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只差江南！
贾璟面色顿了顿，沉吟着道：
“臣观我大汉两京十三省，形胜所在，最重者在北不在南，而在治者，则京畿与江南。”
“京畿环拱神京，牵制九边，乃国家腹心；江南财赋半天下，漕粮所出，盐利所汇，乃国家命脉。”
“京畿定，则朝廷腰杆硬；江南安，则天下钱粮足。”
“只要此二地把整军与新政真正推下去，其余各省，不过是因势导之、顺势而成，再难翻出大浪。”
大汉朝所谓京畿是指以神京所在的顺天府为核心，合北直隶、晋北、鲁北为畿辅。
所谓江南则是以南直隶为根本，合浙江、江西、湖广为财赋之半壁。
也就是说京畿和江南两个地区占了大汉朝半壁江山不止，还是最核心最富裕的所在！
只要这两个地方，朝廷政策推行顺利了，其他地方就是水到渠成！
景盛帝点了点头，道：
“没错！就是京畿与江南！如今京畿已见大破之局，所差只在火候，真正一直难以整顿的顽疾，只剩下江南。”
景盛帝说着，忽而转身从御案上取过两本奏折，递给贾璟，道：
“子玠看看这个！”
贾璟起身接过，就着灯下一一展看。
第一份是内阁阁臣、南直隶总督、钦差龚鼎孳的密报。
他写得极尽克制，但字里行间已透出刺骨的寒气。
江南九大家中已有四家被查抄，余者抗拒愈烈。
各家在地方上盘踞数代，官商一体，门生故旧遍布州县。
几大盐商也与当地官员互为表里，抗法手段层出不穷。
自朋党案、袭杀案后，士绅更是暗中私通白莲教，煽动民众，扬州、松江、常熟等地接连闹出乱子。
奏疏最后，他直言，江南恐有大乱之象，自己难以弹压局面，非朝廷重典重兵不能平定。
第二份奏折来自东南卫所的几十名武官联名，措辞却是另一个味道。
通篇不涉正事，只揪着贾璟与总理戎政衙门不放，说什么“整军清屯，乱祖宗法度”、“清查之政，失信于天下将士”、“若再生边衅，恐京畿之祸未息，东南之乱又起”，字字句句都在为旧勋与卫所将校张目。
贾璟将折子放下，面色平静，冷声道：
“如此看来，南方诸事，非龚阁老一人所能压得住了。”
“清查亏空、推行新政、肃清吏治，本就已经触及了士绅官员的命根子，加之朝廷又行整军，军心动荡。”
“龚阁老怕是已经指挥不动手下的那些军将，如今这些人不只是阳奉阴违，而是明着要对抗朝廷了。”
等南安郡王诸人被严刑处置的消息传到江南，怕是到时候南方会乱的更厉害！
不过，对于朝廷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非大乱如何得大治！
景盛帝冷笑一声，寒声道：
“他们敢闹，朕就敢杀！朕也算是发现了，跟这些人是讲不得道理的，他们只认得刀枪，不认得其他！”
“朕意，过两月，等京畿这边整顿停当，寻个机会，下旨派子玠你亲率十二团营大军南下。”
“不仅要整顿南方诸军，新政、吏治、亏空，都要一锅端，江南这潭腐朽死水，非你过去下狠手整治不可！”
此次京畿几日而定，毫无疑问也给了景盛帝动用武力整顿江南的信心！
时不待我，景盛帝没时间陪江南耗下去！
贾璟当即起身，拱手道：
“臣愿为陛下分忧！”
应该要不了两月，贾璟也一直在关注南方的情报，据锦衣卫的密报，白莲教起事在即，原定是九月八日！
江南士绅想拿白莲教当枪使，殊不知白莲教暗地里也在利用他们发展壮大！
而只要白莲教在江南起事，到时候他就不得不率军前往了！
不过，具体的也还不清楚，很多事都还在探查之中，江南那边的水深得很！
景盛帝点了点头，看着贾璟的目光里有一瞬极深的触动，声音温和道：
“子玠，你从西北回来还不到三月，回来后又马不停蹄的整顿十二团营和京畿卫所，如今又要再下江南。”
“论辛苦，这满朝没有比你更辛苦的，可朕现在离不得你，朝廷也离不得你，委你军国大事，是朕的私心，也是朕的无奈……”
