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旧部往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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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说给我听。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许落下。”我铁青着脸，冷冷说道。
胡三抹了把脸，颤抖着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少帅，这事儿，得从您去世，不，消失那年说起。”
“您消失后，所谓的东北军就彻底散了，俺们几个也各奔东西。起初几年，日子虽然苦，但好歹还能过得下去。可后来，那个杨少白就找上门来了。”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眼神里满是屈辱。
“一开始，他派人来传话，说杨宇霆是您害死的，他作为杨家后人，要讨个公道。我们几个当时就把他的人轰了出去，压根没当回事。可谁知道，那狗东西明的不行，就来阴的。”
赵一在一旁接过话头，声音低沉：“他先是让政府的人来找麻烦，说老三开的小铺子账目有问题，罚了一大笔钱。然后是孙二，他儿子在工厂上班，莫名其妙就被开除了，理由是工作态度不端正。”
孙二闷着头，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些还不算完。”胡三咬牙道，“他找了几个地痞流氓，天天在俺们家门口晃悠，半夜砸玻璃，往门上泼粪。我报了警，可警察来了，也就是走个过场，连人都没抓一个。”
我听着，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但脸上却愈发平静：“然后呢？”
“然后……”胡三的声音开始发抖，“老四，徐四海，他闺女小岚，那年刚考上大学，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可杨少白不知道从哪找的关系，硬是把她的名额给顶了。小岚这孩子，哭了整整三天。”
我猛地转头看向徐小岚。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后来呢？”我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后来，老四去找杨少白理论，被他的手下打了一顿，断了三根肋骨。可伤还没好利索，他就开始咳血，去医院一查，是肝癌，晚期。”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胡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老四那人您知道的，倔得很，知道是癌症，死活不肯治，我们几个老兄弟有心给他治吧，但手里确实是没有几个钱。于是几个人一合计，干脆把宅子里压箱底的老物件出掉。”
“当时我是准备自己去的，可老四说没去过京城，非要跟去看看，也是这一趟在京城碰见了您......”
我的心脏一时间有些痛，原来，当时我见到的老四，本身就是一个患癌之人吗。该死的，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啊！
胡三继续说了下去。
“阴差阳错的，老四最终倒在了荒山下头，我回来后没几个月，您的钱打过来了。我把老四那份给了小岚，让她去复读，重新考大学。我自己那份，则给了二哥......”
孙二？
我扭头看向一旁的孙二。
胡三本意是让孙二接过话头继续说下去，可后者哽咽了几下，没讲出话。
没办法，胡三只得开口：“俺们几个老伙计，除了老四，也就二哥还有个儿子。老四查出病没多久，二哥的儿子就查出了白血病，急需钱做骨髓移植。”
“我把我那20多万送给医院，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小岚这孩子心善，要把自己的钱给她二伯。二哥说啥都不要，可俺们不能看着他后人窝在家里等死不是，于是老五接过小岚的钱偷偷送去了医院......”
“后来呢？”我紧紧闭上眼睛，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泪花留下来。
胡三叹了口气：
“后来...没啥用，那病不是有钱就能治好的。”孙二苦笑一声，一个六十多岁的汉子，竟像个孩子一样，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上前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
顿了顿，我脸色冷了几度：“宅子呢？宅子里的其他物件呢？咱们当时摸出来的东西，不止那点吧？”
胡三擦了把眼泪，声音沙哑道：“嗯...杨少白那狗东西，见我们几个月没动静，以为我们怕了，就开始变本加厉。”
季五突然开口：“他带着一帮人，在宅子门口涂字，骂您，骂得很难听。说您是汉奸，是卖国贼，是害死杨宇霆的凶手。”
我眼皮跳了跳，没说话。
“我气不过，就冲出去跟他们理论。”季五咬着牙，“可谁知道，那狗东西早就设好了套。我刚一动手，他们就报了警，说我寻衅滋事，把我抓进去关了半个月。”
胡三示意老五别激动，自己说道：“等老五出来的时候，宅子已经被杨少白占了。他说我们欠他的，欠杨家的，那宅子就是利息。我们去找他理论，他就让手下把我们轰出来，还说再敢踏进那条巷子一步，就打断我们的腿。”
说到这，胡三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
“少帅，我们没本事，给您丢人了。”
我：“......”
我看着他们几个，看着他们身上破烂的衣服，看着他们脸上的皱纹，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帮人，曾经跟着我出生入死，在枪林弹雨里都没皱过眉头。
可现在，却被一个毛头小子逼得走投无路，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你们不丢人。”我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丢人的是我，是我没照顾好你们。”
“少帅，您千万别这么说！”胡三急了，“是我们没用，是我们……”
“够了。”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既然我回来了，那这笔账，就得好好算算。”
我站起身，走到土墙边，看着上头的照片，看着照片里意气风发的自己。
下一秒，我猛地伸手，将相片揭下，而后撕的粉碎......
