,直系老二终于归队了。

    冯国璋上前一步,拱了拱手:「振邦兄,听说你在天津招兵,我把学堂里能用的都拉来了。」

    他侧身一指身後那群年轻人:「这位是朗斋兄(陆建章),安徽蒙城人,学堂的教习,步科出身。这位是子志兄(张怀芝),山东东阿人,炮科的,炮术一流,那炮打得,倍儿准!这位是春江兄(何宗莲),山东平阴人,去年刚毕业。这位是......」

    常德胜一个个看过去,心里努力回忆着:陆建章,後来的陕西土皇帝;张怀芝,後来的山东督军;李纯,後来的江苏督军;陈光远,後来的江西督军;何宗莲......好像是察哈尔都统;李长泰,记不起来了;还有卢永祥,常德胜多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有个大名鼎鼎的儿子,叫卢筱嘉,民国四公子之一。

    但眼下这些人,都站在他面前,个个眼里放光,不是为别的,就是因为他手里有编制。

    北洋武备学堂办了这些年,毕业生不少,但是在淮军里,全他妈的不受待见。那些老行伍出身的将领看学堂出来的,就跟看怪物似的:会画个图,会算个数学,就以为能带兵了?做梦!

    所以武备的毕业生进去,多数是在当教习,教一教新式操法,带兵轮不着他们。

    历史上这帮人真正出头,是等到袁世凯小站练兵,可那都是一八九五年了,还得等四年。

    但是现在常德胜手里有了一万兵额,西太後亲口给的,这差不多就是一个步兵师了。

    常德胜看着眼前这群「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的未来北洋军阀,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诸位都是武备学堂出来的,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指了指身後那片黑压压的新兵:「这些人是驻朝新军的头一批,太後许了我和袁大人一万兵额。我打算照着德意志的标准办一个师,德意志的一个步兵师需要400名军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400个位子,管带、哨官、队官,有的是空缺。愿意来帮我和袁大人的,我和袁大人……」

    他看了看边上的袁世凯,袁世凯则笑着点头:「都欢迎!咱把话撂在这儿,来了都是兄弟,有官大家一起当,有饭大家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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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地上安静了两秒钟,然後就像水滴进了油锅里一样,哗啦啦一下炸开了。

    冯国璋身後那群年轻人眼睛都亮了,400个位子啊,其中可有不少是管带、哨官、队官的实权岗位。

    陆建章往前迈了一步,看着就要拜了!张怀芝的拳都要抱上了,李纯盯着常德胜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常德胜心里暗笑,你们以为这就完了?这才哪到哪儿?以後跟着我,什麽总长、次长、师长、旅长少不了你们的。

    袁世凯在旁边听着,脸上也挂着笑,但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他扫了一眼那群武备学堂的年轻人:冯国璋、陆建章、张怀芝、李纯、陈光远、何宗莲、李长泰、卢永祥......一个个都是常德胜的同学。

    常德胜这小子现在是北洋武备的带头大哥了!

    这些学生进了驻朝新军,必然唯他马首是瞻,到时候这驻朝新军还有他袁世凯的份吗?不得改姓常了吗?

    但转念一想,现在不用武备学堂的学生,他手下也没别人能用啊。

    北洋的老行伍他信不过,也调不动,要练新军就得用新式军官,而这一批人就是大清的独一份。

    他脑子转得飞快,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段祺瑞,他和常德胜好像不对付,如果把他扶起来,说不定能和常德胜打打对台。

    袁世凯心里有数,脸上的笑容不变,往前一步拍着胸脯道:「诸位,振邦老弟说的就是我的意思!驻朝新军缺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才,只要肯来,我和振邦老弟绝不亏待!」

    冯国璋反应最快,第一个抱拳:「为常大人、袁大人马首是瞻!」

    其他人也赶紧跟着喊:「为常大人、袁大人马首是瞻!」

    常德胜看着这群未来的北洋大佬,心里笑个不停,你们这些後来当总统、当督军、当师长的,现在全都冲我喊口号。但他脸上还一点不露,摆了摆手笑道:「叫大人多生分,都是同学,叫我振邦就行了。往後在一个锅里抡马勺,甭跟我整那些虚的。」

    冯国璋立马改口:「唯振邦大哥、袁大人马首是瞻!」

    旁边的人也都跟着改口:「唯振邦大哥、袁大人马首是瞻!」

    袁世凯在旁边哈哈笑着,脸上全都是和气,但心里那本小帐上又记了一笔:振邦大哥在前,袁大人在後!

    不过他没让这点心思露在脸上,而是高声宣布:「今日和振邦老弟还要去拜见中堂,明日我做东,聚庆楼摆酒,武备学堂的诸位都来,一个都不能少!」

    场地上响起一片叫好声。

    常德胜扭头看了看那片黑压压的新兵,心里又踏实了一点,还多了点期待:时间还有两年多,甲午......就要来了。

    他收回目光,朝袁世凯点了点头:「慰亭大哥,走吧,别让中堂等久了。」

    两人一前一後上了马车,朝直隶总督衙门的方向去了。

    ......