贾璟再度拱手，正色道：
“陛下言重。臣蒙陛下简拔，不以臣年少位卑，托付如此重任，统帅军务，执掌枢密。”
“既当其位，自当忠于王事。臣所食者，君之禄也；所安者，民之业也。为君分忧，为民除弊，何敢言苦？”
景盛帝眼圈微红，伸手在案上轻轻一拍，似有万语千言压在胸口。
片刻，他缓缓起身，走到贾璟身前，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贾璟的手，似乎动了感情，感慨道：
“朕自继位以来，举目所见，弊政丛生，边事糜烂。虽有一腔中兴之志，可满朝上下，或庸碌，或贪墨，或首鼠两端。”
“天下之事，千头万绪，成难败易，朕枯坐这乾清宫里，常感自己是孤家寡人，直到遇见了爱卿，才真应了那句‘如鱼得水’。”
景盛帝顿了顿，烛火在御案上跳了一下，映得他眼中似有微光，沉声继续道：
“子玠，你有王佐之才，有莫测之能，更难能可贵的是，你忠心用事，心怀百姓，这样的臣子，遇上一个已是祖宗庇佑。”
“……总之，朕今日提前把话搁在这里，社稷之重，只在你我二人身上。”
“不管是京畿还是江南，你只管放手去干，哪怕出了天大的事，朕都与你站一起！”
这等托付，就已经隐隐不是把贾璟当做臣子对待了！
之所以这般，也是贾璟自出仕以来，屡战屡胜，谨小慎微，以一己之力巩固皇权，
外平强敌，内整军兵，毫无结党营私的表现，让景盛帝将其看做了大汉中兴的唯一希望！
现在可以说，就差江南，只要把江南这个烂摊子整肃完毕，大汉中兴就指日可待了！
贾璟心头微震，看着景盛帝，认真的拱手回道：
“圣上之言，重若千钧。臣敢不肝脑涂地，以死报之！若为社稷为陛下，臣虽万死，亦无憾矣！”
景盛帝连忙将他扶起，温声道：
“咱们君臣之间不必多礼！朕只是告诉你，放心大胆的实心用事，朕绝不相疑、相负！”
拍了拍贾璟的肩，景盛帝缓了缓情绪，又重新坐下，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凝，道：
“京畿这边，你几日能理出个大概？朕好让内阁、户部早作准备。”
贾璟略一沉吟：
“臣拟定十日内了结京畿平叛后的拿人、清田、分田、整编诸事，组建好总理戎政衙门，余下细务可交蓝玉与军需司继续督办。”
“南安郡王等人三日内可押至神京，明正典刑之后，臣便一边推行京畿屯田，一边准备南下事宜。”
这次去江南，怕是时日不会短，也要先做好准备！
景盛帝颔首：
“好。那先就把日子定在入冬之后。你下江南，正好赶上查年账、清亏空。朕让皇城司严密探查江南，只等时机一到，你就提兵压过去！”
他顿了顿，忽而笑道：
“皇后今日还和我说起正在为你张罗亲事，明日她会传召京中命妇带各家姑娘入宫相看，似乎还有你府上的……正好南下之前，把你的人生大事也定下来！”
贾璟一怔，随即面色带着几分不自然道：
“臣任凭陛下和娘娘做主……”
大概率是黛玉和宝钗了，这些时日，他也为两人在皇城司处放了些风声！
景盛帝看着略有几分扭捏的青年，轻笑一声道：
“朕等着为你赐婚的那一天！”
等自家小兕子长大，眼前之人或许还得叫自己一声父皇！
窗外，谯楼上隐隐传来更鼓，那轮中秋月，已升得极高、极白，将整座皇城都浸在清冽冽的月华里。
君臣二人又说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待贾璟退出乾清宫时，已是快到子时。
他在丹墀下回望，见御书房里还亮着灯，景盛帝仍伏在案上批折子。贾璟整了整衣冠，踏着满地月光，朝宫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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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观我大汉两京十三省，形胜所在，最重者在北不在南，而在治者，则京畿与江南。”