“少帅！”几人大惊。
我抬手示意安静，而后我转身看向徐小岚，看向一帮人唯一的后辈：“小岚啊，你大学，还念吗？”
徐小岚愣一下，随即摇头：“不不，不念了，叔叔伯伯年龄大了，也得人照顾......”
看着如此懂事的她，我一阵心疼。
我摸出银行卡递了过去：“里头还有些钱，拿去复读吧，考个大学不容易。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了，别像你三叔他们似的。”
徐小岚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不知所措：“我、我...”
我把银行卡硬塞进她手心，而后走到门口，掀开破布帘子，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哥几个，明天一早，你们跟我去一趟工农村。”
胡三一愣：“少帅，您要去……”
“去看看咱们的宅子，被那个杨少白糟蹋成什么样了。”我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少帅，那儿现在都是杨少白的人，咱们这帮人去...”胡三有些担心。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有的是人。”
胡三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你们几个，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去办正事。”
听闻这话，胡三、赵一、孙二、季五，四个人齐齐站直了身子，虽然衣服破旧，虽然身形佝偻。
但那一刻，几人的眼神里，好似又燃起了当年的光。
“是，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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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眼神里满是屈辱。
“一开始，他派人来传话，说杨宇霆是您害死的，他作为杨家后人，要讨个公道。我们几个当时就把他的人轰了出去，压根没当回事。可谁知道，那狗东西明的不行，就来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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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闷着头，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些还不算完。”胡三咬牙道，“他找了几个地痞流氓，天天在俺们家门口晃悠，半夜砸玻璃，往门上泼粪。我报了警，可警察来了，也就是走个过场，连人都没抓一个。”
我听着，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但脸上却愈发平静：“然后呢？”
“然后……”胡三的声音开始发抖，“老四，徐四海，他闺女小岚，那年刚考上大学，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可杨少白不知道从哪找的关系，硬是把她的名额给顶了。小岚这孩子，哭了整整三天。”
我猛地转头看向徐小岚。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后来呢？”我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后来，老四去找杨少白理论，被他的手下打了一顿，断了三根肋骨。可伤还没好利索，他就开始咳血，去医院一查，是肝癌，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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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老四那人您知道的，倔得很，知道是癌症，死活不肯治，我们几个老兄弟有心给他治吧，但手里确实是没有几个钱。于是几个人一合计，干脆把宅子里压箱底的老物件出掉。”
“当时我是准备自己去的，可老四说没去过京城，非要跟去看看，也是这一趟在京城碰见了您......”
我的心脏一时间有些痛，原来，当时我见到的老四，本身就是一个患癌之人吗。该死的，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啊！
胡三继续说了下去。
“阴差阳错的，老四最终倒在了荒山下头，我回来后没几个月，您的钱打过来了。我把老四那份给了小岚，让她去复读，重新考大学。我自己那份，则给了二哥......”
孙二？
我扭头看向一旁的孙二。
胡三本意是让孙二接过话头继续说下去，可后者哽咽了几下，没讲出话。
没办法，胡三只得开口：“俺们几个老伙计，除了老四，也就二哥还有个儿子。老四查出病没多久，二哥的儿子就查出了白血病，急需钱做骨髓移植。”
“我把我那20多万送给医院，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小岚这孩子心善，要把自己的钱给她二伯。二哥说啥都不要，可俺们不能看着他后人窝在家里等死不是，于是老五接过小岚的钱偷偷送去了医院......”
“后来呢？”我紧紧闭上眼睛，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泪花留下来。
胡三叹了口气：
“后来...没啥用，那病不是有钱就能治好的。”孙二苦笑一声，一个六十多岁的汉子，竟像个孩子一样，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上前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
顿了顿，我脸色冷了几度：“宅子呢？宅子里的其他物件呢？咱们当时摸出来的东西，不止那点吧？”
胡三擦了把眼泪，声音沙哑道：“嗯...杨少白那狗东西，见我们几个月没动静，以为我们怕了，就开始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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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我们没本事，给您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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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们几个，看着他们身上破烂的衣服，看着他们脸上的皱纹，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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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几人大惊。
我抬手示意安静，而后我转身看向徐小岚，看向一帮人唯一的后辈：“小岚啊，你大学，还念吗？”
徐小岚愣一下，随即摇头：“不不，不念了，叔叔伯伯年龄大了，也得人照顾......”
看着如此懂事的她，我一阵心疼。
我摸出银行卡递了过去：“里头还有些钱，拿去复读吧，考个大学不容易。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了，别像你三叔他们似的。”
徐小岚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不知所措：“我、我...”
我把银行卡硬塞进她手心，而后走到门口，掀开破布帘子，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哥几个，明天一早，你们跟我去一趟工农村。”
胡三一愣：“少帅，您要去……”
“去看看咱们的宅子，被那个杨少白糟蹋成什么样了。”我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少帅，那儿现在都是杨少白的人，咱们这帮人去...”胡三有些担心。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有的是人。”
胡三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你们几个，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去办正事。”
听闻这话，胡三、赵一、孙二、季五，四个人齐齐站直了身子，虽然衣服破旧，虽然身形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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