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我不会跟学校说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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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升回港城的事定下来以后，杨兵把手头几条线的进度捋了一遍。
南边有孙志强和杨勇顶着，北边有周大海在趟路，四九城的生意有赵铁柱盯着，各条线暂时都不需要他亲自下场。
倒是学校这头冒出来一桩他没料到的差事。
期末了。
后勤处的办公室里，教务那边送过来一张监考安排表，杨兵的名字赫然印在第三行。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后勤处处长，监考。
这两样东西搁一块，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管的是食堂采购、宿舍维修、水电调配，跟考试八竿子打不着的活。
“处长，今年考务人手不够，教务那边跟咱们借人，您被排了两场，一场高数，一场政治经济学。”
杨兵把安排表翻了一下，高数排在明天上午，政经在后天下午。
“以前也这样？”
小王搓了搓手，“往年没这么紧张。今年扩招了两个班，监考老师不够用，教务处主任点名要借人，您这个级别的，他不好意思不排。”
杨兵把安排表往抽屉里一塞，没再多问。
第二天上午八点，杨兵夹着个文件夹走进了三号教学楼二层的阶梯教室。
教室不大，四排长桌，每排坐七八个人，间距拉得开。
跟他搭班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姓陈，数学系的，戴副黑框眼镜，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叠密封的试卷袋。
陈老师冲他点了下头，没寒暄，利索地把试卷拆开，按人数分好，从前往后发。
杨兵站在讲台侧面，两手背在身后，目光从教室里扫了一圈。
三十来个学生，大多数埋头翻卷子，有几个嘴里念念有词在做最后的默背，还有两个在抖腿，紧张。
考试铃响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卷子的哗啦声。
杨兵沿着过道慢慢走了一圈，前三排的学生大多埋头奋笔疾书，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他的脚步缓了半拍。
靠墙的位置坐着个男生，他的左手搁在桌面上压着卷子，右手在写，但眼珠子不对。
杨兵走过去的时候恰好跟那男生的余光撞上了。
那男生的身体往桌面上压了一截，右手停了半秒，整个人的肩膀收紧了一圈。
杨兵没停步，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在最后一排的尽头折了回来。
第二次路过的时候他看清了，那男生的左手并没有压着卷子，而是微微翘起来，掌心底下藏着一张巴掌大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杨兵的脚步在他桌旁停住了。
男生的脊背瞬间紧绷。
杨兵没出声，弯下腰，嘴凑到男生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把东西收了。”
男生的手指痉挛了一下，那张纸条被他一把攥进拳头里，塞进了裤兜。
杨兵直起身，面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往讲台方向走回去。
路过陈老师身边的时候脚步没顿，目光也没往后排瞟。
陈老师正在翻自己带的教案，压根没注意到后排发生了什么。
杨兵靠在讲台边上，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蹭了一下。
搁在几十年后，期末考试作弊顶多是个处分，记过，取消成绩，严重点的留校察看。
脸上不好看，但不至于毁人前途。
但现在不一样。
这年头大学生金贵，考进来不容易，考试出了事也不是简单记个处分就能了结的。
上面抓得紧，学风整顿一轮接一轮，前阵子隔壁学校刚有个学生因为考试违纪被开除了学籍，连带着他原来的单位都受了牵连。
一张小抄条，搞不好能把一个人的路堵死。
杨兵的余光往后排扫了一眼，那男生埋头写卷子，肩膀还是僵着，但手底下的纸条没再出现过。
剩下的时间波澜不惊。
铃声响了，陈老师在前头收卷子。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出了门就开始对答案。
杨兵夹着文件夹从侧门出去，刚走到走廊拐角，脚步被一个声音拦住了。
“老师。”
杨兵回了头。
那个最后排的男生站在教室门口，额角有层细密的汗珠子。
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在走廊上停留，“跟我来。”
后勤处的办公室这个点没别人，小王出去办事了。
杨兵推门进去，把文件夹搁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男生跟在后面进了门，站在桌前，两只手绞着书包带子，嘴唇抿得发紫。
门关上的瞬间，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老师，我知道错了。”
杨兵靠在椅背上，手指叠在肚前，“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男生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杨兵看着他的反应，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小子怕的不是被训，是怕被记录在案。
名字和院系一报，就等于留了底，什么时候翻出来都是一颗雷。
“老师……”
男生的膝盖一弯，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
书包从肩上滑下来砸在地上，里面的课本散了一地，他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闷在胸腔里往外冒。
“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杨兵的身子在椅子上僵了一拍。
他往前探了探，伸手在男生肩膀上拍了一下。
“起来。”
男生没动，额头还杵在地上。
“我让你起来。”
杨兵的声音沉了半度，男生的肩膀抖了两下，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眼眶已经红透了，鼻尖上挂着一颗没来得及擦的泪珠子。
杨兵看着他的样子，胸口堵了一截。
二十岁出头，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一张小抄条而已，但在这年头，能怕到这个份上，说明这小子心里明白分量，也说明他不是惯犯。
惯犯不会怕成这样，惯犯只会琢磨怎么糊弄过去。
“我不会跟学校说这件事。”
男生的呼吸卡了一拍，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上来一样，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但你听清楚，下不为例。今天这道坎我替你挡了，你要是不长记性，下回栽在别人手里，谁也救不了你。”
男生使劲吸了一下鼻子，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我记住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杨兵盯着他看了两秒，男生的眼神里没有侥幸的松弛，是真打心底里后怕的那种余悸。
“走吧。”
男生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课本，一本一本塞回书包里，手指还在发抖。
他把书包甩上肩，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冲杨兵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到九十度。