“京畿环拱神京，牵制九边，乃国家腹心；江南财赋半天下，漕粮所出，盐利所汇，乃国家命脉。”
“京畿定，则朝廷腰杆硬；江南安，则天下钱粮足。”
“只要此二地把整军与新政真正推下去，其余各省，不过是因势导之、顺势而成，再难翻出大浪。”
大汉朝所谓京畿是指以神京所在的顺天府为核心，合北直隶、晋北、鲁北为畿辅。
所谓江南则是以南直隶为根本，合浙江、江西、湖广为财赋之半壁。
也就是说京畿和江南两个地区占了大汉朝半壁江山不止，还是最核心最富裕的所在！
只要这两个地方，朝廷政策推行顺利了，其他地方就是水到渠成！
景盛帝点了点头，道：
“没错！就是京畿与江南！如今京畿已见大破之局，所差只在火候，真正一直难以整顿的顽疾，只剩下江南。”
景盛帝说着，忽而转身从御案上取过两本奏折，递给贾璟，道：
“子玠看看这个！”
贾璟起身接过，就着灯下一一展看。
第一份是内阁阁臣、南直隶总督、钦差龚鼎孳的密报。
他写得极尽克制，但字里行间已透出刺骨的寒气。
江南九大家中已有四家被查抄，余者抗拒愈烈。
各家在地方上盘踞数代，官商一体，门生故旧遍布州县。
几大盐商也与当地官员互为表里，抗法手段层出不穷。
自朋党案、袭杀案后，士绅更是暗中私通白莲教，煽动民众，扬州、松江、常熟等地接连闹出乱子。
奏疏最后，他直言，江南恐有大乱之象，自己难以弹压局面，非朝廷重典重兵不能平定。
第二份奏折来自东南卫所的几十名武官联名，措辞却是另一个味道。
通篇不涉正事，只揪着贾璟与总理戎政衙门不放，说什么“整军清屯，乱祖宗法度”、“清查之政，失信于天下将士”、“若再生边衅，恐京畿之祸未息，东南之乱又起”，字字句句都在为旧勋与卫所将校张目。
贾璟将折子放下，面色平静，冷声道：
“如此看来，南方诸事，非龚阁老一人所能压得住了。”
“清查亏空、推行新政、肃清吏治，本就已经触及了士绅官员的命根子，加之朝廷又行整军，军心动荡。”
“龚阁老怕是已经指挥不动手下的那些军将，如今这些人不只是阳奉阴违，而是明着要对抗朝廷了。”
等南安郡王诸人被严刑处置的消息传到江南，怕是到时候南方会乱的更厉害！
不过，对于朝廷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非大乱如何得大治！
景盛帝冷笑一声，寒声道：
“他们敢闹，朕就敢杀！朕也算是发现了，跟这些人是讲不得道理的，他们只认得刀枪，不认得其他！”
“朕意，过两月，等京畿这边整顿停当，寻个机会，下旨派子玠你亲率十二团营大军南下。”
“不仅要整顿南方诸军，新政、吏治、亏空，都要一锅端，江南这潭腐朽死水，非你过去下狠手整治不可！”
此次京畿几日而定，毫无疑问也给了景盛帝动用武力整顿江南的信心！
时不待我，景盛帝没时间陪江南耗下去！
贾璟当即起身，拱手道：
“臣愿为陛下分忧！”
应该要不了两月，贾璟也一直在关注南方的情报，据锦衣卫的密报，白莲教起事在即，原定是九月八日！
江南士绅想拿白莲教当枪使，殊不知白莲教暗地里也在利用他们发展壮大！
而只要白莲教在江南起事，到时候他就不得不率军前往了！
不过，具体的也还不清楚，很多事都还在探查之中，江南那边的水深得很！
景盛帝点了点头，看着贾璟的目光里有一瞬极深的触动，声音温和道：
“子玠，你从西北回来还不到三月，回来后又马不停蹄的整顿十二团营和京畿卫所，如今又要再下江南。”
“论辛苦，这满朝没有比你更辛苦的，可朕现在离不得你，朝廷也离不得你，委你军国大事，是朕的私心，也是朕的无奈……”