    直隶总督衙门,花厅,

    常德胜和袁世凯到的时候,李鸿章穿了身便服,头上也没戴帽子,露出一条花白的辫子。

    他旁边坐着张佩伦,也是一身便服,手里拿着把摺扇轻轻摇着。

    常德胜和袁世凯赶紧行礼:「见过中堂。」

    李鸿章摆摆手:「坐下,都换便服了,就不必那麽拘泥了。」

    两人落了座,仆人奉上了清茶。

    袁世凯先开了口,把面见太後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说到封赏时,他特意点了一句:「太後给了我和振邦老弟一万兵额,还委了我督办朝鲜防务的差遣,给了振邦会办朝鲜防务的差遣。」

    李鸿章听完,放下茶碗,笑着点了点头:「督办朝鲜防务,会办朝鲜防务,好啊!这下朝鲜是你俩的地盘了。」

    常德胜和袁世凯赶紧表态:「中堂言重了,卑职能有今日,都是中堂提携,没有中堂就没有卑职的今天。」

    李鸿章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提携什麽?提携都是你们自己有本事,太後才用你们的。老夫老了,六十八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北洋这摊子终究是要交出去的。」

    花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袁世凯刚想开口说些什麽,常德胜先出声了,他的语气有点激动:「交什麽交?北洋的盘子是中堂的,就算中堂要撂挑子了,也只能是中堂传给子侄辈来接,交给谁?谁能接这个盘子?」

    这下花厅里一片死寂。

    张佩伦的扇子停了,袁世凯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连站在门口伺候的哥什哈都屏住了呼吸。

    常德胜这话......是不是太直接了?

    鸿章的脸色更是一沉,手里的茶碗重重顿在了桌子上:「常振邦,你胡说些什麽?」

    李鸿章的声音中带着怒气:「北洋是朝廷的北洋,老夫不过是替朝廷看摊子的。什麽中堂的盘子传给子侄,这话传出去,言官们能弹劾老夫想要把持北洋当藩镇,你给我收回去!」

    常德胜赶紧低头:「中堂教训的是,卑职失言了。」

    但他顿了顿,又擡起头,眼神诚恳:「不过中堂,卑职的意思是,北洋这摊子除了中堂没人镇得住,就算中堂要是撂挑子了,这摊子除了中堂的人,谁还能接?难道让荣中堂来接吗?」

    李鸿章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荣仲华已经被任命为盛京将军了,不日就要出京,在盛京训练八旗新军。」

    常德胜心里马上就明白了,西太後这是要用荣禄来抢关东铁路总公司啊!

    哼,他们是想尝尝东北保路运动的滋味吗?

    常德胜冷冷一笑:「荣中堂去盛京练兵,那是朝廷的事,但关东铁路总公司,他接不了。」

    李鸿章挑起眉毛:「哦?怎麽说?」

    常德胜道:「中堂,关东铁路总公司的股份是要抵押给滙丰银行、德华银行和南华银行牵头的银团的,只有这样才能借出银子来补贴北洋的路矿水师。股份一抵押,这盘子里就有南洋华商的钱,就有英国人和德国人的钱。」

    他顿了顿:「荣中堂要接可以,但他先得把银团的贷款还了。南洋的客家财团是洪门子弟,他们不认满人;英国人只认能抗俄的,荣中堂显然不是。元山那仗是咱们北洋打的,在英国人看来,关东铁路总公司交给荣中堂,跟交给俄国人没有区别。」

    花厅里又安静了。

    李鸿章盯着常德胜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慢悠悠的:「振邦,你这番话是说给老夫听的,还是准备说给朝廷听的?」

    常德胜迎着李鸿章的目光:「中堂,卑职的话是说给中堂听的。至於朝廷,六方会谈本月就要重开,卑职只想在会谈上把应得贷款的合同敲定。合同一签,卑职这话自有人会说给朝廷听!

    到时候荣中堂要接可以,但得连英德的贷款合同一起接,英国人不认他,那就是他自己没本事。」

    他说完这话,花厅里又安静了好一阵子。

    李鸿章的目光从常德胜脸上移开,转向袁世凯。袁世凯缩在椅子上,满脸都是对李中堂的忠诚。仿佛在说:中堂,我就认您和您的子侄!

    李鸿章又看了张佩伦一眼,张佩伦轻轻点头,好像是在说「中堂,这小子不错」。

    李鸿章沉默了很久,终於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六方会谈本月初十在天津英租界里重开,振邦、慰亭、幼樵,你们三个代表北洋去跟洋人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合同的事,你们自己斟酌着办。」

    常德胜明白李鸿章这是动心了......或者,他一直就有这个心思!

    他站起身,躬身行礼:「谢中堂的信任,卑职一定尽力而为。」

    张佩伦也站了起来:「岳父放心,小婿一定用心。」

    袁世凯最後一个站起来,脸上挂着笑:「中堂放心,卑职一定和振邦老弟好好干他一场。」

    李鸿章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该干嘛干嘛去。」

    常德胜和袁世凯从总督衙门里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常德胜擡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开始盘算起六方会谈的事儿。

    袁世凯落後半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振邦,你刚才说『跟交给俄人没区别』,英国人真的会这样认为吗?」

    常德胜没有回头,边走边说:「慰亭大哥,你看看满人这些年割了多少地给俄人,就知道英国人会怎麽看他们了。」

    袁世凯没有再接话。

    两人正要上马车,一个李鸿章的哥什哈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常大人,袁大人,这是总理衙门刚送来的谘文抄件。」

    常德胜接过来一看,脸色微微一变。袁世凯凑过来:「怎麽了?」

    常德胜把抄件递给他:「荣中堂也要来参加六方会谈,是西太後点名让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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