杨兵摆了下手，示意他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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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学校这头冒出来一桩他没料到的差事。
期末了。
后勤处的办公室里，教务那边送过来一张监考安排表，杨兵的名字赫然印在第三行。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后勤处处长，监考。
这两样东西搁一块，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管的是食堂采购、宿舍维修、水电调配，跟考试八竿子打不着的活。
“处长，今年考务人手不够，教务那边跟咱们借人，您被排了两场，一场高数，一场政治经济学。”
杨兵把安排表翻了一下，高数排在明天上午，政经在后天下午。
“以前也这样？”
小王搓了搓手，“往年没这么紧张。今年扩招了两个班，监考老师不够用，教务处主任点名要借人，您这个级别的，他不好意思不排。”
杨兵把安排表往抽屉里一塞，没再多问。
第二天上午八点，杨兵夹着个文件夹走进了三号教学楼二层的阶梯教室。
教室不大，四排长桌，每排坐七八个人，间距拉得开。
跟他搭班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姓陈，数学系的，戴副黑框眼镜，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叠密封的试卷袋。
陈老师冲他点了下头，没寒暄，利索地把试卷拆开，按人数分好，从前往后发。
杨兵站在讲台侧面，两手背在身后，目光从教室里扫了一圈。
三十来个学生，大多数埋头翻卷子，有几个嘴里念念有词在做最后的默背，还有两个在抖腿，紧张。
考试铃响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卷子的哗啦声。
杨兵沿着过道慢慢走了一圈，前三排的学生大多埋头奋笔疾书，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他的脚步缓了半拍。
靠墙的位置坐着个男生，他的左手搁在桌面上压着卷子，右手在写，但眼珠子不对。
杨兵走过去的时候恰好跟那男生的余光撞上了。
那男生的身体往桌面上压了一截，右手停了半秒，整个人的肩膀收紧了一圈。
杨兵没停步，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在最后一排的尽头折了回来。
第二次路过的时候他看清了，那男生的左手并没有压着卷子，而是微微翘起来，掌心底下藏着一张巴掌大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杨兵的脚步在他桌旁停住了。
男生的脊背瞬间紧绷。
杨兵没出声，弯下腰，嘴凑到男生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把东西收了。”
男生的手指痉挛了一下，那张纸条被他一把攥进拳头里，塞进了裤兜。
杨兵直起身，面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往讲台方向走回去。
路过陈老师身边的时候脚步没顿，目光也没往后排瞟。
陈老师正在翻自己带的教案，压根没注意到后排发生了什么。
杨兵靠在讲台边上，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蹭了一下。
搁在几十年后，期末考试作弊顶多是个处分，记过，取消成绩，严重点的留校察看。
脸上不好看，但不至于毁人前途。
但现在不一样。
这年头大学生金贵，考进来不容易，考试出了事也不是简单记个处分就能了结的。
上面抓得紧，学风整顿一轮接一轮，前阵子隔壁学校刚有个学生因为考试违纪被开除了学籍，连带着他原来的单位都受了牵连。
一张小抄条，搞不好能把一个人的路堵死。
杨兵的余光往后排扫了一眼，那男生埋头写卷子，肩膀还是僵着，但手底下的纸条没再出现过。
剩下的时间波澜不惊。
铃声响了，陈老师在前头收卷子。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出了门就开始对答案。
杨兵夹着文件夹从侧门出去，刚走到走廊拐角，脚步被一个声音拦住了。
“老师。”
杨兵回了头。
那个最后排的男生站在教室门口，额角有层细密的汗珠子。
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在走廊上停留，“跟我来。”
后勤处的办公室这个点没别人，小王出去办事了。
杨兵推门进去，把文件夹搁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男生跟在后面进了门，站在桌前，两只手绞着书包带子，嘴唇抿得发紫。
门关上的瞬间，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老师，我知道错了。”
杨兵靠在椅背上，手指叠在肚前，“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男生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杨兵看着他的反应，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小子怕的不是被训，是怕被记录在案。
名字和院系一报，就等于留了底，什么时候翻出来都是一颗雷。
“老师……”
男生的膝盖一弯，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
书包从肩上滑下来砸在地上，里面的课本散了一地，他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闷在胸腔里往外冒。
“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杨兵的身子在椅子上僵了一拍。
他往前探了探，伸手在男生肩膀上拍了一下。
“起来。”
男生没动，额头还杵在地上。
“我让你起来。”
杨兵的声音沉了半度，男生的肩膀抖了两下，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眼眶已经红透了，鼻尖上挂着一颗没来得及擦的泪珠子。
杨兵看着他的样子，胸口堵了一截。
二十岁出头，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一张小抄条而已，但在这年头，能怕到这个份上，说明这小子心里明白分量，也说明他不是惯犯。
惯犯不会怕成这样，惯犯只会琢磨怎么糊弄过去。
“我不会跟学校说这件事。”
男生的呼吸卡了一拍，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上来一样，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但你听清楚，下不为例。今天这道坎我替你挡了，你要是不长记性，下回栽在别人手里，谁也救不了你。”
男生使劲吸了一下鼻子，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我记住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杨兵盯着他看了两秒，男生的眼神里没有侥幸的松弛，是真打心底里后怕的那种余悸。
“走吧。”
男生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课本，一本一本塞回书包里，手指还在发抖。
他把书包甩上肩，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冲杨兵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到九十度。
杨兵摆了下手，示意他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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