贾璟再度拱手，正色道：
“陛下言重。臣蒙陛下简拔，不以臣年少位卑，托付如此重任，统帅军务，执掌枢密。”
“既当其位，自当忠于王事。臣所食者，君之禄也；所安者，民之业也。为君分忧，为民除弊，何敢言苦？”
景盛帝眼圈微红，伸手在案上轻轻一拍，似有万语千言压在胸口。
片刻，他缓缓起身，走到贾璟身前，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贾璟的手，似乎动了感情，感慨道：
“朕自继位以来，举目所见，弊政丛生，边事糜烂。虽有一腔中兴之志，可满朝上下，或庸碌，或贪墨，或首鼠两端。”
“天下之事，千头万绪，成难败易，朕枯坐这乾清宫里，常感自己是孤家寡人，直到遇见了爱卿，才真应了那句‘如鱼得水’。”
景盛帝顿了顿，烛火在御案上跳了一下，映得他眼中似有微光，沉声继续道：
“子玠，你有王佐之才，有莫测之能，更难能可贵的是，你忠心用事，心怀百姓，这样的臣子，遇上一个已是祖宗庇佑。”
“……总之，朕今日提前把话搁在这里，社稷之重，只在你我二人身上。”
“不管是京畿还是江南，你只管放手去干，哪怕出了天大的事，朕都与你站一起！”
这等托付，就已经隐隐不是把贾璟当做臣子对待了！
之所以这般，也是贾璟自出仕以来，屡战屡胜，谨小慎微，以一己之力巩固皇权，
外平强敌，内整军兵，毫无结党营私的表现，让景盛帝将其看做了大汉中兴的唯一希望！
现在可以说，就差江南，只要把江南这个烂摊子整肃完毕，大汉中兴就指日可待了！
贾璟心头微震，看着景盛帝，认真的拱手回道：
“圣上之言，重若千钧。臣敢不肝脑涂地，以死报之！若为社稷为陛下，臣虽万死，亦无憾矣！”
景盛帝连忙将他扶起，温声道：
“咱们君臣之间不必多礼！朕只是告诉你，放心大胆的实心用事，朕绝不相疑、相负！”
拍了拍贾璟的肩，景盛帝缓了缓情绪，又重新坐下，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凝，道：
“京畿这边，你几日能理出个大概？朕好让内阁、户部早作准备。”
贾璟略一沉吟：
“臣拟定十日内了结京畿平叛后的拿人、清田、分田、整编诸事，组建好总理戎政衙门，余下细务可交蓝玉与军需司继续督办。”
“南安郡王等人三日内可押至神京，明正典刑之后，臣便一边推行京畿屯田，一边准备南下事宜。”
这次去江南，怕是时日不会短，也要先做好准备！
景盛帝颔首：
“好。那先就把日子定在入冬之后。你下江南，正好赶上查年账、清亏空。朕让皇城司严密探查江南，只等时机一到，你就提兵压过去！”
他顿了顿，忽而笑道：
“皇后今日还和我说起正在为你张罗亲事，明日她会传召京中命妇带各家姑娘入宫相看，似乎还有你府上的……正好南下之前，把你的人生大事也定下来！”
贾璟一怔，随即面色带着几分不自然道：
“臣任凭陛下和娘娘做主……”
大概率是黛玉和宝钗了，这些时日，他也为两人在皇城司处放了些风声！
景盛帝看着略有几分扭捏的青年，轻笑一声道：
“朕等着为你赐婚的那一天！”
等自家小兕子长大，眼前之人或许还得叫自己一声父皇！
窗外，谯楼上隐隐传来更鼓，那轮中秋月，已升得极高、极白，将整座皇城都浸在清冽冽的月华里。
君臣二人又说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待贾璟退出乾清宫时，已是快到子时。
他在丹墀下回望，见御书房里还亮着灯，景盛帝仍伏在案上批折子。贾璟整了整衣冠，踏着满地月光，朝宫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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